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她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女孩诶,最多也就长相比同龄人稍微漂亮一点。
也没有什么父母双亡,苦大仇深的背景。
家里的糕点铺子虽然被人砸了,但父母还好端端的在家里呢,正在筹备着重新开业的事情。
往前在学堂,她也只不过是觉得自己的头脑比同龄人稍微灵活一点。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硬要说的话,眼前这位‘龙庭槐家后裔’,‘父母双亡’,只身拜入烬宗并取得入门第一,无论身世还是本人都极为神秘的美少年——槐序他才更符合吧。
“你对我的预期,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安乐小心翼翼的问:“其实,我觉得,选个普通的修行法先练一个月,随大流,好像也不错吧?”
槐序诧异的看着她,皱着眉毛,厌恶的说:“干嘛要在乎别人的感受?这是你的修行,能够一步登天直接去练最好的修行法,为何还要为别人去委屈自己?”
“常人随波逐流,一是没有主见或明晰的目标,二是缺乏信息不能正确判断方向,只能依据前人的经验来走不上不下的‘中庸’之路。”
“但你的天赋,这样做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修行乃是一场漫长的苦行,每一秒都需要珍惜,不经意间拉下的一点点距离,最终就会扩大成天堑般的差距。”
“赤鸣,你当初……”
槐序忽然顿住,冷着脸,平复着过激的情绪。
他在心里说:‘赤鸣,你当初所学的就是【三界灾劫灭度书】,一眼即领悟法门精髓,未有任何滞涩,一遍即完成第一次修行。’
‘可你第一个月所选的却是‘培元诀’,这门粗浅的修法白白浪费你一个月的时间,耽误修行。’
‘倘若你第一个月就选择烬书,以你举世无双的天赋……最后赢的人不一定会是我。’
‘我希望你能拿出最强的姿态。’
‘然后,我还是会胜过你。’
“槐序?”安乐在他眼前挥挥手。
少年收敛情绪,眼神看向别处,眸光低敛,语气有些不自然:“总之,听我的,直接去试试【三界灾劫灭度书】。”
安乐正想回答,旁边却传来一个女声:
“……不合适。”
两人回头,迟羽正站在旁边,灰黑色风衣干练利落,表情冷淡如冰,戴着棕色皮革手套的右手伸出食指,嗓音清冷严肃:
“烬书修行失败,一月之内不得传承其他修行法,需以安神之药调养。”
“第一个月就尝试,如果失败……”
“你这小子,净说让旁人替你试,你自己为何不上去试试?”有人突然走来,粗犷的大嗓门直接压下迟羽清冷的嗓音。
迟羽闻声看去,发现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身高足有两米有余,披着一件黑色外袍,走路虎虎生风。
五官端正威严,眉毛浓黑好似用碳画,双目圆瞪如虎视,鼻梁高挺,嘴唇宽厚,胡须黝黑稠密且蓬乱。
身后还跟着几位学生,亦步亦趋,不敢有违抗之色。
这样的猛汉,在外面哪怕是强盗见了,都要礼敬三分。
看其衣着和身边的学生,应当也是位中级信使。
此人倒也没有无视迟羽,先对她行礼作揖,问候一句,然后便绕开她。
他走到槐序面前站定,俯视后生小子,浓黑的眉毛拧成一股疙瘩,训斥道:“修行最忌讳好高骛远,若是未能成功,岂不是要浪费一月之功来养病,不得寸进,何其浪费!”
“你若是想试,就自己去试,何必强令人家一个柔弱的姑娘家?”
槐序抬眉瞪眼,看向来者,却有些意外,报出一个名号:“钟无咎?”
“正是。”
来人应下,又问:“你识得我?”
“有所耳闻。”
死犟脾气,死守规矩,死不悔改,一生无过钟无咎。
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
真讨厌。
“那你告诉我,你自个冷着脸,却强令他人去修不该修的法,是何缘故?”
钟无咎板着脸,严肃的质问:“人生能有几个月,浪费一月光阴,谁人来担?你何必强求他人去试,而不是自己去试试?”
“我如果先去,她就没有表现的机会。”
槐序不紧不慢的如实说道:“我一定能修成烬书,她也一定可以成功,倘若是我先去,她便只能沦为我的陪衬——让她先去,便是给她表现的机会。”
“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去修习粗浅的法门,那才是浪费她的天赋。”
“烬书自现世以来修成者不超十指之数。”钟无咎板着脸,像是训斥:“你又怎能断定你一定能成?”
“只要我想,就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槐序说。
“狂妄自大!”
第17章 争执·下(3K)
钟无咎拧在一起的粗黑眉毛舒展不少,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有一腔少年的傲气,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进入烬宗,一定不同凡响。
哪怕是一百多年也仅有不超过十人成功修行过的【三界灾劫灭度书】,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觉得,自己可以一次成功。
在场的很多人年少时都曾这样想过。
只不过他们不曾说出来,不敢把这样狂傲的想法直接在公众面前,当着一位真人的面,在书阁里公然的以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讲出来。
因为他们后来都怀着忐忑的心试过去接触烬书的传承。
结果是回家休养一月有余。
等到那时,少年的意气才会落入低谷。
可他不能容忍这种强拉他人做必败之事的行为,就像看见一个人想去淋雨却还要把不想淋雨的人强行拉上。
这实在不是一种好的表现,小树在向不正确的方向生长,看着心烦,总想纠正一下。
钟无咎呵斥道:“你才经历过多少事情?就有这样轻狂的想法?若是真觉得自己可以,那就自己去试,不要去搅扰别人,强令他人顺从你的想法!”
“乳臭未干,也无半分修行出来的本事,何以傲慢轻狂?!”
槐序却眼神奇怪的看着钟无咎,好似看见什么不合常理的事物,稍稍思索,又恍然大悟。
他没有说谎,更不存在狂妄,只是在叙述早已见证过的事实。
只不过现实太过超出常人的想象,又没有拿出可靠的证据,便显得他是年少轻狂,目中无人。
但他还是很讨厌钟无咎。
这个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将观念强加于后辈,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妄图让别人也遵循他的规则。
而槐序更喜欢凭借自我的意愿去做事,有一套自我的原则和底线,讨厌被人无理由的强行干涉。
因此他和钟无咎这种人就好似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可以理解对方的行动,但是很讨厌对方本人。
槐序站在书阁大厅中央,笑声由低到高,从收敛含蓄到放肆的大笑,引来旁人的注意,连更上层的书阁也有人探头出来看他。
钟无咎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只觉得这笑声很不舒服,就像在嘲笑他。
令人生厌。
“真是可笑。”
槐序收敛笑意,平淡的说:“你不知内情便急匆匆的走来,妄下论断,说旁人狂妄无知——也不知道傲慢的人究竟是谁。”
“我且提醒你,不要以貌取人,觉得旁人年轻就没有能耐,否则将来迟早要在年轻人身上吃大亏。”
“至于我先前那番话,也绝非什么狂妄之言,而是叙述事实。”
“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没有任何软和一点的意思,两个各执己见的固执刚硬之人碰到一起,不出几句话,火药味就非常浓郁。
钟无咎瞪着虎目,凶悍的气息让空气隐约都有些凝滞,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学生有意劝解,却不知如何开口,被瞪了一眼就只能老实的缩回去。
槐序同样冷淡的盯着他,猩红的眼瞳没有一丁点人类该有的情绪,反而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盘算着狩猎的计划,却又因为某种限制而迟迟没有行动。
“烬宗不允许信使私斗。”
迟羽尝试劝解:“还请冷静,有什么事都坐下,慢慢商谈。”
两人一起看向她,冷美人说话的语气生硬的像是在往火上浇油,但千机真人无声地从女儿身后探出头,平静的盯着他们,又把钟无咎的火气浇灭了。
迟羽顺着目光转身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没有欺负后辈的兴趣。”
钟无咎冷哼:“看好你的学生,多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还有。”他看向安乐,嘱咐她:“要有自己的主见,学会判断利弊。”“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尝试烬书,但大部分人都会在第二个月来试——成功者却永远只是传说里的人物,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太多选择的机会,每一步都要走的稳稳当当,一个月的修行时间,不短了。”
“至于旁人的意见,小儿之言做不得真,更不能随意取信。以他这般做派,狂妄自大,不听长辈之言,往后——”
“年少轻狂,自有代价。”
安乐被说的有些动摇,但她心里还是更偏向槐序。
来自长辈的强硬劝告固然蕴含着他们所经历的人生经验,很多时候都比较有用。
尤其是现在这种‘大部分都失败,只有渺茫概率成功的传说事件’,不听老人言,吃亏显然就在眼前。
可是。
人总会相信更有利于自己的幻想,哪怕不切实际,理智已经发出警告,也会忍不住的去想:‘万一呢?如果我就是呢?’
尤其是还有一个份量足够的人,支持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完全的相信她的能力,让‘传说’好像也变得近在眼前。
槐序是个奇迹般的人。
短时间内还清巨债,以入门第一的成绩加入烬宗成为信使,替她报仇,一眼看破并杀死罪犯,一夜内降服恶鬼,半天了结一桩多年前的旧事,挽救一桩姻缘又拿到一门法术。
他也是个神秘的人。
一百多年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龙庭槐家后裔,从来不喜欢与他人接近的神秘美少年,哪怕只是靠近到两米之内,或者贸然触碰身体,都会招来抗拒和厌恶。
她穷尽巧思,连续几天在夜里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想要接近他,却始终没有顺利过。
昨晚他甚至还刻意绕上一大圈,就为了能有个理由让她还掉‘人情’,让她产生讨厌的情绪,不再去接近他——如同刺猬竖起尖刺,试图吓退敌人。
可是,最后他还是暴露出一丝温暖。
这个冷着脸的人,总是恶语相向的人,却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善良的一面,让人觉得有趣又温暖。
现在他突然予以支持和信任。
要回应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安乐,等着女孩作出决定。
她会选择素来冷硬威严却相对靠谱的前辈,还是听从一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的意见?
大多数人都觉得,她应该会相信钟无咎。
一个年轻人,言语傲慢,表情冷漠,说的又是不切实际的狂妄之言,更没有详细解释过,只说让人相信他——怎么看都不靠谱。
但她如果选择相信钟无咎,那个年轻人就要颜面扫地,当众沦为笑柄。
除非他真的可以修成烬书。
否则定然会被嘲笑。
槐序压着脾气,耐心解释:“粗浅的法门固然是大众的选择,相对稳妥,但是,对于你而言,直接修炼那些法门一个月实在太过浪费。”
“修行效率太低,还不如直接服食丹药……你走这么近干嘛?”
安乐向前走一步,又一步,走到不足一米的位置,发现槐序开始皱眉,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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