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往事纷至沓来如何休?”
“云楼冬~雪漫心头”
“若非日月交叠~故地重游,何来今秋?”
“半生如烟云,今生如故事,何负了昔人旧梦?”
“人间事……”
“你也觉得这首歌好听?”安乐笑嘻嘻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很自然的拘来水团给自己擦了脸,又牵着他的手走进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她记得槐序喜欢靠着窗户坐。
她今天是齐耳短发。
与赤鸣一模一样的齐耳短发。
“不喜欢。”
槐序如实说:“这曲子是南山客写的,曲子里外的故事都不太美满,而我比较喜欢结局圆满幸福的故事,所以……就算唱的再好听,我也不会喜欢这首曲子。”
“南山客?”
安乐惊讶的问:“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位?”
槐序轻轻点头,淡淡的说:“他也年轻过。”
“只不过……关山难越。”
饭菜早已上齐,许多菜肴都用上好的蜂蜡温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白秋秋也并不拘谨,一说吃饭,端起来碗就开始吃,毫无大小姐的架子,吃相倒像是那些军中老卒,快,而且嚼的少,咽的快,每一口吃的都极多,看的老太太直皱眉。
她是故意的。
槐序记得前世白秋秋和他讲过,她不想在云楼的深闺里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也不想一直守着无用的规矩,所以初来云楼城就学了很多与过去不同的东西。
举手投足的仪态,吃饭的动作,谈吐……涵盖方方面面。
礼仪和各种规矩,她已经学了二十多年,作为云楼白氏大小姐的优雅已经刻进骨子里,若是需要,她随时都能换回繁琐的裙装,变回云楼王的侄女,九州的郡主。
但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能做事的人。
能很自然的与别人同席而坐。
可以应付所有的情况。
所以她观察别人,观察每一个见过的人,看她们如何吃饭、如何聊天,如何行走,如何生活。
老太太的目光移开自家小姐,又扫过其余几位客人,迟羽和安乐的仪态自然是无可挑剔,但槐序的动作却让她眉头一跳。
先前不觉得问题在何处。
此时再看。
这般姿态,分明只在龙庭见过。
第152章 司马(3k)
“要来划拳吗?”
白秋秋竖起食指,兴致勃勃的提议:“今日的天气和情况,也做不成事,不如我们来饮酒划拳?”
“小姐?!”
老太太发出尖锐爆鸣声:“怎可行这般粗俗之事?!”
“什么……粗俗?”
白秋秋只喝了几杯果酒,却像是醉了,她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的盯着老太太,不屑的哼道:“什么什么粗俗?先前在云楼的宴上,诸卿不也曾划拳行酒令?”
“王公们遵循礼制,行酒令,以投壶、对诗佐酒助兴,活跃宴席,自然是风雅之事。”
老太太欠身行礼,劝谏道:“您贵为郡主,又怎可在这乡下地方,同龙庭槐家的人饮酒划拳?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在场的众人,除了真人之女与烬宗的信使,其余人皆要被斩首。”
“您乃是郡主。”
“请时刻谨记身份,莫要丢了白氏的脸面。”
“饮酒不可过度,行走坐卧的仪态皆有礼法规定,谈吐需优雅含蓄,不可直接表达心意……”
老太太谈吐清晰的背了足足几千字的规矩,又说:“您如今这幅仪态,若是被白氏、楼氏和云氏的子弟望见,若是被其他世家子弟望见,又该如何能维护脸面?”
白秋秋仍是一副醉态,眸光却是清澈的,自嘲的笑着说:“郡主郡主,好一个云楼白氏白秋秋。”
“生在故土,养在西洋,深闺作笼,何物可依?”
“何事可成?”
“我试了好多的事,没有一样可以获得允许,好像我的人生就只需要在宫殿里活着,住在楼阁里,日复一日的度过相同的生活,然后等待着某个人出现,把我取走。”
“这就是我的价值,是我的人生被规定的轨迹。”
“一旦稍有偏离,我就失去了我的价值,变成有害的人。”
“所有人一夜间都变了脸。”
“云姨,我真的还有人可以相信吗?”
老太太忽然不说话了,深深地向着白秋秋躬身下拜,一连拜了九次,忽然转身离开这间包厢里。
驻守在门外。
安乐凑到槐序耳边,轻声说:“刚刚来兴盛楼的路上,忽然有个孩子一路跑过来,好像是想找白长官,可是她刚出现,就被云姨一剑给杀了,连骨灰都没有剩下。”
槐序看了一眼白秋秋,平静的说:“不要多管,这事我来解决。”
“你解决?”
安乐有些紧张的低声问:“槐序,你……”
“噤声。”
槐序指了指门外,红瞳慵懒的瞥了一眼台上的乐师,笑着说:“声音太刺耳,有些老人家可能听不下去,要到门外去。”
“私事,改天再聊。”
原先一副醉态的白秋秋也忽然清醒了,端庄的坐在椅子上,仪态像是我见犹怜的柔弱大小姐,可她的膝上却横着一把剑,一只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过。
她目光清冽,脸色苍白,神情肃穆。
没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可白秋秋却也没有开口解释,她提着锡酒壶为自己斟酒,倒一杯喝一杯,一杯接着一杯,没有停下过,直到锡酒壶再也倒不出半滴果酒,她才把酒壶丢到一边。
“尝尝这羊肉?”
槐序指了指白秋秋面前的一盘肉,平淡的说:“这羊不是一般的羊,而是精心挑选的品种,天生就比其他的羊要聪明,漂亮,养的时候不是在羊圈,而是盖起专门的屋子。”
“吃的是灵草,喝的是药液,一出生就被人预定,一到年纪就要被宰杀。”
“变成这一盘羊肉。”
“它被养起来很麻烦,卖出去的价钱自然也很高,若是不小心死了一只,牧羊人可要心痛很久。”
“可是心痛归心疼,无非也只是一只羊而已。”
“没了还能再养。”
垂落的门帘忽然坠下,雕花的两扇门外泛起凌厉的青光,屋内的乐声忽的休止,乐师们一动也不敢动,僵硬的呆在原地,正唱到兴起的歌姬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不敢再出声。
空气里好似悬着一根钢针。
刺的人皮肤生疼。
槐序摸了一下额头,眉心正当中有一道竖着的伤口,很浅,刚好划破皮肤,血液流过鼻梁,让他平添几分戾气。
他伸手一抹,恰好把血迹在额头抹匀了。
伤口转瞬就愈合。
“槐序?!”安乐急忙想挡在他的身前,却被他按着肩膀硬生生按回去。
少年抬眸望向门外,红瞳如血,戾气极重:“今日你云氏因言而伤我,来日我要登门拜访,若有人有半句不恭,我便要斩其首级,灭其亲族,筑起京观以儆效尤。”
“犬狗不忠,还不让人说了?”
“一个忠心的小侍女,千里迢迢的自云楼扒着船板,历经不知道多少磨难,九死一生才成功逃来云楼城投奔自家主子,却被你一剑灭杀。”
“你云氏,未免太嚣张了。”
“真当与白氏交好的其他世家都是瞎子吗?”
白秋秋闻言手掌颤抖了几次,她抬眸盯着槐序,眼神惊惶,不过一息之间她便做出决定,拔剑拦在门口,将佩剑横在身前,冷声说:“走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她不知道槐序如何仅凭一句话就推断出真相。
也不敢猜测云姨是否忠诚。
之前只顾着喝酒,故意装醉,却不说家事和自己的困境,就是不想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云氏和楼氏这种庞然大物。
无冤无仇,何必要害朋友被他们记恨和报复?
“小姐。”
云姨却抄着手走进门内。
她微微躬身,照旧披着一件伽蓝色大袄,银发横插一支木簪,气度沉稳,丝毫不见有任何杀意。
仿佛刚刚的剑光,非她之手。
可白秋秋今天亲眼看见云姨一剑杀了自幼陪伴她的侍女,那个女孩叫小栗子,知礼仪,懂进退,说话一向温和谦卑,偶尔会在私下因为嘴馋犯点无关紧要的小错。
陪她从西洋回来的侍女不多。
原先有八十多位,分别负责日常里的各种不同的琐碎工作,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的生活。
回到云楼以后。
原先的侍女逐渐被调换。
最后还在她身边的熟人,也就只剩下五六个。
白秋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以让小栗子放弃云楼里繁华的一切,放弃优渥的生活,选择千里迢迢的跑到云楼城来找她。
若不是手上抓着昔日她送的发带,她几乎没认出那个流浪儿居然是曾经被养在宫殿里的小栗子。
还没等她去问询情况。
便有一道青色的剑光忽然浮现,将其当场斩杀。
海风一卷,石板上只剩下一道沟壑。
剑光劈出的伤疤。
云姨向她行礼作揖,说那是个刺客,悼亡会的人易容后派出来刺杀她的刺客。
“小姐。”
老太太恭敬地行礼,平静地说:“近来云楼内并不太平,这乡下的四坊,也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保护您的安全,绝没有任何异心。”
白秋秋注视曾经最敬重的长辈良久,疲惫的归剑入鞘,一时间竟憔悴了不少。
她举目四下望去。
乐师们惊恐地缩在角落里,不敢听,不敢看,也不敢言语。
迟羽举着筷子,疑惑的看着这一幕,看看白秋秋,又看看槐序,尚未弄清情况,完全处在状况之外。
而槐序则站起来离席,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过丝绸地毯,窗棂外吹进一股风,室内原先温暖的气温骤然冷了几分,而少年的神情却比阴天的冷风要更加冷酷。
他的额头,尚有血没有擦净。
“我之前的,不是气话。”
槐序平静地望着云氏出身的老太太,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的杀气,明明他仅仅只是标准级的修行者,而云姨许多年前就晋位大师,可他的气势却能压过对方。
“云氏因言而伤我,将来我必登门。若有人不敬,不守规矩,不尊礼制来拜我!我必斩其首级!灭其亲族!筑起京观,以儆效尤!一切皆因你今日之行,往日之过!”
“我乃龙庭槐家,槐序,不与尔戏言!”
“告辞。”
他牵着安乐的手,又喊了一声迟羽,绕过门前的主仆二人,走出雕花的两扇门,忽然又转头看向白秋秋,平静地说:“后天别忘了参加真人的寿宴,之前谈好的许诺也别忘。”
“其余诸事,我会帮你解决。”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