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78章

作者:颂世歧

  库房的门缓缓升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飘出来,楼兴元点了灯,伸手一指,冰里冻着一堆烂货,本该是新鲜捞上来的海鱼,却高度的腐烂,别说吃,光是看着就让人恶心。

  “牙行交托的货,全是一堆烂鱼。”

  “不仅如此,牙行还要额外再收一笔钱,把原先约好的价钱抬高几倍。”

  “照这样,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下去。”

  楼兴元又命人取来合同,将当时的约定和具体的人员也仔仔细细地讲个明白。

  “好。”槐序冷笑:“你先遣人去把苦僧叫来,再去海边的杂货铺,把南山客喊过来!”

  “然后遣人去散布消息,就说这事没完!按照老规矩,钱货非但不能两清,还强塞这种烂东西,那是结了生死大仇,要么赔钱,要么两边人总得死一边,否则这事结不了!”

  “不走官府?”楼兴元还记得槐序在警署任职。

  “让警署的人来,就成宣战了。”

  槐序冷笑:“这帮人可不认新来的警署,他们只认早些年就立下的老规矩,内部有一套属于他们的逻辑!我这是带着人要寻私仇,摆开生死擂台,求的是一个公道的说法,合情合理。”

  “就算是帮派的老顽固来了,也觉得没问题。”

  “这恰恰利好我。”

  四坊区的海运生意或多或少都能与楼氏、云氏扯上关系,而楼兴元先前联络的那家牙行,背后是东坊刘家的人,生意一开始就没谈拢,对面是存着心要坑他,连合同都做了手脚。

  单是楼兴元一个人准备施粥做慈善,自然没问题。

  在世家眼里,这些沦落到施粥才能活的穷鬼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供养者,如生态循环的食物链最底层,任人宰割。

  救济他们,就像给牧草施肥,喂养海藻。

  有利可图,自然可以谈拢。

  但这事情的背后还有他槐序参与,他拐走了白氏郡主,又是龙庭槐家的人,自然是许多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云氏和楼氏,更是将他视作极端厌恶的不可接触者。

  污秽之物。

  所以他想做的事,注定会受到世家的阻拦。

  先前云氏和楼氏没下手,只不过是他做事实在太快,总找不到好机会,如今发现他出了大钱,有大动作,想在南坊联合旁人施粥行善,急不可耐的就凑上来动手搅局。

  而刘家动手的原因就更简单了。

  刘家是吞尾会的一部分,吞尾会八柱之一的鬼首刘就是出身刘家,吞尾会四梁之一也是刘家人。

  他命令梁左杀了鬼首刘,当天便结了死仇,后面又给了梁左名单,上面有不少人都是刘家的党羽,全都被歼灭科的部队直接击毙,相关的产业也被查封,本就有的仇恨自然更烈。

  至于如今这情况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他们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私仇,那就有了在官方之外的动手理由。

  可以直接套用老一辈的打法。

  杀!

  杀个人头滚滚!

  叫来苦僧与南山客两位大师坐镇,再把贵为郡主的白秋秋喊来主持,摆下生死擂台,赌上各家老小的性命,上台厮杀。

  谁输了。

  谁死全家。

  等到有争议的人全都死绝了,事情自然也就了结!

  他换了衣裳,拿了镇灵庙的玉符,就是要来这里杀人!

  杀个畅快!

第278章 安乐小姐,槐公子不是只属于您一个人(5k)

  日头升起,不同于往常,红艳艳的太阳带着几抹血腥气,楼兴元派出去的人被打了回来,所幸有苦僧护持才没闹出人命,只是受了点伤,得在医馆里躺上一段时日。

  天还没完全亮,白秋秋她们就一路赶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蓬头垢面的人群,也不是兴盛楼搭起的棚子,而是一具具被倒吊着剃干净血肉的无头尸骨,还有站在街心提着剑的少年。

  槐序正慢条斯理的在颅骨上雕花,即便是四坊区卷宗里记载过的最残暴的恶徒,也没有他这样从容的神色与邪恶的手段,他也不像是完全的疯子,红瞳透着一种残忍的理智,当受刑者哀嚎却无法挣扎,他的神情甚至是愉快的,而这种愉快又增大人群的恐惧,所有人都在敬畏地远离。

  素来热闹的长街,竟无人敢靠近此处。

  车子缓缓减速,直至停在路边,白秋秋身子紧绷,握着方向盘,红色龙瞳呆愣愣地看着前方,悬吊的尸骨和渗进砖缝的血腥近在咫尺,哀嚎声隔着很远也如雷贯耳,槐序恰好回眸望来。

  眸光冷冽。

  她握紧方向盘,龙尾一瞬间就紧绷,被这种残暴的景象镇住。

  “……那是,槐序?”白秋秋没见过槐序的这一面,她的印象里,少年永远都是温柔的,是阳光可靠的后辈,有很强的少年意气,但她的印象更多来自于浅语所写的《云楼记》。

  可如今少年的眼神却让她畏惧,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神色,傲慢又残暴。

  即便是叔伯们也罕有这等威严。

  “车子可以换个地方停吗?”

  安乐很自然地推门下车,又敲敲车玻璃,指了指旁边的餐馆:“白长官,这是别人家的店门口,我们别妨碍老板做生意。”

  “啊?好。”白秋秋惊诧于安乐的淡然,她好像早已习惯。

  可是根据她的调查,安乐不过是出身北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按理说不该有这等胆魄,她贵为郡主,早些年就见过不少处刑的场面,如今见到槐序的作为,却还是被吓得颤栗。

  她的眸子又向四周搜寻,想找一个和自己一样失态的人,可迟羽还是老样子,云青禾作为云氏训练出的死士,更是连眉毛都不皱一下,还反过来关切地问询自家郡主是否需要帮助。

  若是再往远处看,会发现其实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南坊区的老人可都经历过当年千机真人的大清洗,岁数稍大的本地人甚至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同当时尸横遍野,肠脑涂地的可怖景象相比,如今这只是手段看着比较吓人。

  至少槐序是讲规矩的,明着放了话是在报私仇。

  不至于波及旁人。

  又一个尸首被吊起来,槐序慢条斯理的擦擦手,他身后的人头已经堆成一片,被规规矩矩的摆在一块,一个挨着一个,秩序井然,却让每个目睹的人都感到极大的惊悚和震怖。

  这些都是刘家牙行派过来的人。

  刘家养的护院。

  先前他让楼兴元派人去通知刘家牙行,要求讨个公平的说法,为烂鱼一事问责,派过去的人挨了一顿打,被苦僧救回来。

  此举是向旁人表明,他有试过正常的做法。

  可惜刘家牙行不允。

  非但不允许他们正常讨个说法,还要打杀他们的人。

  其后槐序就在这里等候,等着刘家牙行的人又上门来,看着他们叫嚣着要拆了兴盛楼的牌匾,要讨债拿钱。

  于是他‘不得不’出手。

  亲自宰了这群人,当着公众的面,挨个上刑。

  “你有没有受伤?”安乐绕过垂落的尸骨,看了看粘腻的地砖,沿着边缘轻轻一跳,落到槐序身边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方,伸手想给他擦擦脸上溅到的血迹,可伸出去的手却被躲开。

  她的印象里,槐序一向都有洁癖,连吃个饭都会想办法清除掉身上的气味。

  如今他却毫不顾忌的弄脏了手。

  满身是血。

  想必内心一定是非常的愤怒,以至于不顾往日的习惯,不像往日那样优雅,必须亲自以暴君般的姿态处以他者极刑。

  “你干嘛还要过来?”槐序却躲开她的手,质问:“这不是你最讨厌的行径吗?你不喜欢我作恶!可真正的我就是这样,天生就嗜血,虐待旁人不会觉得恐怖,只会产生巨大的愉悦!”

  “你应该像白秋秋一样躲开!”

  “你看见她的脸色了吗?我看见了,那种幻想破灭的样子,你应该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你干嘛还过来关心我?”

  云青禾抱着剑跟在白秋秋身边走过来,迎面一阵风卷来血腥味,她小心地护住猎鹿帽,水蓝色的眸子罕有的出现一点困惑,不明白自家郡主喜欢的那位公子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这种行刑手段,在世家很普遍。

  还算清淡。

  他的做法甚至算得上行侠仗义,只不过手段不够优雅。

  若是一些世家的公子,杀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有些人天生就没把这些乡下人当成同一个物种,要么当作牲畜一样无视,要么嗜好各种花样。

  “我的手上有血!”槐序再次重申。

  因为女孩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越凑越近,看那架势,竟然要不顾他身上的血来拥抱他,可她的衣服是干净的,她换了主卧衣柜里的一套长袖秋衣和长裤,还穿着月白色的外套,美的像是一团冰雪上燃烧的纯洁火焰,如果她真的抱过来,衣服会被血弄脏。

  但她毫无畏惧。

  淡金色眼眸坚定地盯着他。

  正是这样的态度,让槐序越来越不敢面对她。

  “没关系。”安乐温柔地笑:“我要和你并肩作战,你以私仇的名义要去对抗刘家,对抗吞尾会把持的整个东坊,你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可靠的盟友呢?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战斗。”

  “我很强,我能一直站在你身边,这一点无论是迟羽前辈还是白长官,她们都不具备。”

  “她们没有我这样的天赋。”

  “所以如果注定要浴血,我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被弄脏。”

  一道血幕却在二人之间升起,阻止女孩继续前进,隔着血红的幕墙,槐序仍能清晰地看见安乐的淡金色眼眸,其中的温柔像是刀刃,一片片的落下,他本来就被重压到崩溃的心更觉得痛苦。

  谁会爱上一个注定杀了自己的仇人?

  等赤鸣恢复记忆,如今的一切顷刻间就要倒转,他将迎来巨大的痛苦,而赤鸣本来纯粹的仇恨也将倾覆,他们需要在爱与恨的交织里举起武器,彼此残杀,再否认曾经的内心。

  今日欢笑多,来年苦恨长。

  他越是接受如今的安乐,也就越是无法接受将来的赤鸣,可他又因为过去的赤鸣而渐渐地喜欢安乐,难以抗拒她。

  他从来都不恨赤鸣,从来都喜欢她。

  但赤鸣恨他。

  在赤鸣和商秋雨之间,他选了商秋雨。

  “你别过来,我只不过在骗你。”槐序向后退却,一步接一步,他觉得烦透了,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残酷野蛮又直接的屠杀,他一个人在这里等候刘家牙行的人上门,摆开生死擂台,一个人杀穿敌人,无论来多少人,他一个人都足够把对方全部宰杀,他不需要盟友,也不该有盟友,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的事,一个人就能担起一切责任。

  可是安乐让这一切都变质了!

  简直就像神经病,残酷血腥的战场上,本该是绝望的士卒一个人跋涉,直到山枯水尽,乌鸦落羽,也要固执地将最后的敌人斩杀殆尽,可这时候却有一个太阳般温暖的女孩跳出来,毫无顾忌地过来搀扶你,把白裙弄得全是血,还像个疯子一样,要握住武器,说什么要陪你征战到世界的尽头……太荒诞了!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她本该是敌人的一员!

  这样下去,他非但不能发泄苦闷,反而会为安乐的靠近感到更大的痛苦。

  “我甘愿被你骗。”

  红发女孩纵身前跃,溪流般的星光环绕周身,血幕如冰雪般消融,她坚定地走过来,眉宇间的神色始终未变,昨夜的吻让她更加迫切的想要靠近,不想再维系原来的关系。

  即便白长官和迟羽前辈不过是毫无威胁的败者,可商秋雨这个人,她的威胁还是太强了。

  归云节还有三十天!

  这让她如何忍耐?!

  万一这漫长的三十天里,有某些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她却只阻拦别人,自己没能顺利的走到一起,反而看着别人领先,岂不是功亏一篑?

  必须进攻,不断地进攻,抓住破绽再进攻,尽早的确定关系!

  抓住一切机会!

  乘胜追击!

  “难道你对我的关怀也是假的吗?”安乐说:“假使这一切都是谎言,你也切实的改变我的生活,从初见那会你救下我的父母,到选取功法,再到之后频频地照顾我。昨晚你更是愿意主动吻我。”

  “你当时的情绪,我可是看的很清楚。”

  “你喜欢我。”

  “假的!”槐序否认。

  可女孩已经走到他面前,淡金色眸子竟有几分狡黠,语气愉快:“你忘了吗?你亲手教过我如何判断他人的情绪。”

  “你把我的招式用在我身上?”槐序脸色一变。

  “这叫现学现用!”

  “……你能不能有一点距离感?”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