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研究中心有一个按照真实城市比例缩建、布满各种模拟道路、交通设施和障碍物的自动驾驶测试场。一辆顶部搭载多种传感器(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阵列)的明远SUV正在无声地行驶。车内驾驶座空无一人,仅在副驾位置坐着一名安全员,双手虚放在膝上,随时准备接管。
“这是我们面向L4级高度自动驾驶研发的集成测试平台,”自动驾驶项目首席科学家介绍,语气中带着攻坚克难后的自豪,“车辆搭载了多传感器融合感知系统、高精度定位模块和我们自主研发的‘伏羲’中央决策规划平台。
‘伏羲’基于深度强化学习和模仿学习,在超算中心构建的极端复杂虚拟环境中,进行了相当于数百亿公里的仿真训练,同时在这个封闭测试场完成了超过十二万公里的实车数据采集与算法迭代。”
主屏幕上展示着车辆的“第一视角”:周围环境被实时构建成精确的三维语义地图,每一个静态物体(车道线、路沿、建筑)、动态物体(其他车辆、自行车、行人假人)都被识别、分类、跟踪并预测其运动轨迹。车辆自身规划的安全行驶路径以醒目的绿色线条显示。
“目前,在拥有高精度地图先验信息、且经过充分验证的限定区域(如这个测试场,或我们选定的某些科技园区封闭道路),车辆可以实现完全无人的自动驾驶,最高设计时速为40公里,当前测试限速30公里。
系统能够稳定处理跟车、车道保持、自主变道、交叉路口通行、避让静态障碍物和动态交通参与者、识别交通信号灯等绝大多数城市常见场景。”
科学家调出一份数据记录,“当然,挑战依然巨大。例如,在极端恶劣天气(暴雨、浓雾、地面积雪)下,传感器性能会显著衰减;面对高度罕见或未见过的新奇障碍物(如特殊形状的遗撒物、未被地图收录的临时施工),系统可能无法做出最优或安全决策。
我们记录到过少数几次因短暂信号灯识别故障导致的‘误闯红灯’(测试场模拟信号),以及几次在模拟行人突然急速横穿马路时的紧急制动,其中一次因制动距离计算偏差与假人发生了轻微接触。但总体而言,系统的感知准确性、决策合理性和行驶平稳性都在持续快速提升。”
看着那辆在模拟街道中自如穿梭、精准停靠、礼貌避让的汽车,曹副主席忍不住关切地问:“依你看,这东西,距离真正能放心地跑在我们国家的实际道路上,还要多久?”
科学家回答得严谨而务实:“从技术演进角度看,在特定场景、特定用途上,例如工业园区接驳、机场物流、封闭区域巡逻、或者某些固定路线的公共交通辅助驾驶,未来两到三年内,有希望看到初步的商业化试点应用。
但要实现全场景、全天候、与人类驾驶员相媲美甚至更优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应对中国无比复杂的混合交通路况,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海量真实世界数据‘喂养’、算法模型的持续优化、以及车辆本身硬件可靠性的进一步提升。
这还不包括至关重要的非技术因素:法律法规的建立健全、保险责任认定标准的明确、道路基础设施的智能化升级、以及公众心理的接受过程。”
最让高层领导们震惊的是机器人,几台形态功能各异的机器人正在进行演示。有动作敏捷、动态平衡能力出色的四足机器人“追风”,能够小跑、上下楼梯、甚至在被轻微推搡后迅速恢复平衡,当然了,现在还有一大堆缺陷,但明显潜力巨大。
也有具备高精度视觉引导和柔性抓取能力的多轴协作机械臂,正在灵巧地分拣不同形状、材质的零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台人形机器人和一套奇特的外骨骼系统。
一台人形机器人正在练习缓慢但稳健的行走和简单的抓取放置动作。另一台则显得更为“强壮”,其背后整合了一个类似背包的能源和驱动单元,四肢结构也更为粗壮有力。
“这是我们为特殊负重和增强场景开发的‘承影’外骨骼机器人系统,也可以视为一种可穿戴的具身智能平台,”科学家指向那台“背包机器人”,“它采用我们自研的高能量密度电池包和高扭矩密度伺服电机驱动,可以显著增强穿戴者的力量、耐力和负重能力。
设计用途包括辅助士兵或后勤人员长途负重行军、野外工程作业、重物搬运等,能够极大提升单兵或工作人员的作业效能和持续行动能力。
相比于国际上一些同类产品采用的液压驱动方案,我们的全电驱动系统具有噪音低、响应速度快、控制精度高、易于维护和能源效率更优的特点。目前原型机已完成初步的野外环境测试,部分关键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在需要的时候,具备快速工程化和装备的潜力。”
孙明远在一旁补充:“美国军方和一些研究机构已经在类似装备上投入不少资源。在这方面,我们不能落后。‘承影’不仅具有军事应用前景,在抗震救灾、消防救援、重工业制造、物流仓储等民用领域,同样有巨大的应用价值,能保护人员安全,提升极限作业的能力。”
几位领导人围着这台充满力量感的“承影”系统仔细观看,曹副主席甚至伸手轻轻触碰其冰冷的复合材质外骨骼,他感慨万千:“当年看《铁臂阿童木》觉得是幻想,后来看明远筹拍的《终结者》觉得是警告,现在……这些钢铁之躯,竟然真的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一步步从图纸变成现实了。”
最后,众人来到了整个研究中心最核心、也最“安静”的区域——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主控室。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是如同未来神殿般排列整齐、指示灯如星河般规律闪烁的服务器机柜阵列。这里的温度明显更低,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白噪音,巨大的运算能力在这里凝聚、奔流。
“这里是我们构建的‘明远云’华东核心节点之一,”负责云计算与基础设施的专家介绍,语气中带着建设者的自豪,“它不仅为我们自身的人工智能模型训练、互联网业务、以及各产业板块的数字化需求提供澎湃算力,也开始逐步向经过严格筛选的外部企业、顶尖科研机构和部分政务系统,提供安全可控的弹性计算、海量存储和大数据分析服务。”
他调出了一组极其复杂的系统拓扑图和架构图,神色变得格外严肃:“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与明远商业银行深度协同,开展一项意义更为深远的‘攻坚战’——金融核心系统去‘IOE’的自主可控实践。”
“‘IOE’?”
“这是国内IT业界,特别是金融、电信等关键行业内部的一个术语,”专家解释道,“‘I’指IBM的小型机服务器,‘O’指Oracle的数据库软件,‘E’指EMC的高端存储设备。
过去二十多年,我国金融行业的核心交易系统、账务系统、信贷系统,大量引进了这三家美国公司提供的‘铁三角’基础架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富士通系统……这带来了极高的技术依赖风险、天价的维保费用,以及潜在的信息安全‘后门’隐患。”
他指着架构图上被逐步替换的模块:“我们从最底层的硬件开始,长风科技开发出了基于自主CPU的自主服务器;操作系统,是我们基于开源Linux内核深度定制、完全掌握每一行代码的‘麒麟’系统;数据库,是我们联合长风科技、凤凰科技等国内软件巨头,共同研发的、能够处理金融级高并发事务的分布式数据库;中间件、开发工具、乃至上层的核心银行应用软件,都在进行全面的国产化适配与重构。
目前,在明远商业银行的部分非核心交易链路、风险管控系统、客户关系管理系统上,这套全新的自主技术栈已经稳定运行超过十八个月,性能和可靠性均满足严苛的银行业务要求。”
白首相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他深知金融稳定对国家意味着什么:“这套全新的体系,在安全性和稳定性上,有绝对的把握吗?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核心交易,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哪怕一秒钟的中断或错误,都可能引发难以估量的连锁反应。”
孙明远这时主动接过话头,“白相,这个问题,我们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面对,如履薄冰。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步步为营,先在边缘系统、非实时交易系统上验证,积累经验,打磨技术,建立信心。
安全方面,我们投入了不亚于技术研发的资源,构建了从硬件可信根、固件安全、操作系统内核加固、到应用层全链路加密和动态威胁感知的纵深防御体系。稳定性,则通过同城双活、异地灾备、多地多中心的冗余架构来保障,确保任何单点甚至区域性的故障,都不会导致服务中断和数据丢失。”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继续说道:“这条路非常艰难,投入巨大,且短期内看不到直接的经济回报,甚至可能因为技术切换期的阵痛而影响部分业务效率。但我们必须走,而且必须走通。
我们不能,也绝不应该,将国家经济命脉和亿万民众财富安全所系的金融基础设施,长久地寄托在外国公司的技术‘施舍’和他们所谓的‘商业信誉’与‘不开后门’的承诺上。
明远商业银行,愿意、也有责任,成为这个关乎国家金融安全核心利益的‘试验田’和‘先锋队’。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也是明远系作为中国企业的本分。”
考察至此,已持续了近五个小时。几位领导人从最初的惊讶与好奇,到过程中的凝重与深思,再到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们看到的,早已不是一项项孤立炫酷的“黑科技”,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成型、覆盖从底层芯片硬件、基础软件、核心算法、大数据、到上层行业应用的、完整而庞大的智能时代技术生态和产业体系。
这个体系的触角,已无声无息地深入到社会运行的毛细血管——从个人手机的每一次触摸、到城市安防的每一帧画面、到汽车未来的每一次转向、再到金融系统的每一笔交易……甚至,它已经具备了支撑和增强国家战略能力的坚实骨架。
回到宽敞的顶层会议室,白首相仿佛需要时间消化刚才所见的一切,他看向孙明远,眼神复杂,有激赏,有欣慰,也有一丝对未知未来的审慎:“明远啊……你这哪里还是在办企业、搞研发。我看,你这是在亲手为下一轮产业革命和社会变革,锻造最核心的引擎和基石啊!”
孙明远笑了笑,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谦逊,坦然接受了这份沉重的评价:“何老,我们错过了蒸汽时代,在电气时代奋力追赶,在信息时代的前半段,也主要是学习和模仿。
但这一次,在人工智能、新能源、半导体等交织引爆的这场全新科技革命浪潮里,我们终于第一次,和欧美最先进的国家,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在有些关乎未来的基础赛道上,我们因为更早洞察、更坚决投入、拥有更庞大的统一市场和应用场景,反而取得了一定的先发优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坚定无比的信念力量:“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每一次划时代的科技革命,都彻底重塑了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根本性地改变了世界力量格局。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拥有最雄厚手工业基础和殖民市场的英国,日不落帝国由此称霸全球;第二次工业革命,在德国、美国等地开花结果,奠定了现代工业文明和列强格局;第三次信息革命,美苏争锋,最终美国凭借在半导体、互联网等领域的绝对领先,确立了其全球霸权。而这一次,”
他转过身,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决定着国家未来的领导人,“我相信,这一轮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融合新能源、生物科技、空间技术等前沿领域的全新科技革命,其中心,必将出现在——工业体系最完整、应用场景最丰富复杂、政策执行力最强、同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最统一、最具活力的国内市场的国家!那就是我们中国!
一个经历了产业空心化、社会阶层撕裂、内部矛盾日益尖锐、且试图以金融霸权和技术封锁维持优势的美国,或许还能凭借其历史积累,在少数尖端领域暂时保持领先。
但从整体国力的基础、从科技转化为产业和应用的速度与规模、从面向未来的体系化创新能力来看,它被我们超越,是历史的必然!这一次,轮到我们,也必须由我们,来引领这场决定人类未来百年命运的浪潮。这,就是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最坚实、最不可替代的技术基石与时代机遇!”
他微微顿了顿,“当然了,未来绝不可能一帆风顺,高枢机,如无意外,在您的任期内,中美会出现极其激烈的竞争,而与此同时,中国产业升级和房地产泡沫爆炸,也会出现在您的任期内,希望您从现在就做好准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高元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地鼓起掌来。紧接着,白首相、曹副主席也神情肃穆地用力鼓掌,
“好!说得好!有气魄!有见识!”曹副主席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明远同志,国家和军队,需要你这样的眼光和魄力!
你搞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企业的范畴,是关系到国家未来核心竞争力和战略安全的命脉工程!中央支持你!你需要什么政策协调,遇到什么体制障碍,直接打报告!我们给你开绿灯,创造条件!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白首相也郑重表态,语气沉稳而有力:“曹副主席说得对。你这里展现的,是面向未来的国家核心竞争力。必须举国协同,加快发展,绝不能各自为战,重复建设。
你提到的开放协同思路很好,要打造健康的创新生态。具体如何开放算力、开放基础模型、制定标准、避免恶性竞争,你们尽快拿出一个系统性的方案报上来,中央组织专题研究。”
高元平的关注点则更加具体和深入,他直接问道:“明远,你之前提到,歼-20后续型号,包括未来的空战体系,可以深度融入人工智能技术。这方面,你和成飞他们有具体的沟通和规划吗?在哪些环节可以率先突破?”
孙明远点头回应,思路清晰:“高书记,我们已经和航空工业部门的相关单位进行了多轮初步技术对接。比如,利用生成式AI和强化学习,进行更高效、更创新的气动外形与隐身一体化设计优化,可以大幅缩短设计周期,探索传统方法难以发现的更优布局。
比如,在飞控系统中引入轻量级的AI辅助决策模块,提升战机在复杂电磁环境和超视距空战中的自主态势感知、威胁评估和战术决策能力。
再比如,在机载航电系统的信息融合、故障预测与健康管理、以及飞行员的高强度模拟训练系统中,AI都能带来质的提升。这需要我们的AI团队与航空工业的设计师、工程师、试飞员队伍进行更深入、更紧密的‘跨界’融合与联合攻关。”
“这件事,必须尽快推动。”曹副主席当即拍板,“我回去后立刻协调装备发展部、科工局和航空工业集团,组织最高级别的专项联合论证组。你们明远研究院要派出最强的技术团队参与。”
孙明远沉吟片刻,又道:“各位领导,搞这些前沿基础研究和核心攻关,投入是真正的‘吞金兽’,而且失败风险极高。我这两年之所以大规模收缩一些传统业务战线,集中所有可能调动的资源,甚至动用部分战略储备,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历史性窗口,我们必须全力投入,不能有任何犹豫。
在此,我也恳请中央,能进一步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引导和统筹,鼓励和带动国内其他有实力、有远见的企业、国家级科研院所、顶尖高校共同加大投入,在高端芯片、基础算法、核心工业软件、数据要素市场、以及顶尖交叉学科人才的培养与引进等基础环节上,形成战略合力,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内耗式恶性竞争。
为此,明远系愿意率先做出表率,在确保核心安全的前提下,逐步开放我们的一部分AI算力基础设施、‘悟空’大模型的基础版本、以及部分自动驾驶的仿真测试环境,以极低的成本甚至免费提供给经过认证的国内科研团队和创新创业企业使用,降低整个国家在人工智能领域前沿探索的门槛和成本。”
“这个格局和胸怀,非常好!”白相眼中露出赞许,“这才是打造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应有的姿态。开放协同,才能形成合力,避免被‘卡脖子’时孤立无援。具体怎么开放、如何管理、怎样激励,你们尽快和科技部、工信部一起,拿出一个周密可行的实施方案。”
这场漫长而深入的考察,最终在一种激昂、紧迫而又充满历史使命感的氛围中结束,但还没有结束,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聊了很久,畅谈未来,自然也不可避免的提到美国的压力还有未来房地产泡沫爆炸种种……
等到很晚,孙明远才告辞离开,他知道,今天所展示的,虽然震撼,却依然只是宏大蓝图已实现部分的“冰山一角”。更庞大的战略布局、更深远的技术影响、更复杂的全球博弈,还在后面,而他必然首当其冲……
第596章 进步 考验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浦东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时,白首相、曹副主席和高元平已经在孙明远、孙明华兄弟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今日考察的第一站——动视半导体总部。
与昨日充满未来主义的AI研究中心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加“实在”。庞大的厂区在晨光中延伸,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银色储罐在建筑间穿行。
灰色的混凝土建筑朴实无华,但每一个通风口、每一道密封门、每一面防静电墙壁背后,都隐藏着人类工业文明最精密的造物——数以亿计的晶体管在微小的硅片上被蚀刻、连接、封装,构成了驱动信息时代的心脏。
轿车在厂区深处的一座巨型无尘车间前停下,张汝京已经在门口等候,开始了今日的讲解。“各位领导,欢迎来到我们的芯片工厂。动视半导体是中国最大、也是技术最全面的半导体制造企业。目前我们在上海、北京、天津、日照、深圳、成都拥有多座八英寸和十二英寸晶圆厂,12英寸月产能是2万片,八英寸晶圆月产能是127万片。”
“这个产能,在全球能排第几?”
“12英寸晶圆,我们排在三星、美光、台积电、SK海力士之后,是世界第五,而八英寸晶圆我们已经是世界第一。”
张汝京笑着说道,“我们的强项在于工艺覆盖面广,从最成熟的车规级、工规级芯片,到正在追赶的先进逻辑工艺,都有布局,我们的重心是成熟芯片,这一块利润要差一点,但胜在稳定。
我们的高端芯片需求主要是明远系企业和中国国内,不过随着智能手机的迅猛发展和闪存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我们的十二英寸工厂正在加速扩张,未来必然进入前三。”
一行人换好全套无尘服,经过风淋室,进入了庞大的无尘车间。恒温恒湿的空气带着轻微的压迫感,脚下是防静电地板,头顶是密集排列的FFU(风机过滤单元),发出低频的白噪音。巨大的天车系统在头顶无声滑过,运送着满载晶圆片的FOUP(前开式标准晶圆盒)。
“大家请看这边,”张汝京引领众人来到一片监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产线各环节的实时数据和数百个监控画面,“这是我们最成熟、也是盈利最稳定的产线——车规级IGBT生产线。采用的是从0.35微米到0.18微米的成熟制程,但这对汽车和工业应用来说,稳定性和可靠性远比制程的先进性更重要。”
“IGBT是现代电力电子系统的核心器件。”张汝京讲解道,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从高铁的牵引变流器、到新能源汽车的电机驱动、到智能电网的换流站,再到工业变频器,都离不开它。
在这个领域,明远系经过二十年的技术积累和市场耕耘,已经占据了全球约30%的市场份额,是世界最大的IGBT供应商。如果没有我们的IGBT,中国这一轮工业革命根本起不来。”
“还有LED芯片,”张汝京指向另一组数据,“我们目前出产世界大部分LED芯片,从照明、背光到显示,覆盖了几乎所有应用领域。目前明远光电的IGBT和LED照明产品已经出口到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虽然利润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市场巨大且稳定。它为整个明远系提供了坚实的现金流基础,支撑着我们在其他前沿领域的大规模投入。”
孙明远补充道:“这些成熟的、能大量盈利的芯片,才是我们产业的‘压舱石’。没有它们,前沿探索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们在这个领域的定力和积累,非常了不起。很多企业眼高手低,看不起‘成熟’产业,结果最后连生存都成问题。
高新产业需要‘烧钱’,但不能只靠‘烧钱’,更要有能持续‘造血’的业务。IGBT和LED就是我们的造血系统,它们不仅盈利,还支撑起了中国几乎所有的现代交通和照明体系。未来随着新能源产业的发展,这两块的增长空间依然巨大。”
众人连连点头,然后穿过IGBT车间,来到了另一片区域。这里的产线明显更加密集,自动化程度也更高,身着黄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穿梭其间,在天车和设备的交响中,进行着精密而有序的操作。
“这里是我们目前最赚钱的产线——65纳米逻辑芯片生产线。”张汝京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65纳米制程在当前已经不算最先进,但却是应用最广泛、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制程。我们在这个制程上已经耕耘了三年多,良品率达到了90%以上,处于国际一流水平。”
“65纳米……能做什么芯片?”曹副主席问道,他对军事装备的芯片要求更敏感。
“大量的东西。”张汝京指着一块展示柜里的芯片,逐一介绍,“这里是NAND闪存芯片——我们的闪存产品在全球市场占有28%的份额,主要应用于U盘、存储卡、MP3等消费电子产品,这一块的增长速度越来越快,我们的技术也最为先进。
这是多媒体处理芯片——用于MP4、功能手机、学习机、游戏机等,我们在这个领域的全球市场份额大概是百分之十,是国内最大的供应商之一,虽然智能手机正在兴起,但功能机在全球,尤其是发展中国家,依然是绝对主流,每年出货量依然超过十亿台。在这个领域,我们拥有重要的市场地位。”
白首相微微颔首:“这些都是老百姓用得着、买得起的产品。我们的产业升级,不能只盯着最尖端,忘了最广大的人民群众。”
他话锋一转,“但65纳米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应用——存储器,这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年销售额超过五百亿美元,而且长期以来被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韩国和美国企业垄断。中国的DRAM目前几乎百分之百依赖进口,每年要花费数百亿美元的外汇,动视半导体在DRAM方面有什么布局?”
“目前我们刚刚开始出货第一代DDR2 DRAM,数量不大,主要用于测试市场反馈和验证我们的技术路线。”孙明远说着,从展示柜中拿起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生产的DDR2内存颗粒,采用我们的65纳米工艺制造,性能和功耗与韩国同类产品处于同一水平,而且我们在3D堆叠技术积累了大量专利,三星比不上我们,不过目前市场份额微乎其微,不到3%。”
“这也太少了,为什么不加大投入?”高元平追问。
“我们的产能主要集中在更赚钱的NAND和多媒体芯片上,这是我们的长处,储存器并不着急,这也是避免与三星、SK海力士正面对抗,他们在这一领域积累了二十多年,对我们的发展异常警惕!”
孙明远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已经制定了大规模扩张计划。接下来两年内,我们将在上海、日照、深圳、苏州、成都五个地方,同时建设DRAM专用工厂,并大规模扩张现有的闪存产能。目标是——在下一轮经济危机结束后,将我们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提升到百分之十五,成为三星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百分之十五的全球DRAM市场?这将意味着每年至少七十亿美元的收入,也意味着对韩国半导体霸权的直接挑战。
曹副主席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等到经济危机后?现在不能上马吗?”
“可以,但不是最理想的时机。”孙明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指着东亚的几个点,“DRAM是一个典型的周期性行业,价格波动极大。从历史经验看,大约每三到四年就会经历一轮‘繁荣-过剩-危机-洗牌’的循环。我们现在所处的,恰好是在上一轮繁荣的尾声,危机的序幕。
等到危机爆发,全球DRAM价格将大幅下跌,韩国、日本的DRAM企业将面临巨额亏损,融资困难,被迫减产甚至放弃部分产能。届时,他们也会急于出售最先进的设备来缓解财务困境——我们可以在最便宜的时候,买到最好的进口设备,包括大量堪用的二手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
同时,价格雪崩将迫使一些传统DRAM企业退出市场,比如德国的奇梦达、日本的尔必达,它们将不得不放弃市场,抛售专利。我们可以趁机收购它们的部分专利和技术团队,填补我们的技术空白。
孙明远微微停顿,“这是典型的逆周期投资。当市场极度悲观、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我们大规模建设投产。到我们的工厂建成、产能释放之时,市场已经充分出清,幸存下来的玩家减少,而需求随着全球经济复苏重新回升,DRAM价格将触底反弹。届时,我们正好踩在上升周期的起点上,用最低的建设成本和最新的设备产能,去抢夺那些已经被淘汰的对手留下的市场空间。”
“万一……价格不回暖呢?”曹副主席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作为军人,他习惯于考虑最坏情况。
孙明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度自信的坦然:“那就看谁能扛得住。我们的建厂资金,主要通过海外融资和自有储备来解决,不依赖国内银行的贷款,为了这一次金融危机,我准备了超过一千亿美元的弹药。
即便外部市场继续低迷,明远系内部的消费电子、汽车电子、工业控制、服务器、云计算等各业务板块,也都能消化掉大部分。我们是一个庞大的内循环系统,比三星、海力士这样的纯芯片企业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这种“准备了超过一千亿美元弹药”的底气,已经超出了一般企业家的思维范畴。一千亿美元是什么概念?那是相当于伊拉克战争一年军费的数字,是比大多数国家的GDP还高的数字。而孙明远竟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我准备了”——仿佛在说家里买了一套新房子那么轻描淡写。
离开65纳米车间,众人穿过一条封闭连廊,来到另一片更安静、更空旷的区域。这里的走道上几乎没有人员流动,灯光也暗了几个档次,只有远处的产线区域透出幽蓝色的光。
“这是我们的45纳米研发试产线,而全球第一个量产45纳米产品的,是英特尔,他们的45纳米至强处理器,计划于2007年第四季度推出。我们比他们晚了大约一年,但考虑到我们的起点和资源,这个差距已经算很小了。”
展示台上,几枚精致的芯片被放置在防静电容器中,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负责人小心地取出一枚,用镊子夹起,让众人通过高倍放大镜观看。
“这是我们的第一款45纳米芯片——华为3G基带处理器。采用193纳米液浸光刻技术,每片12英寸晶圆可切割出超过六百颗芯片。”
“193纳米液浸……这个技术,我们掌握多少?”
“液浸光刻机,核心专利在我们手中,目前,液浸光刻机已由明远光学实现自主生产,并经过了多代产品的迭代验证,性能和稳定性已经是世界一流。”
“但我们还不能完全自主。”孙明远补充道,“光刻机的镜组、光源系统、高精度运动平台等核心子系统,一部分关键零部件仍然需要从日本和西欧进口。
国内不是没有替代品,但精度和稳定性还不能完全达到量产要求——高端光刻机对机械精度的要求,已经达到纳米级别,相当于一个乒乓球拍大小的运动平台,要移动一个十层楼高的距离,误差不能超过一张纸的厚度,这也是我最终选择与尼康、ASML相互交换专利的根源。”
展台的另一边,放着另外三款芯片样品。
“这三款,是目前最需要几位领导关注的。”孙明华逐一介绍,“第一款,是华为新一代3G通信基带芯片——基于45纳米制程,功耗比上一代65纳米版本降低超过百分之四十,处理能力提升一倍。这是为即将到来的3G大规模商用准备的,可以直接与高通的同类产品竞争。”
“第二款,是一颗射频前端芯片——集成了功率放大器和射频开关功能,应用于高端手机和无线通信设备。射频芯片对工艺的要求非常特殊,是我们多年技术积累的结晶。目前全世界能够大规模量产高性能射频芯片的厂家屈指可数,我们就是其中之一。”
“第三款,是长风科技的服务器CPU——一款基于精简指令集架构、专为云计算数据中心设计的低功耗处理器。它的绝对计算性能可能还比不上英特尔的顶级至强,但在每瓦性能、成本控制、以及针对特定负载的优化上,有着独特的优势。”
“也就是说,除了最尖端的PC处理器和高端服务器芯片,我们已经在通信、射频、以及专用服务器芯片领域,基本实现了国内自主供应?”
“是的,白相。”孙明远点头,“目前这三款45纳米芯片,我们已经可以小批量试产,经过测试验证后,将逐步导入量产。但要达到足够高的良品率和产能,完成大规模量产验证,还需要大约六到十二个月的时间。”
“那么,与英特尔、三星、台积电这些世界最顶尖的芯片企业相比,我们处于什么位置?”高元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很坦诚地回答:“从制程技术本身看,我们在45纳米节点上,大约落后世界最先进水平一年半到两年。
如果只看英特尔,他们今年第四季度就要量产45纳米,我们明年下半年才能稳定量产,差距大概一年左右。与三星、台积电的差距,则更小一些——大约半年到一年。
由于美欧日企业在液浸光刻机走了弯路,给了我们时间,我们一步步追上来,现在可以说,在半导体制程,我们与欧美日基本处在同一水准,差距微不足道!”
高元平十分兴奋,“如此说来,我们基本追上了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水平?”
“谈何容易!”孙明远摇摇头,显得很谨慎:“从45纳米到28纳米,这段路基本属于‘渐进式改进’,核心技术框架没有根本性变化——通过193纳米液浸光刻和多图案光刻技术的组合,我们估计一路走到7纳米都是有希望的。明远系的研发团队,加上国内的合作伙伴,有信心通过持续的技术迭代,摸索出可行的技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