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有人捧着一本书,坐在上面,她应该是在笑。
等着有人去陪伴。
发泄。
“你听说过采珠人吗?”槐序那过于惊悚的笑容忽然敛去,神色冷漠:“九州的南海有一种职业叫采珠人,他们会驾驶着小船来到海渊的上方,带上铁索和黄金,铁索一头缠着腰,一头握在亲人的手里,而采珠人带着黄金下潜。”
“在海渊的深处有一种特殊的精怪,它们会与拿着黄金潜入海渊的采珠人做交易,拿走他们的黄金,但拘留其人。如果上面的血亲选择拉动铁索,把采珠人拽回去,精怪偶尔就会给予他们一些‘灵珠’,但给不给是有一定概率的,可能完全一点都不给,也可能只给一点。如果血亲选择丢下绳索,就有很高的概率一次性得到大量的灵珠。”
“这种灵珠可以让女子容颜青春永驻,对修行一部分法门也有很强的助益,因此价格极其昂贵。”
“所以就有很多人不断地生孩子。”
他猛然松开女孩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冷酷:“父母会训练年幼的孩子,在足够大的时候,给他们戴上一枚金项圈,然后把人投进海渊,骗他们是要取珠,却在孩子入水后丢下铁索。”
“被抛弃的孩子就只能被海渊吞吃,大部分都死去,但也有少部分真的被怪物看中,不断地下沉,直至在静寂黑暗的海渊里……”
“成为怪物们的一员。”
“而怪物是注定孤独的,因为他们必须吞吃他人的生命才能存活,永远都不能停止前进,否则会迎来比死更恐怖的下场。能和怪物相伴的只有海渊里的水鬼,同样被海渊吞吃的可怜虫,她们生前都是世间罕有的温柔美人,但死后却会变成比精怪更恐怖的鬼魂,孩子化成的怪物与她们相伴不会感到孤独,却会被拖进冰冷的海渊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阳光。”
安乐没听说过南海有这样的采珠人,她不说遍览群书,见识广博,可是有浅语这个朋友,她读过的各类书籍也不在少数,为了理想中的旅行计划更是特意了解过各地的风俗与传说,却也没见过这种事。
南海确实有采珠人。
可是海渊里的精怪早就被真人荡平,怪物们被来自官府的暴力机构摧毁。
采珠人采集的是自然凝结的灵珠,由天灾落难者,死人,海鱼的尸骨上长出来的珊瑚树所结出的灵珠,效果不是青春容颜永驻,而是可以为人增寿,容颜变年轻仅仅是附带效果。
至于孩子下潜到海渊,就更是荒谬。
深海的环境极端恐怖,海渊深处更是有各种暗流和诅咒,就算是精锐级的修行者都有概率不慎死去。
如今的九州,采珠人大多都是官府或世家培养的人。
海里的鬼魂确实不少,可大多数都是因天灾或船难而死,大多数都长相恐怖,这些鬼魂啸聚在一起时会形成名为‘灵渊’的现象,成群的鬼魂在海中洄游,把没有修行者镇守的船只拖进海渊。
白氏诸王开辟的航线上,就有真人经常出手清理海中的灵渊。
确保航线畅通。
而美艳又懂得照顾人的女鬼只会出现在九州的商行。
陈氏开设的‘虞美人’就是专营这种生意,挑选美艳的女孩自幼培养,等到年纪合适,或者有了买家,就将其杀死做成鬼魂,公开售卖,满足一部分人的特殊心理。
槐序到底是在说采珠人,还是在谈别的什么?
是浅语的影响吗?
但她全然没有揭穿槐序的意思,即便心知肚明这不是真实存在的故事,她也配合着惊叹,温柔地尝试安抚槐序的情绪,伸手抚摸少年的侧脸,又温和地说:“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化成的怪物也很可怜,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父母牺牲了。如果槐序你觉得是自己是孤独的怪物,那我也能成为陪伴你的鬼魂……”
“你不是鬼魂。”槐序却冷声打断她:“孩子也不无辜,它已经是怪物了,吃人才能活下去的怪物,不断地袭击旁人,靠杀戮得活。整个故事里,无辜的只有被怪物吞吃的人。”
他盯着面前的女孩,看着她温柔的淡金色眼眸,心里的冷意却愈发浓重。
‘你是被怪物吞吃的人。’
‘无辜的祭品。’
安乐却说:“你知道鲸之民流传的故事吗?他们往返于各个海域,从不同的民族与国度听来过很多故事,有一位鲸之民的文学家曾记载过一个叫《帕夏之舞》的传说,讲述的就是一个女孩深入海域,与怪物共舞并成为其妻子……”
“我认识故事的原型。”槐序冷声打断她:“它亲口告诉我,那是一场活祭。”
“所谓的共舞是漫长的凌迟。”
“那个女孩是活祭品!”
庭院里的风愈来愈冷,槐序把女孩强制性关回房间,勒令她立刻去休息,而他自己却逃一样的走到庭院的一角,来到大树下的两个秋千前,一个白裙的蓝发女孩正打开膝上的书本。
她是如此的纯洁美好,如生前一样温柔的近乎完美。
秋千静静地在风里摇晃,槐序双手扼住她的喉咙,一点点用力,他清楚这不过是徒劳,商秋雨的本体还在海渊深处沉降,这个鬼魂只是派来一个化身,来探望曾经与她相伴的怪物。
但他还是伸手,扼住她的喉咙。
冷冷的凝视着这个女人优雅又空洞的笑容。
此刻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愉快吗?”商秋雨轻笑着:“你做了很卑劣的事,槐序,明知道不可能,却吻了你的仇人。你亲手杀了她,今天却又吻她,而且还在莫挽心面前吻了几次——看着和我相似的脸与赤鸣接吻,能让你感到愉快吗?”
“这种罪恶的,背德的情绪释放和崩溃,是不是很熟悉?”
“过去你就是这样钻进我的怀里。”
“缠绵。”
“越是感觉罪恶,你的反应就越是活跃。”
“现在我就在这里。”他的导师,引路人,将他引入邪路的,性子恶劣的女人被他掐着脖子,幽蓝色眼眸戏谑地注视他的神情,微笑着说:“引导你杀死赤鸣的人,就在这里。”
“你想怎么做?”
“我想杀人。”槐序还是一样的答复。
他没有再加压,反而缓缓松开手,商秋雨纤细白皙的脖颈连个红印都没有,她此刻的肌肤太过白皙,抵达一种鬼魂式的苍白,却又格外的诱人,有一种常人无法拥有的妖冶且独特的魅力。
庭院里只剩下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粟神悄无声息的站在角落里替他把风。
槐序跌坐在里侧的秋千上,在商秋雨身边,抓着秋千的绳索,双腿离开地面,任由身体微微的飘荡,他像是失了魂魄,意识透过躯壳在一个更高的角度俯视肉体,审视自我。
“一切都是没有力量的缘故。”
他轻声说:“如果我足够强大,一切都可以改变。”
“即便是你,我也能拯救。”
“只要足够强。”
槐序向身边投去目光,却发现商秋雨不知何时离去了,秋千上只剩下一本书,是她常读的杂记,她这个人很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杂记,看别人如何生活。
听她说,她以前也喜欢吃甜食,迟羽和其他几个女孩吃甜食的习惯还是受她的影响。
正如他喜欢没事含一颗糖在嘴里,商秋雨过去也曾有类似的习惯,她喜欢吃糖,没事就买一点糕点或者甜品吃,但她的口味也不仅限于甜食,只要是好吃的,她都愿意尝尝。
树叶子太苦,生活也太苦。
所以她嗜好甜口。
可是她也没尝到多少甜味,就被太阳道君杀死,以朽日核心成员的身份重临人世,人间的一切美食都没了味道。
大魔无法正常食用人的食物。
可他和商秋雨第一次见面,她却又悠闲地抓着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我该恨谁?”他问粟神。
五谷的象征,古老的女神竟始终呆在院落的边角,不动弹的时候宛如一株安静的禾苗,听见立约人的呼唤,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来到秋千的边上,什么都没说,把槐序抱在怀里,让他贴着胸脯。
她唱起古老的歌谣。
一遍遍的轻拍着槐序的脊背,温柔地安抚。
尽显神明的慈悲。
第277章 杀!(3k)
后半夜天还没亮,槐序就独自出发去南坊,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即便是安乐也不行,他走的时候连饭也没吃,只穿了一身耐脏的深色衣服,带着镇灵庙的十几枚玉符,提着剑。
南坊打来一通电话,楼兴元告诉他,施粥的事不太顺利。
有人在下绊子。
他主持施粥是想借此修行众生功德本愿经,救济他人来获取众生清气,进而稳住自我的灵性,来日再图谋空无山的金钟,扶桑徐氏的族宝和白氏的那样东西,以此救走某个讨厌鬼。
断他修行,岂不就是断他性命?
所以他一听到消息,就换了身耐脏的衣服,提着剑就奔向南坊。
来此杀人。
兴盛楼彻夜不息,但这会已经是后半夜,只剩几桌喝的烂醉的客人,大堂里的小厮和乐师都在打着瞌睡,还有舞女藏在角落的隔间里酣睡,他在门口勒马,看见远处已经搭起许多棚子。
楼兴元确实没白拿钱,施粥准备的炊具和锅灶都搭好了,地方选在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直连着长街。
先前他参与调查工作,也听见不少人谈起施粥一事。
各项工作都准备的相当有序,如今却忽然受阻,想必是某些人的脑袋在脖子上呆的太久,油水把猪脑花浸坏了,得割下来丢进火里,炼炼油。
“欢迎光临兴盛楼。”门口两侧打瞌睡的小厮条件反射的行礼,欢迎新客人。
他们本来还有点迷糊,半睁着眼,槐序从他们身边走过,两个本来还在瞌睡的武夫却骤然清醒,变得格外精神,圆睁着眼,汗毛倒竖。
俩人猛地后退,后背哐的一下撞上门。
“有杀气!”不知谁喊了一句。
大堂里的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门口,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脖子后面被刀刮过去一样的惊悚感,连几个醉鬼都吓得醒了酒,有人想拔刀,有人想掏枪,可是被眼神一扫就全都软倒了。
在难以割舍又令他痛苦的复杂感情之外,他是一个最好的刽子手,曾以剥夺生命来维系生存,以折磨他人来取乐。
这里杀人最多的武夫、罪犯和狂徒,在他面前也是个新兵蛋子。
都不需要出手,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倒。
路过其中一桌酒席,槐序忽然停步,目光看向桌边坐着的一个大汉,问了一句:“刘家的护院?”
“是,你又是……”
同桌的几人发疯的尖叫,原先醉醺醺的舞女仓惶的钻到桌子下面,无头尸体的血喷起来,像是个小喷泉,满桌的剩菜都被淋上血,旁边的两个男人更是被吓傻了,大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
槐序随手割了这人的头,提着头发把脑袋举起来,仔细端详面容,随口说:“云楼警署特别战术行动小组,中级警司槐序,来此办案。”
“此人涉嫌参与连环凶杀案。”
“就地击毙。”
“如有异议,去向中枢指挥室递交报告。”
没人敢回答他,残酷的杀意让整个大堂的人都感到惊惶,本该制止这一切的兴盛楼武夫贴着墙,像是瑟瑟发抖的鹌鹑。
“这是刘家的人。”有人好心提醒。
刘家在东坊的势力很大,背靠某个世家,吞尾会八柱之一的鬼首刘就是出自东坊的刘家。
鬼首刘已在当日被梁左斩杀。
但刘家仍然屹立不倒。
“杀的就是刘家人。”槐序松手,人头却飘在他的身后,像是一个装饰品,脖颈的断口还在滴血,死者的瞳孔渐渐散大,头发也披散了,格外狰狞,在去往内间的路上留下一行血迹。
守在门口的账房先生抬眸看来,原先慵懒的神色变得严肃,郑重地行礼,转身敲敲门。
楼兴元披着狐裘大袄开了门。
要不是早先就和槐序谈过合作,他差点以为自个小命不保,一抬头就看见狭窄的过道里飘着足足六颗人头,都是新鲜的,刚从人脖子上割下来,冲鼻的血腥味熏得人干呕,脊背生寒。
更要命的是那股子杀气,还没开门他就感觉全身发冷,好像凡人站在野兽面前,獠牙已经咬住脖子,楼兴元被吓得差点就钻进暗道里跑路去了,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家的产业还在原地,又没法跟着他跑。
他只能硬着头皮留下,看看来的是什么鬼神。
四坊区好歹还算文明,讲点规矩,只要不是直接来杀人,事情也还能谈一谈。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先前的大金主。
“何人阻我修行?”
槐序神情冷酷,好似暴虐的君主,看见楼兴元出来,开门见山的问:“何人阻我成道?!哪个不开眼?把名姓报上来!不知是何人,就把地址报来!我去灭他满门!杀他全族!”
“是原先谈好的牙行。”
得知不是冲着自己过来,楼兴元松了口气,他全然没想到这位金主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前脚拨完电话,他刚抽了半包烟,人就已经来到门口,还杀了几个人,好似是出征前的祭旗。
本来他还在忧愁,此事不容易解决。
不好给金主交代。
结果没想到金主竟然提着人头就上了门,起手就要灭了对面满门。
如此果决,实在少见。
槐序没有进屋详谈的意思,楼兴元便领着他下楼,去后面的库房,一边走一边讲:“这海边的生意,大多都被牙行垄断,那些个零散的渔户质量参差不齐,满足不了我们的要求,我相熟的几个船主又怕得罪人,不敢接这单生意。我就找了牙行,让牙行作为中间人,帮我们撮合生意。”
“本来这单生意是谈成了,由牙行联络船主,把我们需要的鱼货捞来,先付一笔定金,等货来了再交付全款。”
“可谁曾想,牙行却突然变了卦。”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