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孙明远继续说:“至于贝卢斯科尼先生提到的所谓‘扩张主义’和‘隐形飞机’——我对这个问题有点困惑。我们今天是在欧冠决赛的现场,在一场足球比赛之后,讨论一个足球俱乐部老板在另一国的产业和该国的国防项目。这个脑回路,我有点跟不上。”
他微微停顿,反驳道,“我不谈政治和军事,我是商人,只谈商业。贝卢斯科尼先生做AC米兰这么多年,球队为他提供了多少政治资源?要没有米兰王朝,他能做总理吗?
现在意大利的经济不景气,国家债务占GDP比例高达百分之一百多,银行业的坏账堆积如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关系到几千万意大利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未来。
作为意大利头面的政治人物,贝卢斯科尼先生应该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关心意大利的经济和民生问题,而不是在一个足球比赛后的采访中大谈一个中国人的产业布局和中国的新飞机。这样会显得很……不得体。”
采访区里瞬间安静了一两秒。随后,闪光灯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者们兴奋了。这是在公开场合,一个中国企业家以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方式,当着媒体的面,对一位前总理、欧洲大国的政治巨头进行了针锋相对乃至压制的反击。而且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既坚守了商业立场,又巧妙地引入了对贝卢斯科尼政绩的侧面批评。
孙明远没有继续追击。他微笑着向记者们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采访区。在他身后,留下了正对着录音笔争相记录这一幕的记者们。
贝卢斯科尼与孙明远的隔空论战,在第二天迅速登上了欧洲各大体育和财经媒体的头条。英国《泰晤士报》的标题是《孙明远回击贝卢斯科尼:管好意大利的经济吧》;意大利《米兰体育报》则用了《东方巨头反击:贝卢斯科尼被当面驳斥》;西班牙《阿斯报》则直接引用了孙明远话里最点睛的一句——“米兰王朝的根基,也是用钱堆出来的”。
但事情并没有停留在口水战的层面。这场论战背后的真实暗流,远比体育新闻里呈现的更汹涌。
贝卢斯科尼之所以如此焦虑,根源并不在于足球。他深知随着中国加入WTO后大量价廉物美的工业品涌入欧洲市场,像意大利、西班牙、希腊、葡萄牙这样以中小制造业和传统手工业为经济支柱的南欧国家,受到的冲击最为直接和猛烈。
这些国家本来工业实力就不算特别强,偏偏还要维持优厚的社会福利体系。钱从哪里来?靠税收不够,就只能靠借债——政府的债务负担不断攀升,经济竞争力却在持续下降。随着美国次贷危机蔓延、全球信贷收缩,这些南欧国家的金融环境只会进一步恶化。
这种结构性危机,并不是贝卢斯科尼或者任何一个欧洲政客能够轻松解决的。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最方便的做法就是转移矛盾——把内部的经济困境归咎于外部的“不公正竞争”或是某个“外国扩张主义势力”。
孙明远看透了这一点。他不需要惯着贝卢斯科尼——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分量。在全球资本版图上,他是一个能够直接调动数百亿美元流动性的超级资本家。到了这个级别,不是他去求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治家,而是欧洲国家、尤其是有经济困难的国家,需要巴结他去投资。
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相当准确。
欧冠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希腊海事与岛屿政策部的一位高级官员就在酒店拜会了孙明远。这位名叫科斯塔斯·瓦尔托斯的中年官员,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进门就向孙明远伸出手来:“孙先生,欢迎您来希腊。昨天晚上的比赛非常精彩——伯明翰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希腊是一个美丽的国家,能来这里参加欧冠决赛,对我的团队来说是一次非常好的体验。”
客套过后,瓦尔托斯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孙先生,我知道您的日程很紧,我直接说了——希腊政府希望加强与中国的经济合作。尤其是在当前全球经济形势不太明朗的情况下,我们非常希望吸引包括明远系在内的中国企业来希腊投资。”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饮了一口,才缓缓道:“希腊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巨大潜力的国家。地理位置关键,位于亚欧非三洲的交汇点,坐拥地中海最好的深水港口。
从长远来看,我对希腊的经济前景是看好的。但是——坦率地说,希腊目前的劳动成本法规相对刚性、税收体系复杂、行政效率也有提升空间。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结构性问题。”
瓦尔托斯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知道孙明远的措辞已经亮出了态度——他会听,但不会轻易掏钱。
“孙先生直言不讳,这很好,我们正需要这样坦诚的交流。希腊政府愿意为符合条件的重大项目提供专项支持——包括税收减免、简化审批程序、以及在欧盟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提供部分资金配套。我们能做很多事。”
孙明远想了想,缓缓道:“传统制造业和重化工业,我已经不再投资。这不是针对希腊——在中国,明远系都在从传统重资产领域收缩。但有两件事,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航运和港口运营。中国远洋海运集团一直有兴趣在地中海地区寻找合适的枢纽港。比雷埃夫斯港是一个天然良港,地理位置绝佳。
如果希腊政府愿意就港口特许经营权进行开放和深入的谈判,我可以帮助促成中远海运与希腊方面的合作。这将极大提升比雷埃夫斯港的吞吐能力和运营效率,也能为希腊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和稳定的收入。”
瓦尔托斯点点头,比雷埃夫斯港的运营和升级,是希腊政府近年来努力推动的重点项目,与中国航运巨头合作,正是他们一直在争取的目标。
“第二,”孙明远接着说道,“我的天猫进口馆可以开设专门的‘希腊专区’,增大对希腊优质农产品的进口。希腊的橄榄油品质全世界闻名——这没有问题。还有希腊的葡萄酒,特别是圣托里尼的阿斯提可白葡萄酒和纳乌萨的红葡萄酒——品质极佳,但在中国市场知名度不高。
我可以通过我的电商平台和线下渠道,帮助更多优质的希腊葡萄酒进入中国消费者的视野。另外,希腊的蜂蜜、奶酪、新鲜水果等农产品,也可以借此扩大对华出口。”
瓦尔托斯连连点头:“这个思路非常好!希腊农产品在欧洲市场品质上乘,扩大对中国的出口是我们非常期待的方向。”
“不过——我也有一点建议给希腊政府。”孙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希腊不能只依赖传统农业和航运业。
这两个产业都很好,但它们无法支撑一个现代经济的长期增长。要想让希腊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站稳脚跟,必须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和高科技产业。”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土耳其和爱琴海地图前:“我建议希腊效仿爱尔兰——大幅度降低企业税,吸引跨国科技公司来希腊设立欧洲总部或数据中心。
爱尔兰的企业所得税只有百分之十二点五,吸引了谷歌、苹果、微软、英特尔等几乎所有美国科技巨头在那里设立欧洲运营中心。希腊同样有很好的条件——气候宜人、生活质量高、英语普及率在南欧国家中也不错。如果希腊把企业所得税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完全可以吸引大量的软件和互联网公司来希腊落地。”
他转过身:“就我自己来说,明远系在欧洲的数据中心——目前我们在考虑选址。如果希腊政府能够提供有竞争力的政策支持和稳定的电力供应,我可以把明远云在欧洲的核心节点放在希腊。
这个数据中心一旦建成,将为希腊带来直接和间接的就业岗位、稳定的税收,以及一个完整的数据中心产业链,随着世界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这一领域的投资会越来越多。”
瓦尔托斯听得认真,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欧洲数据中心……这太好了!希腊的褐煤储量巨大,光伏和风电资源非常丰富,能够为数据中心这样的高能耗设施提供大量低成本电力。”
“这正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孙明远点头,“希腊发展太阳能和风能的条件太优越了——地中海气候,一年超过三百个晴天,爱琴海一年四季都有稳定的大风。
目前太阳能电池板和风力发电机的成本正在以每年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速度下降,我估计再过五到十年成本就会降下来。希腊如果能够主动推动能源结构的转型,在可再生能源领域投入更多的政策和资源,将会使希腊成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绿色数据中心目的地。”
“而且——我也愿意做一些示范。”孙明远笑了,“明远系可以在希腊投资建设几个示范性的光伏和风力发电项目,为希腊的能源转型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具体方案,可以让团队与希腊方面进一步谈。”
两人握手告别时,瓦尔托斯用几乎是热切的眼神说道:“孙先生,您的建议——比几亿美元的单纯投资更重要。我会原封不动地向总理汇报。希腊非常愿意成为明远系在欧洲的合作伙伴。”
“这同样是我的希望!”孙明远顿了顿,“几年前,中国从乌克兰购买的瓦良格号回国的路上遭到了一些势力不公平的阻拦,贵国当时提供了不少帮助,中国高层一直牢记于心……我相信这份友谊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番话一出,希腊高层更加开心了,他明白当年和土耳其对着干,帮助中国赌对了,孙明远既然直接这么说,就说明接下来的谈判是有希望的……
从希腊雅典飞往英国伦敦的航程只有三个小时左右,等他到达伦敦,刚下飞机,就被英国人堵住了,“孙先生,欢迎来伦敦。冒昧打扰,但有一个项目,我们觉得您是再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了。”一位英国政府官员在握手后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项目?”孙明远问。
“福特汽车公司正在考虑出售旗下的两个英国豪华汽车品牌——捷豹和路虎。美国市场的情况您可能比我们更清楚——次贷危机正在蔓延,福特面临巨大的财务压力,不得不收缩战线,把资源集中在核心品牌上。捷豹和路虎——虽然品牌价值极高、技术实力不俗——但作为独立的业务单元,对福特而言已经变成了负担。”
官员顿了顿,补充道:“英国政府非常希望这两个代表英国汽车工业荣耀的品牌,能够找到一个既尊重其传统、又有能力进行长期投入的买家。经过评估,我们认为——您旗下的明远汽车是最理想的人选。
明远汽车已经是世界知名汽车公司,是新能源汽车领域的佼佼者……如果您愿意接手这两个品牌,英国政府愿意在税收、就业补贴和研发支持方面提供配套措施。”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捷豹和路虎——这两个品牌确实有着极高的知名度和技术底蕴。捷豹有深厚的赛车传统,在铝制车身和运动型轿车领域有独到之处;路虎更是全球硬派越野的标杆品牌,卫士、揽胜都是市场上的顶级车型。如果能将这两个品牌收入囊中,明远汽车在全球汽车市场的布局将得到质的提升。
但孙明远本能地感到,这桩交易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顺利,他几次试探,福特这个老合作伙伴,就是不太想出售给明远系,他明显感觉到忌惮,这或许也和美国政府对明远系的态度有关。
不过英国佬也不傻逼,这些年下来,谁在英国实实在在干活,给英国创造就业和税收,大英比谁都清楚,这两个汽车品牌给别的企业,大概率被掏空,但交给孙明远就不同了,最起码维持继续发展都没问题,这可是英国汽车工业所剩不多的家底了!
他的直觉没错。当天晚上,在伦敦梅菲尔区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不速之客登门了。
来的人有两个。第一个,是一位穿着灰色条纹西装、面带标准英式礼貌微笑的印度中年男人——拉坦·塔塔,塔塔集团的董事长。塔塔来到他的私人会客室,客气地寒暄过后,便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孙先生,我知道英国政府也向您推荐了捷豹和路虎这两个品牌。作为一家正在全球扩张的印度企业,塔塔集团也对这些资产有着浓厚的兴趣。”拉坦·塔塔措辞客气,但目光十分坚定,“我已经派人认真研究过福特出售的可能性。这两个品牌,尤其是路虎,在东南亚、非洲和中东市场拥有很大的增长空间——这与塔塔集团的全球战略高度契合。”
“我们希望您能考虑,不参与竞价。在商场上,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应该可以找到一个互不冲突的领域。”
孙明远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淡淡地笑了一下:“塔塔先生,捷豹和路虎是公开出售的资产——谁出价合适,谁就能拿到。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没有义务为了您的战略需求而退出竞争。如果塔塔集团真的志在必得,那就公平竞价好了。”
两人又谈了大约十五分钟,但没有任何进展。拉坦·塔塔礼貌告辞,孙明远从他的反应中,判断他什么筹码都不拿出来,就空口白牙想让明远汽车退出收购,明显是试探,看到印度人知道明远系是最大的竞争者。
相比较而言,另外一位来客就比较奇葩了,来人比拉坦·塔塔年轻许多,大约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神色中带着一种印度富裕阶层特有的自信。他一进门,就用一种略带美国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打招呼:“孙先生!久仰大名!”
孙明远认出了他——阿尼尔·安巴尼,印度信实集团的副董事长兼信实能源与信实通讯的负责人。他的哥哥穆克什·安巴尼掌控的信实集团,是印度最大的私营企业集团之一,业务覆盖石化、电信、零售、能源等多个领域。
而他为什么找孙明远,孙明远心知肚明,这位老兄和其哥哥分家之后,急于证明自己,要建设一个超级火电站,总金额高达100亿美元,本来想忽悠中国企业——孙明远的前世,上海电气就吃了大亏……
但这一世不同,孙明远在八十年代与上海电气、苏联合作引进了老毛子的汽轮机,后来俄罗斯出售股权,孙明远就接了下来,然后成为了上海电气的大股东,然后他知道了,再然后他利用影响力做了一番协调,当然了,也向这三大电气负责人提供了一些印度企业的“丰功伟绩”。
国企负责人并不怕冒险,有时候一句交了学费就能解决问题,但若是孙明远提醒,他们还要硬交学费,应景起来,就要倒大霉,所以最后在孙明远的协调下,三大电气会同香港电灯一起联合投标,报价非常高,而且还要求提供大量预付款。
这三大电气都非常担心,孙明远告诉他们,现在全世界除了中国有丰富的火电建设经验,其他国家事实上都不怎么样,我们压根不着急,可以待价而沽,而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印度人上门了……
“安巴尼先生,”孙明远客气地请对方落座,“不知道您大老远追到伦敦找我,有什么指教?”
阿尼尔·安巴尼的笑容很灿烂,“孙先生,我直接说正事。信实能源正在规划建设印度最大的火力发电项目之一——一座四百万千瓦的超临界燃煤电站,配套的输电网络和煤炭码头,整个项目总投资将超过一百亿亿美元。我们正在进行国际招标,中国几家大型火力发电设备企业——东方电气、上海电气、哈尔滨电气——都表达了很强的合作意愿。”
孙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但我去沟通的结果不是很理想。”阿尼尔·安巴尼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你们的三大电气公司——我谈了几轮——要价都太高了。比韩国斗山重工高出一大截,和日本三菱重工的报价差不多。而且他们对技术转让也很谨慎,很多核心技术环节不愿意开放给我们。
我的人跟他们的团队谈得很辛苦,而据我所知,这三家企业协调投标,与孙先生有关……所以我想请孙先生帮个忙——您在中国工商界有巨大的影响力。能不能打个招呼,让这三家企业在价格上和气一些,并且在技术转让上更开放一点?而作为交换,信实通讯会加大对华为设备的采购。”
孙明远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安巴尼先生,首先我要澄清一个事实——我不是中国政府官员,对这些国有电力设备企业没有任何行政上的指挥权。他们有他们的决策流程,我有我的商业立场。”
阿尼尔·安巴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孙先生谦虚了。我清楚您的影响力。”
孙明远没有接这话茬,转而一笑:“不过既然您提到了信实通讯,作为同行,我给一句坦率的建议——信实通讯正在建设一张覆盖全印度的移动通信网络,资金需求极大。这也导致您下属企业的杠杆都拉得很高。
我不知道您的财务团队有没有做过压力测试——如果全球经济下行,融资环境恶化,信实集团的现金流能否支撑这两个巨型项目同时推进?”
他微微停顿,“合作不是不可以,但您必须拿出在英美等发达国家可执行的资产——包括您哥哥穆克什·安巴尼在集团持有的核心资产——作为项目的担保抵押。这样,我们才能有更稳定的合作基础。”
阿尼尔·安巴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孙明远会提出这样直白而苛刻的条件。让信实集团拿核心资产做担保——这一来意味着他的项目可能无法单独运作,二来也等于让他们的家族利益和财务更加透明地暴露在海外债权人面前;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和大哥闹翻了,压根不可能拿到抵押。
他强压着火气:“孙先生,您这条件太苛刻了。信实集团在印度是信誉最好的企业集团之一,我们用项目本身的资产作为抵押就够了。您说要我们拿集团资产来担保,这既不符合国际惯例,也是对信实商业信誉的不信任。”
孙明远平静地看着他:“安巴尼先生,您的这个火电站项目——坦率地说,印度电力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煤炭供应链的稳定性、中央和邦政府之间复杂的审批程序、以及征地问题——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对于信实集团这样有雄心也有能力的合作伙伴,我个人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但我必须按照商业风险和信用规则来评估——您应该理解这一点。”
阿尼尔·安巴尼的脸涨红了。作为印度商界顶级家族的成员,他很少被人当面这样直白地拒绝和质疑。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孙先生,我要提醒你——华为和和氏通讯在印度的业务,处于一个微妙的政策环境中。
我们信实集团在印度政府当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我们在招标中得不到公平的待遇——也许华为在印度市场的发展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还有一条,我知道东亚银行与渣打银行的合并谈判持续了多年,但一直没有成功,而据我所知,渣打银行在印度有业务,就算谈判成功,也需要印度政府的审批!”
孙明远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改变表情。他只是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安巴尼先生,你在威胁我?”
阿尼尔·安巴尼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我没这么说。”面对孙明远的压力,阿尼尔·安巴尼的措辞最后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说,商业环境是相互的——友好的合作能带来友好的回报。”
“原来如此。”孙明远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语气已经开始结冰,“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用市场准入来跟我谈条件。东亚银行与渣打的合并谈判能不能成,我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两家银行,我都是大股东,不管是否合并,对我的生意都没有大的影响。
华为在印度经营多年,靠的是产品的技术优势、服务的可靠性和价格竞争力,不是靠某个家族的‘影响力’。如果印度政府要在电信设备采购上对我们设限——那我们会调整印度市场的策略,把资源集中在更友好、更可预测的市场。”
他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安巴尼先生,再见。”
阿尼尔·安巴尼愣在了原地。几分钟后,他看着孙明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室,脸上的表情由惊愕变成了愤怒。他大步走出俱乐部,坐进他那辆劳斯莱斯轿车时,狠狠甩上了车门。
送走了两位印度客人,孙明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飞速地敲下了一份加急备忘录。备忘录的收件人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抄送商务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外交部、人民银行以及国务院办公厅。措辞相当直接和严厉。
第二天上午十点,这份备忘录已经摆在了白首相的办公桌上:“关于审慎处理对印度大型投资项目及技术出口的建议”
备忘录的开头,孙明远并未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提出了鲜明的观点:“据闻,国内多家电力设备企业对印度的火电项目表现出高度热情,积极参与国际招标。作为中国民营企业的代表,我对此表示担忧。
当前中国工业化尚未完成,仍有大量农村劳动力需要向非农产业转移。在现阶段,将先进的火力发电设备及配套技术向印度——一个体量巨大、劳动力成本极度低廉、且与我国存在领土争议和地缘竞争关系的国家——进行大规模转移,在战略上是不审慎的。”
备忘录中罗列了五项明确的担忧:第一,产业替代风险:印度拥有同样巨大的人口红利,劳动力成本仅为中国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一旦印度借助中国提供的技术和设备建立了自己的火电装备和运营体系,其制造业竞争力将在未来十到十五年内快速提升。这将直接与中国的制造业出口形成竞争,对国内就业造成冲击。
第二,资金回收风险:印度营商环境复杂,中央和地方权责划分模糊,涉及土地、环保和劳工的法律纠纷旷日持久。印度又是事实上的核武器国家,奉行独立的外交政策,中国对其缺乏足够有效的外部施压手段。一旦出现主权债务违约或商业纠纷,中方资本将面临巨大风险。
第三,知识产权保护风险:印度并不在主流的知识产权国际保护框架中有良好履约记录。印度企业历史上多次通过外资技术转让条款获取核心技术后,逐步将外资合作方边缘化。能源领域的设备出口和技术合作,极易面临核心知识产权流失的潜在风险。
第四,地缘政治风险:中印之间存在未解决的边界争议,印度近年来不断加强与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的防务合作。向这样的国家提供核心基础设施装备,犹如在国际战略博弈中为对手的工业潜力提供燃料。
第五,道德风险:中国的工业化和脱贫是几代人勒紧裤腰带奋斗的结果。国内还有大量需要投入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研发工程——这些领域比印度的火电站更需要资金。
备忘录的结尾强调:“为了防范上述风险,建议国务院成立专门的对外投资管理部门,效仿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对涉及国家安全和重大战略利益的对外投资项目进行核准和监管。其中,印度重资产投资和技术出口项目应被列为监管的重中之重。
除非满足以下条件:一、印度合作方提供覆盖项目全部成本的预付款项;二、不涉及核心技术的转让和授权;三、项目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和运营权由中方掌握——否则不应轻易批准和放行。”
在发送这份备忘录的同时,一纸措辞更加强硬的内部文件也下达到了明远系各主要企业:“第一,明远商业银行、明远保险及其他明远系金融机构,对涉及印度市场的业务要整体按照‘极端风险国家’的风险等级进行审批和授信管理,原则上不再新增对印直接投资和信贷敞口。
第二,明远系旗下所有制造业企业,包括华为、明远汽车、动视半导体、明远光电、动视设备等,对印度市场的直接投资、合资建厂以及涉及技术转让的重大合作项目,必须经过集团总部的特别审批。未获批准前,下属各级公司不得自作主张与印度方面签署任何框架性协议或意向书。
第三,向明远财团投资、参股的国内大型制造业企业发文,若是大规模投资印度,需要向明远财团提供详细的合同履行细则报告,若拒不提供报告或者提供报告中存在严重风险,明远财团风险投资部门有必要提醒相关企业,并向有关部门上报,同时将这一类企业列入到特别风险企业目录。
第四,已签署的在印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和氏通讯、华为与印度电信运营商的供货协议——要加强合同履约管理,预付款比例必须提升至足以覆盖制造成本的水平。对于不能接受该条件的客户,宁可放弃订单也不得冒险接单。”
这封备忘录发出去仅仅两天之后,白首相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特别提到了孙明远的建议。
“这份东西,我看了两遍。”白首相把孙明远的备忘录放在桌上,目光扫视着在座各位,“孙明远同志对国家利益的认识和判断,比我们有些干部要清醒得多。他提出的很多问题——投资风险、技术外溢、地缘政治风险——都是实实在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发改委要牵头,尽快研究起草一份对外投资安全审查的管理办法。涉及重要基础设施、重大能源项目、核心技术和敏感数据的对外投资——特别是向与中国存在未解决领土争议、重大战略利益冲突或不良法治与债务记录的国家进行的投资——需要由国家层面进行专项安全审查。”
“对于印度信实能源这个火电项目——要按照孙明远同志的安排应标,不得以低价竞标的方式争抢订单,更不得主动向印方提供超出合同范围的技术转让。谁私下里给印度人提供额外优惠,谁就要承担相应的纪律和法律后果。”
命令下达后,三大电力设备企业的反应非常迅速——原本有可能被各个击破的局面彻底改变,三家企业拒绝了印度方面的诱惑,继续统一报价口径,并按照孙明远的要求,收紧付款要求。在技术转让的谈判中,中方团队的态度对技术转让也非常严格。
印方原本期望通过“最惠竞标者”策略分而治之的计划,随即落空,更让印方恼火的是,孙明远还联系了其他准备投标的企业,大家一起对印度严格要求,而一大堆中国企业,在得到了明远财团总部发出的通报后,寻即进行协调,印度市场可能很有潜力,但那是未来,与明远系的合作才是现在……
还有中信保和其他金融机构,在明远商行加强对印度投资各项审核后,也都不约而同的效仿,这些金融机构实际上也不怎么信任印度,孙明远冲在前面,他们省心了不少。
消息传到新德里,阿尼尔·安巴尼脸色铁青。他尝试动用印度政府的关系向中方施压——但中国外交部回应得很干脆:这是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中国政府不干预企业的自主经营,他们就算想干预,也拿孙明远没办法……
他试着给孙明远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通,孙明远压根不鸟他,他压根不知道,这是孙明远在救他,若是不搞这么多的杠杆,他或许还可以多撑几年,不怕二代子弟吃喝玩乐,就怕他们有创业心,这个阿尼尔·安巴尼就是代表!
第599章 偷袭力拓
2007年6月,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公司宣布,旗下两只投资次级抵押贷款证券的基金——高等级结构信贷基金和高等级结构信贷加强杠杆基金——出现巨额亏损。
消息传出后,华尔街的神经骤然紧绷,但大多数人依然认为这只是个别现象——贝尔斯登的风险控制做得不好,仅此而已。
然而,第二块多米诺骨牌很快就倒下了。
6月8日,房地美——美国第二大抵押贷款金融机构——发布了2007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净亏损2.11亿美元。这是房地美自1989年以来的首次季度亏损。
市场的乐观情绪开始动摇。
此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贝尔斯登公司筹集了32亿美元的资金,试图拯救旗下高等级结构信贷基金,同时贝尔斯登与多家银行进行谈判,试图为高等级结构信贷加强杠杆基金寻求贷款支持。但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美林证券只愿意出资1亿美元,其他银行则纷纷拒绝。
恐惧开始像病毒一样在金融体系中蔓延。
当华尔街陷入恐慌时,孙明远正在伦敦召开电话会议,“贝尔斯登的两只基金——按昨天的市值估算,净值已经跌掉了90%。”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高等级结构信贷基金持有的CDO仓位,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买家愿意接手。华尔街内部已经在戏称这些债券为‘有毒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