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内容不仅涉及成都今天发生的“拦路喊冤”事件本身,更将矛头直指那个在四川盘踞多年、树大根深的“首富”刘海,以及其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主席,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刘海这个人在四川,特别是在绵阳、广汉、德阳以及一些矿产资源丰富的州县,势力盘根错节,触角伸得很长。矿业、水电、房地产、路桥工程、娱乐场所……几乎赚钱的行业他都要插一手。行事风格……十分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关于他暴力垄断市场、巧取豪夺他人资产、欺行霸市、以及涉嫌多起严重暴力犯罪甚至命案的举报,这些年来自民间、来自基层干部、来自竞争对手的,从来就没断过,信访部门、纪委、公安厅的档案柜里,相关的材料摞起来恐怕比人还高。
但是……”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苦涩、无奈与暗示,比任何直接的控诉都更有力量——阻力太大,背景太硬,很多调查启动不久便无疾而终,或者查着查着就变了味,最终不了了之。
古主席皱着眉头,“克艰,你汇报的这些情况,特别是刘海和一些干部子弟的具体关联,还有他早年与‘光彩系’可能存在的接触,目前有确凿的证据吗?我是说,能够经得起法律和历史检验的、扎实的证据链。”
张克艰回答得谨慎而客观:“直接的、板上钉钉的证据,比如清晰完整的资金往来银行流水、明确记载权钱交易内容的合同或协议、直接的录音录像等,以我们省里目前掌握的,还不充分,需要中央层面协调金融、审计、公安等多部门,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才可能取得突破。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肯定,“间接证据、大量的证人证言、以及诸多异常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商业行为轨迹,已经形成了相当有力的指向。
比如我刚刚提到的,云南那个初步勘探价值就超过千亿的巨型铅锌矿,被以不到十亿的价格‘转让’给刘海控制的公司;比如广汉那个游戏厅老板周政,在拒绝刘海低价收购其店铺后,三天内便被当街枪杀,随后店铺被刘海的势力以极低价格‘接管’;
再比如,刘海在一些工程项目招投标中近乎明目张胆的围标串标,以及对他商业对手进行的系统性打压和恐吓……这些线索都强烈地指向他,并且,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受益方,与某些特定关系人的影响力范围、活动轨迹,存在着高度可疑的重叠。
至于‘光彩系’……”张克艰的声音更低了,“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当时刘海刚刚开始发迹,主要做贸易,和当时如日中天的‘光彩系’下属的一些贸易公司确实有过生意往来,据说还帮着处理过一些‘不太好卖’的进口商品。
后来‘光彩系’因为走私、投机倒把等问题被查处,轰然倒塌,主要负责人锒铛入狱,这部分关系在明面上就断了。但当年经历过那个时代、了解内情的老一辈工商界人士、甚至一些退下来的老同志,或多或少还有些印象。这也是一个……不太稳定的历史因素。”
“孙明远……”古主席忽然开口,“成都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是否有意为之?甚至是一手策划?”
张克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头,语气肯定:“从目前我们紧急核实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孙明远主动策划或操纵的。他这次入川的主要行程,是陪同严副相视察猎鹰航天基地,这是至少半个月前就由国办和相关部门协调确定好的日程。
周晓梅等人拦路喊冤,时间、地点都精准得可怕,但恰恰因为太过‘精准’和‘巧合’,反而更像是底层民众在长期申诉无门、绝望到极点后,偶然抓住了一根意想不到的、看似有力的‘稻草’——孙明远那条批评司法的微博和他一贯的‘敢言’形象。
从孙明远发那条微博,到周晓梅看到微博、决定冒险拦车,中间只有短短两三天时间。孙明远就算有通天的手段,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完全陌生的四川,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苦主’,并策划出如此‘自然’、‘逼真’的现场,难度极大,风险更高,不符合他一贯精明谨慎、尤其注重规避直接政治风险的商人作风。
以孙明远这些年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他若真想做什么事情,绝不会用这种把自己也赤裸裸地置于风口浪尖、弄得如此被动和狼狈的方式。他会用更隐蔽、更商业、或者更迂回的手段,绝不会亲自下场,扮演这种‘青天’角色,这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也是。”古主席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合乎逻辑的判断。孙明远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虽然有时行事高调,喜欢就经济政策、社会问题甚至国际关系发表看法,在舆论场上影响力巨大,但在实际的政治操作层面,他一向谨慎,懂得分寸,深知红线在哪里,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更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这次成都事件,确实更像是一连串偶然——孙明远的微博、周晓梅的绝望、严副相的恰好在场——碰撞出的意外火星,点燃了四川早就堆积如山、一触即发的干柴。
但正是这种“意外”和“偶然”,往往最难处理,也最考验政治智慧。因为它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和默契,将许多原本在桌面下运行的规则和问题,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逼着所有人必须做出反应。
“你回去后,”古主席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和权威,带着明确的指示性,“第一,稳住四川省,特别是成都市的局面。告诉李伟同志,他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好中央可能派出的调查组,但与此同时,全省的经济发展、社会稳定、民生保障等日常工作,绝不能乱,更不能停!这是头等大事。
第二,对刘海本人,及其核心关联企业、重要关系人,要立即部署,进行严密而有效的监控和初步的外围摸排,掌握动态,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在没有中央统一部署前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执法行动。一切行动,等待中央的明确指令。
第三,”古主席的声音顿了顿,“关于你汇报中涉及到的其他具体人名和可能的历史关联,特别是与‘光彩系’的旧事,要严格保密。目前,仅限于你我知晓。在中央没有定论之前,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省里的其他同志。明白吗?”
“是,主席!我完全明白!坚决执行您的指示!”张枢机严肃表态,这件事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牵扯到的可能远不止一两个高级干部,甚至可能触及某些历史敏感地带和复杂的人情网络。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电话沟通结束后,古主席独自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又静坐了片刻。他按下了办公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按钮。很快,门外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随即,华大秘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主席。”华明在办公桌前站定,声音平和。
“坐。”古主席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等华明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寒暄,“四川的事情,详细的报告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张克艰刚才又补充汇报了一些……历史情况。”
“是,初步报告和克艰同志的补充口头汇报,机要局都整理送过来了,我刚看完。”
“他提到,刘海这个人,可能和当年的‘光彩系’有过接触。”
光彩系……那是一个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被遗忘的名字。它代表着改革开放初期资本狂飙与制度漏洞交织下的一个疯狂时代,牵扯到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猖獗的走私、以及一批后来身陷囹圄的风云人物。
老古总的儿子,当年就是“光彩系”的核心人物之一,风光无限,后来却栽了大跟头,成为那场整顿中的标志性人物之一。而古主席能有今天的位置,坐上这个无数人仰望的位子,固然有其自身的能力和奋斗,但也离不开老古总早年的赏识、提携和关键时刻的支持。这份香火情,是古主席政治生涯中无法回避的底色之一,也是他必须谨慎处理的“历史包袱”。
“主席,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可能牵扯更深?”
“克艰汇报说,只是可能有过接触,是历史旧账……但人毕竟回国了,我也不清楚有没有其他接触……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光彩系’这三个字沾边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被人拿来做文章,而孙明远,你也知道的,他一些观点比较偏激,过去有一些矛盾……
华大秘立刻明白了古主席的担忧。这不仅仅是刘海一个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吉部长是否保得住的问题。这是一张可能被意外扯开的、覆盖着历史尘埃的网,一旦被彻底抖落开来,谁知道里面会飞出什么幺蛾子?
会不会影响到换届前夕高层的微妙平衡?会不会让一些原本已经平息的历史争议再次泛起沉渣?更重要的是,会不会让古主席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一边要秉公处理眼前的案件,另一边又要顾及老领导的感受和身后名?
“主席,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厘清主次,抓住主要矛盾。”华大秘谨慎地开口,“刘海案,证据指向明确,社会影响恶劣,民怨沸腾,又有严副相亲自见证并表态,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当前最主要的矛盾。
至于刘海与‘光彩系’可能的历史关联,属于次要矛盾,甚至是历史遗留问题。调查刘海案,是依法行事,是回应民意,是维护公平正义,这个出发点和大方向,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只要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就事论事,严格限定在刘海及其当前犯罪事实的范围内,依法依规,不主动去深挖、不刻意去牵连那些陈年旧事,那么,历史的归历史,现实的归现实……”
古主席微微点头,“那么,吉部长呢?”古主席走回座位,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严副相今天的态度,几乎是公开宣战了。他保得住吗?”
华明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严副相亲自下场,拍了桌子,表了态,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案子,已经不可能捂住了。
吉部长的孩子与刘海关系密切,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一旦深入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吉部长很难完全撇清干系。就算他本人没有直接参与,一个‘教子不严’、‘家风不正’、‘对身边人约束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在换届前夕,爆出这样的丑闻,他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主动退居二线,保留体面,恐怕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曾副主席那边……为了大局,为了切割,估计也只能忍痛舍卒保车了。”
古主席微微颔首,对这个判断表示认同。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当风暴来临,当平衡被打破,总需要有人付出代价来平息事态,重建秩序。
“那曾副主席之前和我谈过的,关于换届后一些人事安排的想法……”古主席沉吟道,这是更核心、更长远的问题。吉部长是曾副主席线上的人,他的倒台,必然会影响曾副主席在后续人事博弈中的话语权和布局。
华明思考了几秒钟,缓缓道:“主席,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是曾副主席需要去面对和消化的后果。无论如何,他之前已经和您达成共识,同意在换届后退居二线,并且承诺会遵守这个约定,支持平稳过渡。
现在他线上的人出了问题,虽然会打乱他的一些安排,削弱他的一些影响力,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也能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某些问题的严重性,更加支持您的认识安排。只要他信守退居二线的诺言,那么,他线上个别人员的调整,可以看作是换届前正常的、必要的清理和优化,不影响大局稳定。”
古主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只要曾副主席遵守“退二线”这个最高层面的政治约定,那么下面的波动,都在可控范围内,甚至可以被引导向有利的方向。这确实不是他需要过度焦虑的问题,压力主要在曾副主席那边。
“嗯,让曾副主席自己去权衡吧。”古主席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按原则办事,依法查处刘海案。其他的,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起了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古主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首相的专线。他看了华大秘一眼,华大秘立刻会意,起身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古主席拿起听筒:“喂,我是古正华。”
电话那头传来白首相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与当前紧张的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古主席,没打扰您休息吧?我这儿刚接了个挺有意思的电话,跟您通个气。”
“你说。”
“是孙明远那小子。”白首相笑道,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重点讲了孙明远如何“吓得够呛”,如何赌咒发誓与自己无关,如何主动要求中央对他进行全面调查以证清白。
“这个孙猴子,这次可是被这‘飞来申冤’吓得不轻,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反复强调就是发了个微博惹的祸,后悔得不行。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装的。他主动要求调查,姿态摆得很低,态度也很端正。
既然他这么要求了,我看,咱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做个样子,派个工作组去他那边转转,查查账,看看报表,也算是回应他的‘请求’,安抚一下他受惊的小心脏,顺便也给外界一个‘一视同仁’的交代。具体怎么安排,您来定夺。”
古主席静静地听着,等白首相说完,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看接下来的安排?”
电话那头,白首相似乎早有腹案,“吉必须退居二线,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政法系统新负责人……古主席,我觉得,老严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他在北京做了七年市长,对特大城市的综合治理、社会稳定、政法公安这一摊子工作,非常熟悉,也很有经验。他为人正直,原则性强,做事稳重,是个本分人。让他来负责政法口,我们大家都放心,他懂得分寸,不会瞎干预具体案件,能确保司法独立公正。
下一届班子,按照梯队建设,肯定要上两位相对年轻的同志,此时安排一位像严副相这样敦厚稳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坐镇政法这条线,既能起到‘压舱石’的作用确保稳定,也能顺便借助他的威望和原则性,清理掉一些积累多年的、乱七八糟的问题和关系。这对我们未来的工作,是非常有利的。”
古主席没有立刻回应。白首相提议由严副相执掌政法大权,这个建议本身有其合理性。严副相资历足够,又是技术官僚,尤其是在北京任上成功举办了多次重大国际活动,处理了诸多复杂敏感事件,能力有目共睹。
让他来负责政法,确实能让人放心,至少不会出大的纰漏。而且,正如白首相所说,换届后班子年轻化是趋势,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坐镇关键部门,有利于平衡和过渡。
但是……这里也有“但是”。严副相虽然原则性强,但并非没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行事风格。他今天在成都的强硬表态,固然有维护正义的一面,是否也包含了一些其他的考量?让他执掌政法,会不会形成一股新的、需要格外注意的力量?而且,他的年龄……
“严副相的年龄……我记得他和老曾是同龄?”
白首相似乎料到会有此一问,立刻回应道:“年龄不是绝对的问题,关键看工作需要和个人状态。老严身体很好,精力充沛,而且上一届他就已经是政治局委员,资历和威望都足够。
上一届他本来排位就在老曾前,后来是因为其他考虑,他高风亮节,主动谦让了。这一届,无论是从补偿的角度,还是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让他进入常委会,都是合适的,也是众望所归。我相信,常委会上讨论,大家也会支持这个提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古主席明白,白首相这不仅是提议,更是一种带有倾向性的推荐,甚至已经取得了很大的共识。在当前的局面下,严副相因为成都事件被推到了前台,获得了巨大的道义优势和舆论支持,顺势将他推到更重要的位置,似乎已成定局。自己如果强行反对,不仅缺乏足够的理由,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矛盾。
“……嗯,严育才同志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领导干部。”古主席最终说道,语气平和,“这个提议,我会认真考虑。在适当的会议上,大家可以一起讨论。当前,还是先集中精力,把四川的事情处理好。”
“那是自然。”白首相笑道,“有古主席您掌舵,我们心里都有底。那孙明远那边……”
“就按你说的,安排一个规格适当、专业负责的工作组去了解一下情况,主要是回应他的公开请求,消除党内同志一些不必要的疑虑。具体让办公厅去协调。”
“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放下电话,古主席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他想起了与曾副主席的人事协调,会不会变动;想起了白首相的强势,政务院人事安排强势不说,现在还主动提到了下一届政法负责人的安排……
第589章 暴风眼下
公安部大楼顶层,吉部长刚刚挂断电话。电话那头,是他以前在四川时的办公厅主任,现在的四川省副省长郭明达说了整整二十七分钟……拦路喊冤……刘海的汉龙集团……严副相当场拍桌子要求严查……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刘海……汉龙集团……”吉部长喃喃自语,“吃相是有些难看,我是知道的,但……”
但什么?但没想到他会杀人?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但没想到会牵扯到严副相?但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吉部长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他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这一切,竟然因为孙明远的一条微博、一次偶然的拦车,以一种如此戏剧化、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暴露在了最高层面前,他知道自己成为九总统之一的希望彻底泡汤了!。
“是不是孙明远策划的?”吉部长咬着牙问郭明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郭明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谨慎地说:“老领导,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不太像。孙明远这次入川的行程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主要是陪同严副相视察航天项目。那个周晓梅拦车的时间、地点都太巧了,巧得不像人为安排。而且,孙明远在事发后的反应……很尴尬,很被动,很惊慌,不像是策划者的表现。”
吉部长深吸一口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郭明达说得对,孙明远不傻,哪怕真的要搞谁,他表面功夫一定会做足,一定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用这种把自己也赤裸裸拖下水的方式。
可如果不是孙明远,那这一切就真的是……巧合?
吉部长不信巧合。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看似巧合的事情,背后都有必然的逻辑。只是这个逻辑,他现在还没看清楚,但不管看不看得清,火烧眉毛了,必须先灭火。
“刘海现在在哪?”吉部长问。
“应该在老家广汉。”
“让他走。”吉部长说,“立刻,马上。让他出国,去加拿大,去澳大利亚,随便哪里,总之离开中国。他手下那些负责打打杀杀的头目,让他们躲起来,最后去缅甸、老挝这些地方。等风头过了再说。”
电话那头,郭明达倒吸一口凉气:“部长,这……这会不会太明显了?严副相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吉部长打断他,“现在必须弃卒保车!刘海这个人,做事太张扬,留下的把柄太多。他要是落在调查组手里,影响的人太多!让他走,走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能带走的证据都带走,带不走的就销毁。至于那些小喽啰,让他们去缅甸,自生自灭。”
郭明达沉默着。吉部长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老郭,听明白了吗?化被动为主动。你现在就去找刘海,亲自去。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走,或者走了之后乱说话,后果他自己清楚。”
“……是,部长。”郭明达终于应道。
挂断电话后,吉部长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弃卒保车。说得轻巧。
刘海这位“四川首富”,背后有多少他的影子?那些矿权,那些工程,那些贷款……哪一样没有他的关照?现在要弃掉这颗棋子,就像砍掉自己的一条胳膊。
还有儿子。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和刘海那些人混在一起,收了多少好处?惹了多少麻烦?现在要切割,怎么切?切得干净吗?
吉部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现在是要想办法活下去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那是曾副主席秘书的专线。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吉部长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曾副主席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他不死心,拨了第三次。这次,电话终于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曾副主席的秘书,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您好,请问哪位?”
“我找曾副主席的秘书,李秘书。”吉部长说。
“李秘书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吉部长的心彻底凉了。这是连电话都不愿意接了。
“我是公安部吉明永,有重要工作要向曾副主席汇报。”吉部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吉部长,曾副主席现在正在开会。您的事情,我会转告李秘书。等曾副主席有空了,会联系您的。”
电话被挂断了。
吉部长握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那里。几秒钟后,他猛地将听筒砸在电话机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混账东西!”他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曾副主席,还是在骂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或者是在骂刘海,“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吉部长强迫自己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突破口,他想到了孙明远。这个搅屎棍,如果不是他发那条微博,如果不是他正好在成都,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可郭明达说,不像是孙明远策划的。
那会是谁?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他一看是红头电话,立刻抓了起来……
曾副主席的书房里烟雾缭绕。为了身体健康,曾副主席很少抽烟,但今天,他已经抽了半包中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的弟弟曾卫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哥哥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哥,你也别太生气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曾副主席掐灭手里的烟,“该死的吉明永,什么鸟人都敢收,什么钱都敢拿,他也不嫌弃脏!”
曾卫东叹了口气:“贫寒出身,一招富贵,也不奇怪……”
“那孙明远呢?”曾副主席突然提高音量,“孙明远也是贫寒出身,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脑子都清楚得很!出了事,立刻主动请求中央调查,还通过何建中联系王春林,让王春林帮忙澄清!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吉明永!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曾卫东苦笑:“哥,这不能比。孙明远是经商的,又是顺风顺水的发家,讲的是和气生财,吉明永是挖石油出身,草莽气息比较重,不一样的。”
“我不管什么逻辑!”曾副主席烦躁地挥挥手,“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已经捅到天上去了!”
曾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保不住就保不住吧!不管怎么说,孙明远拿出来的那些水电、电解铝、轻质合金厂,都是优质资产。”
“我知道!”曾副主席没好气地说,“孙明远这是怕我找他麻烦,赶紧拿出好东西,表明态度!这一次应该不是他干的,他再傻,也不会把自己直接牵扯进来!”
“那会是谁?”曾卫东问,“难道真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