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714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比如汇率、市场准入、知识产权保护,还有购买新的美债……”白首相接过话头,“这些,都是美国人的筹码,而明远去年跟我就提到了这些,而一旦我们不得不大手笔购买美债,国内就必须放水,可如果不压一压,再放水,很容易出现巨大的泡沫,所以尽管阻力很大,但我还是从去年年中就收缩银根……”

  白首相微微停顿,“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我们知道结果,在结局到来之前,这段时间——我们怎么熬过去?”

  孙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白首相的意思。“两房”即使最终被拯救,但在拯救方案公布之前,市场上的恐慌情绪会继续蔓延。中国的表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更大的金融动荡。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孙明远说,“一旦美国宣布‘两房’国有化,中国应该立即表态支持。同时,要准备一份应急方案——如果美国真的对中国持有的债券动手,我们必须有反制手段。”

  “反制手段?”白首相转过身,“比如?”

  孙明远看着他的眼睛:“比如——清仓美国国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清仓美国国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中国现在是美国最大的外国债权人。如果中国真的清仓美债,美元汇率会暴跌,美国利率会飙升,美国经济可能陷入深度衰退,但同时——中国的外汇储备也会遭受巨大损失,人民币汇率会大幅升值,中国的出口会受到毁灭性打击,这是一场“相互确保毁灭”的核博弈。

  “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走这步棋。”白首相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承担不起这种两败俱伤的后果。”

  2008年3月10日,北京,全国政协会议经济组驻地。休息室不大,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茶几,周围散落着几把皮沙发。几位委员围坐在茶几旁,各自端着茶杯。茶是刚沏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袅袅升起,在暖气中缓缓扩散。但谁也没有心思品味。

  说话的是老周——某国有银行的前行长,“平安的股价又跌了,今天跌了5%。”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老周在金融系统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但这次的浪头实在太大。

  “不奇怪,”坐在他对面的老赵接话——他是某央企的老总,身材微胖,说话中气十足,“那1600亿的再融资方案一出来,市场就是一片骂声。现在A股是什么行情?上证指数已经从4000点跌到了2500点,市场流动性本来就紧张,平安还要抽血1600亿,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我倒觉得,”坐在角落的老钱开口——他是证监会的退休官员,“平安的问题不仅仅是再融资。关键是他们那个投资富通的决策——太冒失了。富通是什么公司?欧洲老牌金融巨头,但为了收购荷兰银行,背上了300亿欧元的债务。平安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就敢投240亿?”

  “马明哲这个人,”老周推了推眼镜,“能力是有,但太贪了。什么都想自己干,什么钱都想自己赚。平安要做综合金融集团,这个目标没错,但步子迈得太大了。现在好了,一脚踏进泥潭里了。”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老赵冷哼一声,“我看他干不长了!”

  “也未必。”老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这么大的投资,背后肯定有重量级领导的批准。领导不出事,怎么处理他?最后呀,我看不过是‘交了学费’。”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这话说到了根子上。平安投资富通,虽然表面是企业的商业决策,但以马明哲的身份地位,没有更高层的认可,这笔投资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不说这个了,”老周摆了摆手,转移话题,“你们说,这次金融危机,什么时候能到头?”

  “我看至少还得两年。”老赵接过话头,这是他最擅长的宏观经济分析,“美国那边的房价,还没见底呢。房价下跌,次贷违约率就会上升;违约率上升,银行的坏账就会增加;坏账增加,银行就会缩表,收紧信贷;信贷收紧,经济就会衰退;经济衰退,房价继续下跌……这是个恶性循环,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那我们的股市呢?”老钱皱起眉头,“会跌到哪里?”

  “不好说。”老周摇摇头,“我们的A股虽然相对封闭,受海外影响有限,但港股已经完全开放了。港股跌,A股也会跟着跌。现在上证已经跌到2500点了,天知道底在哪里?也许2000,也许1500……”

  “关键不是股市,是我们的企业别在外面搞出大篓子来。”老赵意味深长地说,“平安这次栽了,中投怎么样?投黑石30亿美元,现在亏了一半了吧?”

  “那是前任的事。”老周摆摆手,“现在老楼接手了,他应该会调整策略。”

  “说到策略,”老钱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觉得孙明远的提议怎么样?”

  话音一落,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我觉得,孙明远说得有道理。”老钱缓缓道,“现在是次贷危机初期,大家觉得便宜,但很可能是在半山腰看风景。等再跌一阵子,才发现更低点还在后面。他说不要碰金融,这话虽然让平安和中投不舒服,但道理是对的。”

  “这个孙明远,太厉害了。”老周感叹道,“你看看他,2006年就开始清仓旗下的美股资产,这两年又打着聚焦高科技的名义,大规模出售旗下非核心资产,据说还从日本借了一堆低息资金。现在他手里据说藏着上千亿美元,白相都说他能动用的钱没有孙明远多!”

  “人家这叫眼光。”老赵竖起大拇指,“八十年代末,日本泡沫破裂前,他高位跑路;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前,他又提前抽身,赚得盆满钵满。美国互联网泡沫,他提前减持科技股,躲过了崩盘。这一次,他又跑得飞快。每一次都能踩准节点,这不是运气,这是能力。”

  “要不,怎么是超级富豪呢。”老周感慨,“他的资产算起来,肯定是世界首富,只是藏得比较深。福布斯那个榜,给他算800亿美元?开什么玩笑。”

  “所以啊,”老赵压低声音,“他这次在两会上炮轰平安,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手里那上千亿美元,总要找地方投。平安和中投这样的企业,如果不能在海外赚钱,那这笔钱谁来赚?还是孙明远这样的人。”

  “话不能这么说。”老周摇头,“蛋糕总有分法,但关键是蛋糕要做大。现在的问题不是分蛋糕,而是风险太大,蛋糕可能直接碎了。孙明远的意见——谨慎投资,尤其是谨慎投资金融——我觉得是出于公心。”

  老钱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已经走进了休息室“各位委员,下午的讨论马上开始了”。

  几个人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鱼贯走入会场。但他们的心里,还在想着孙明远这个名字。

  第二天,3月11日,政协会议闭幕前的最后一场媒体见面会,一大早,会场外的记者比往常多了一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安排了一场重磅采访——孙明远将接受《财经》杂志的专访。

  上午十点,孙明远准时出现在会场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看起来随意而从容。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录音笔、摄像机瞬间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孙委员,您这次在政协的发言引起了很大反响,请问您的核心意见是什么?”

  “孙委员,平安的投资应该怎么救?”

  孙明远停下脚步,朝记者们笑了笑。“一个一个来,我跑不掉的。”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调侃。

  记者们也笑了。他们都知道,孙明远是出了名的能说,从不回避问题。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孙明远走到会场一侧的采访区。几把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白茶,这是《财经》杂志特意准备的。

  《财经》杂志的主编老李坐在他对面,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孙委员,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老李打开录音笔,“首先,关于您在两会上的发言,很多读者都想问——您到底想表达什么?”

  孙明远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想表达的东西很简单:第一,我不反对海外投资,我自己都在海外有大量投资。第二,我反对在次贷危机时盲目抄底,尤其反对抄底金融资产。”

  “为什么是金融资产?”

  “因为金融是现代经济中最复杂的领域。”孙明远伸出一根手指,“美国金融市场的游戏规则、监管体系、市场机制,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很多企业在这方面缺乏经验、缺乏人才、缺乏信息,根本玩不转。”

  “我举平安的例子。平安是中国最市场化的金融机构,马明哲是非常有能力的金融家。但即使如此,平安在投资富通时,还是犯了五大致命错误……”

  他顿了顿,一一列举,然后停下来,看着老李:“你觉得,这样的投资决策过程,是合格的吗?”

  老李沉默了几秒:“不合格。”

  “那我的任务就是——让更多的企业,在投资前先问自己五个问题:我们真的了解这个市场吗?我们真的了解这家公司吗?我们有能力管理这笔投资吗?如果出现极端情况,我们有应对方案吗?这笔投资亏了,我们能不能承受?”

  “这五个问题,平安都没有回答。所以,犯错是必然的。”

  记者们飞快地做笔记。这些话,每一句都是金句,每一个字都值得上头条。

  老李继续追问:“那您现在对平安有什么建议?”

  孙明远摇头:“我不能给平安建议。平安是一家独立的企业,马总是个很有智慧的企业家。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学费,确实有点贵了。”

  “那中投呢?”

  孙明远靠在沙发背上,思考了几秒钟。

  “中投不一样。中投是国家主权基金,是代表国家做长远财务投资的,和民营企业的战略投资性质完全不同。其次,摩根士丹利和黑石的业务模式,也和富通完全不同。黑石主要是私募股权和房地产,大摩是综合性投行。

  次贷危机对它们的冲击虽然也很大,但它们手上还有真正值钱的核心业务和顶尖团队,不像富通,为了吃荷兰银行撑破了肚子,最后把自己的底裤都赔上了。所以,不能把平安和富通的模式,与中投和大摩、黑石的模式完全混为一谈。”

  “但现在力拓的股价也在快速下降,”老李追问,“很多人说华实集团如果这个时候入股力拓,也是亏本的生意?”

  孙明远笑了笑,“那澳大利亚政府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他反问,“如果真是亏本生意,澳大利亚政府巴不得我们去做,何必跳出来设置那么多障碍?”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一愣。

  孙明远继续说:“这里面有一个核心逻辑——你买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你买的是金融衍生品,那东西本质上是‘纸’,破了就破了,什么都剩不下。

  但如果你买的是矿山、油田、港口、高科技企业——这些东西本身是有价值的。就算股价短期下跌,只要资产还在、矿还在、技术还在,迟早会涨回来。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当下的海外收购应该以技术收购、矿产收购为先,不要轻易碰金融。”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总结道:“我这些年搞了不少投资,央企凡是和我一起干的,基本上亏得少,赚得多。我也没什么诀窍,关键就是——时机要准,方向要对,东西要实。好的投资,是在别人恐惧时买入优质资产;坏的投资,是在别人贪婪时买入垃圾资产。”

  “那现在是时机吗?”老李问。

  “有的领域是,有的领域不是。”孙明远非常实诚,“比如现在,油价开始下跌,接下来我估计很多石油公司股价跌了一半,但它们的油井还在、管线还在、技术团队还在。这些资产是有底价的,三年五年之后,油价一定会涨回来。但那些十分复杂的金融产品,不要碰,碰了就死。”

  “您怎么判断哪块是馅饼,哪块是陷阱?”

  “很简单——如果美国人愿意卖给你,而且卖得很痛快,十有八九是陷阱。”孙明远笑了,“美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他愿意卖说明他怕砸手里;他不愿意卖的,你加价人家也不卖,那才是好东西。做投资,要相信常识。”

  记者们又是一阵狂记。

  老李看了一眼手表,专访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他准备问最后一个问题:“那您觉得,这次金融危机,会对中国造成多大的影响?”

  “很大。”他回答得很直接,“但不是致命的。中国的外贸会受到影响,欧美市场需求下降,我们的出口会有压力。就业会受冲击,尤其是沿海地区的外向型制造业。股市也会继续下跌,A股和港股都会承压。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中国有广大的内需市场,有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需求,有不断深化的改革动力。90年代末的亚洲金融危机,我们挺过来了。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我们也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关键是,要相信中国经济的韧性。”

  “我们经历过比这更难的时刻,都走过来了。老百姓吃苦耐劳,政策层有宏大的基础建设计划。有了这两样,我们的底气就在。次贷危机再大,也摧不垮中国。”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钟。

  老李点了点头,关掉了录音笔:“谢谢孙委员,您的回答很有启发性。”

  孙明远站起身,和主编握了握手,然后向记者们挥了挥手。记者们纷纷鼓掌,这在一场专访中,是不常见的事。

  专访播出后不到两个小时,互联网上就炸开了。在各大论坛、博客、门户网站的评论区,关于孙明远的讨论铺天盖地。有人支持他,有人反对他,有人攻击他,有人崇拜他。

  在一家财经网站的评论区里,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支持的人很多,“孙明远说得对!平安这次确实栽了大跟头,而且栽得很丢人。马明哲拿六千多万的年薪,却让股东亏了两百多亿,这像话吗?”

  “他提出的那些建议——压力测试、SPV风险隔离——是真正的专业意见。说明他是真心为中国企业着想,不是来蹭热度的。”

  “你们看看孙明远的历史记录。日本泡沫他没踩,东南亚危机他赚翻了,美国科技股泡沫他躲过了,这次次贷危机他又提前跑路了。这种眼光,中国有几个企业家有?”

  反对的人也不少,“他自己还不是在海外买了一大堆资产?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他投阿根廷农场亏了,投巴西矿产也亏了,这不都是失败案例?”

  “马明哲六千年薪怎么了?平安2007年赚了多少钱?孙明远自己赚多少钱?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拿得多?”

  “觉不觉得这个人太傲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评论。他以为他是谁?金融教父?

  中立派一大堆,“不管你们怎么说,孙明远说的‘谨慎投资金融’这一点,我是认同的。美国次贷危机证明,金融这东西太复杂了,连美联储都没搞清楚,中国的企业更玩不转。”

  “他的建议——海外投资以技术和矿产为主——我觉得有道理。实打实的东西摆在那里,比搞什么金融创新靠谱。”

  “关键在于,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而不是他这个人怎么样。从他说的话看,确实有道理。”

  古总的办公室里,华大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首长,孙明远的专访内容,已经落实在今天的次日报纸上,他也上互联网头条了。”

  古总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这个孙明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华大秘一愣,没想到白首领会问这个问题。他斟酌着回答:“非常有眼光,非常自信,也……非常敢说。”

  华大秘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

  2008年3月底,香港,孙明远刚出机场,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孙先生,您怎么看汇丰的股价下跌?”

  “孙先生,您是否在做空港股?”

  面对记者的围堵,孙明远只是微笑着摆摆手,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下,钻进了一辆宾利。坐在车里,孙明远拿出手机,打开股市行情软件。屏幕上,恒生指数的K线图一路向下,从最高的31958点,跌到了现在的22000多点——跌幅超过30%。

  而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恒生指数可能会跌到15000点,甚至10000点。”

  “为什么这么悲观?”坐在旁边的何建中询问道。

  “因为美国次贷危机的根源——房价还没有见底。”孙明远盯着屏幕,“美国的房价在崩盘,银行在不断减记资产。这个链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不可能独善其身。”

  “那我们要做什么?”

  “继续做空。”孙明远说,“我已经布局了很长时间,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

  “但风险很大。”

  “风险当然有。”孙明远收起手机,“金融就没有不出风险的,但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怕,还做什么投资?现在,是我们收获的时间了。”

  何建中沉默了片刻:“你不怕汇丰报复?”

  “搞金融的相互坑是常有的事情……”孙明远笑了,“不过汇丰现在自身难保。他们的美国业务亏得一塌糊涂,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股价。在这个时候,他们不敢得罪任何一个大股东。”

  “其实,我手里已经有不少汇丰的股份了。”孙明远压低声音,“我也跟几家央企都沟通过,大家会一起行动,要求重组董事会。”

  何建中若有所思:“你是想控制汇丰?”

  “控制?不。”孙明远摇头,“汇丰的体量太大了,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英美的共同基金、养老基金,加起来占了汇丰一半以上的股份。我们这些‘亚洲股东’,加在一起也不到10%。”

  “但是我们可以发声。”

  “怎么发声?”

  “要求重组董事会。”孙明远说,“汇丰这次在美国巨额亏损,董事会和管理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加强监管理所应当,我们要推自己的人进去,至少要增加两名非执行董事。”

  “他们会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孙明远冷笑,“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公开投票反对他们接下来的管理层融资提案,这么大窟窿,肯定要从香港融资,我们想尽办法破坏,他们也吃不消……这笔账,他们算得清楚。”

  “那平安呢?”何建中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平安?”

  “汇丰持有平安19.9%的股权,是平安的最大股东,汇丰放弃非核心资产,减少融资不是应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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