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8章

作者:颂世歧

  它们拼死挣扎,怒吼着妄图退走,却无济于事。

  援军真的抵达了,被包围,被屠杀的反而变成它们。

  旋即安乐也踏入战场。

  她探手凭空抽出燃烧星光的巨剑,单手挥舞着,以同样的高速奔入雨幕,星光所过之处,群妖皆被枭首。

  三个人配合的相当默契。

  梁左以雷雨封死退路,想要逃走就必须杀了他,而槐序却又提着剑宛如巡游的死神,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妖怪能撑过去一招,即便想要强行逃走,想要躲避,也会撞上由外圈向内收割的安乐。

  妖怪们都是以邪法硬着堆成大师,槐序若是心情平和,说不定还会嘲讽它们是下修,修法弊端极多,还容易锁死上限,质量也堪忧。

  先前它们以数量逞凶,可现在数量已经不能占据优势。

  如被利刃斩断的朽木。

  太绵软,外表强势,内里全是一片脆弱的腐朽。

  槐序出剑,又一次出剑,甚至懒得动用太花哨的剑式,仅仅是基本功,以最基本的剑招出手,但他的每一次出剑却又那么赏心悦目,他早已练出超越形体和招式的意,挥出的既是剑,也是念。

  他心中悲恸,为宿命般的别离和决裂而悲叹,所以出剑也像是极尽宿命的悲愿,妖怪们简直像是主动在往剑锋上撞。

  不由自主的就走向死亡。

  没多久,最后一抹电光消散,最后一头妖怪被安乐砍下头颅,烧毁扭动着想要复原的躯体,西坊区原先警署大楼的位置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白甲巨人缓缓消散,梁左沉默的望着焦土。

  警署的白色大楼连瓦砾都不剩,连绵的青瓦房只余下焦黑的坑洼,那些煤炉子,雨里躲在屋檐下喝的豆浆,沿街嬉闹的孩子,支着棚子叫卖的商户……那些本来和谐的繁荣,尽数成了回忆。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票据,原先贴在半截盾牌上。

  槐序看了他一眼,随口说:“警署跑出去那批人被我们遇见了,现在正忙着协助民众撤离到安全区域。”

  至于追击的妖怪和路上的衔尾蛇尊主?

  那是什么臭鱼烂虾?

  只顾着和安乐聊天,完全没关注什么东西被碾死了。

  他们两个是一路杀过来的。

  先前他觉得梁左这人很不错,想过要保他梁氏不灭,如今梁氏还没出事,至少得把梁左的性命给救下。

  “……谢谢。”梁左郑重地,庄重地向他行礼。

  “梁左余生不忘此恩。”

  槐序受了一礼,又将目光眺望远处,有不少人影发现西坊的大战暂时落幕,竟小心翼翼地隔着很远窥探这里的情况,想知道是哪一方获胜。

  他没心思管那些人。

  之后的收尾清扫工作会由梁左和警署的剩余成员完成。

  他探手抓住缰绳,翻身骑上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

  晋位法相后,黑马的形体较之以前有很大的变化,多出一套黑色的重甲,奔跑时像是一头怪兽,超越声音,化作黑色流星冲向前方。

  三山捧着一坛酒,坐在赤蛇的家门前,只眨了一下眼,面前的空地便出现一头怪物,它的每次呼气都喷吐出焰束,通体黑色,腿脚干净,披挂着重甲,静静地屹立在雨中,本来簇拥他的兄弟们都吓得手脚发麻。

  这是马,还是邪魔?

  什么生物竟能如此恐怖,仅是出现在雨中,就让人生不起对抗的勇气。

  少年骑手向他投来冰冷的视线。

  “恩人。”三山急忙放下酒坛,走出檐下步入雨中,来到马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三山无能,临阵倒戈,却也未能护大哥周全。”

  他冒雨前来拜谒赤蛇,想劝大哥暂时改易旗帜投向吞尾会,西坊在值夜人里当班的法相大师们早就死了,这场法相与法相的战争里没人能护住他们周全,一旦被吞尾会针对,兄弟活不下去。

  可赤蛇宁死不屈。

  搏斗起来,他最后一咬牙还是选择帮赤蛇,临阵倒戈,但赤蛇本就受伤,又在这雨中殊死搏杀,牵动旧疾,最后还是死了。

  棺材还停在院里。

  槐序看也不看,他连马都没下,屈指向院内一弹,随手就施展出数种精妙的邪法,先把地下早就备好的凭依物捞出来,抓住其中的鬼魂,剔除杂质,灌注法力滋养,使其回归本来的面貌。

  棺材轰然炸开,几具尸骨笔直的站起,肌肉异常抽搐,那情景惊悚又血腥,附近的小弟们甚至看见筋络像是虫子一样弹跳,受损的肌肉自行蠕动着生长。

  有不少人被吓得一直干呕。

  但这还没有结束,那几具尸体竟被原地祭炼,先修补完整,如生前那样鲜活,再灌注血气恢复生机,最后连鬼魂也被直接按进去。

  本来用于拘魂炼尸,篡夺肉身的邪法,在他手里竟然玩出了起死回生的效果。

  催债人的武夫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手段。

  “好厉害。”安乐还在旁边鼓掌。

  槐序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若是细究起来,前世他其实是为了赤鸣而专门研究这些东西。

  如今这家伙却在这里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近观看,还给他鼓掌说他好厉害。

  赤鸣,你真的是……

  他别过头,收敛心思,将最后的步骤完成,伸手打了个响指。

  赤蛇缓缓睁眼,迷茫的站在雨中。

  一柄红色剑刃插进赤蛇身前的石板,剑柄缠绕着小蛇,剑刃则散发着红光。

  这是槐序路上顺手拿邪法练的法宝。

  他没有多说,平静地看了一眼赤蛇,纵马又奔向北坊,作为朋友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催债人内部的琐事和各种麻烦,还是让赤蛇自己处置吧。

  反正梁左也在附近。

  ——

  雨季某些时候总是很不讨人喜欢,署长仰面躺在坑里,掌中还握着半截马槊,他的面甲破裂,庞大的法相被雨水浸没,失血与失望带来的冷意折磨着年迈的肉体,他试着爬起来,却又倒下。

  北师爷的拳还像当年,威风八面,他的马槊却不如过去。

  他老了。

  岁月如刀,斩尽英雄骨,截断豪杰意。

  “师爷,差不多得了吧?”南山客谄谀的搓着手,连连行礼:“都是多年的老伙计,有分歧很正常,各谋其路,各走各的的道嘛,打也打过了,他也碍不着您,何至于断人生路。”

  “高抬贵手,日后好相见嘛!”

  “这往后年纪大了,年轻那会的朋友可就越来越少,能说得上话,能把酒言欢的,那就更少了。”

  “是这个理。”北师爷蹲在地上,俯视着南山客,却没有解除法相。

  “可你小子有没有想过?今天老子已经把事情做绝了,往后他再也不会承认有我这个朋友,现在饶他一命,不是饶过朋友,而是放走一个将来对老子有害的仇人。”

  “你小子要是不想和我练两手,就滚一边去。”

  “不成,不成啊。”南山客说:“我老爷子还活着那会,师爷和署长都是关照过我的长辈,我有几手功夫还是从二位长辈手里学的,可不能看着您真的动手杀了署长。”

  “若是继续旁观,我不真成畜生了吗?”

  北师爷大笑:“好一个长辈!你让人打断脊梁骨,瘫在南坊海边当了这么多年的烂泥,现在反倒有血气了?还敢站在老子面前,劝老子收手?!那你干嘛不早点出来?”

  “那不是害怕打不过嘛?”

  南山客尴尬地挠着头:“师爷威名赫赫,我这个好吃懒做的废柴可不敢和师爷硬碰。”

  “多说无益,来过两手吧。”北师爷缓缓起身,“也别说什么奉承话了,吞尾会上次行动,你在我的地盘上出手,当时我就坐在附近看着,你小子这些年,可不像是在空度岁月。”

  “今天要么你打死我,要么被我打死。”

  “除此以外,没得选。”

  霸烈的刀意冲霄而起,南山客不敢托大,探手抓住长刀,血焰浸没全身,有甲胄凭空生出,身形迎风便涨,披甲巨人踏碎小楼的断墙,黑色甲胄缠绕着荆棘,那是苦行苦修与心中痛苦的具象。

  他熟悉北师爷的性情,知道这位师爷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今日是一定要分个生死。

  只不过连南山客也没想到,他敬重的长辈,多年来最熟悉的长辈之一,深受真人信任的北师爷,竟然会在今日背叛。

  他过去一直觉得北师爷是个有侠气的人。

  豪侠。

  看见动手的人是北师爷,南山客不仅在观望,也躲在角落里大哭,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哭的像极了一个怂蛋,谁看见他当时的样子,都会觉得这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等哭完了,他又擦净脸,提着刀拦在师爷面前。

  他哭不止是为长辈变心而哭,不止是为北坊人憧憬的英雄变成极恶之妖魔而哭,他的眼泪里,还有即将亲自动手杀死长辈而产生的悲痛。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北师爷不再是他憧憬的长辈,不再是洒脱的豪侠,北师爷追求长生不朽,追求俗世利禄,入魔了。

  有魔,须斩。

  今日绝亲朋,故而洒泪。

  “好烈的刀啊。”北师爷忍不住赞叹:“真是走眼了,当年老子还真以为你成了一滩烂泥,若不是亲眼见你斩了乌山那帮妖怪的两个头领,斩了楼氏铁卫的百夫长,老子还不信你竟然真的是在隐忍。”

  “法相十二重楼,你已入十一。”

  “将来真人有望。”

  “来来来,来!斩了我,让老子瞧瞧你这些年苦练的本事!”

  北师爷豪迈的狂笑,他的法相赤着膀子,八臂虚握成拳,接连发出八声爆响,他是曾经的四坊区真人之下最强者,法相十二重楼的顶尖高手,一人坐镇北坊,保下数十年安稳。

  如今他业已成魔。

  若八臂修罗,屠戮人间。

  “师爷,您悠着点。”胡三举着葫芦,绕过署长走向被护着的居民区。

  南山客无暇去拦他。

  北师爷的杀意和斗志皆抵达前所未有的顶峰,署长老的气血衰退,没能让师爷尽兴,可南山客正值巅峰,北师爷仅是看见他,就开始热血沸腾。

  同师爷这种纯粹的武夫厮杀,任何一瞬间的分神都可能导致落败。

  南山客提着刀,黑色甲胄的荆棘缓缓缠紧,他素来都很喜欢说些烂话,等到了生死搏杀,却会一反常态的保持缄默,他的刀光纯粹,刀意霸烈,不动时宛如被铁索囚禁的大龙。

  他变了握刀的姿势,先手攻了过去。

  北师爷见状反而大笑:“好好好,拿老子的招式来杀老子?!”

  “那就让老子看看,你的长进!”

  八臂巨人伸手插入胸膛,硬生生拔出八柄骨刀,此刻他才能算是完全的全力,吞尾会四梁之一的‘八臂修罗’彻底现世,一圈圈烈风向四周扩散,他摆开架势,土地也跟着凹陷皱裂。

  八手各持骨刀,作八种起手式。

  昔日北师爷都是以拳头为人所熟知,仅有少数人知道,其实北师爷也是一位顶尖的刀客。

  只不过,很少有人值得八臂修罗出刀。

  南山客叹息着迎上去,挥刀,他踏着废墟向前,刀势沉重,一刀挥出,却仿佛斩出多年前的回忆,他要斩的不再是教习武艺的长辈,要斩的是魔,不受无心无法无德亦无情的邪魔。

  其灵堕落,其行残虐,是为修罗。

  刀与刀相撞,割开了云雨,大地转瞬千疮百孔。

  胡三往后看了一眼,转头又去忙正事。

  北师爷的性子他可熟悉的很,一旦决定要做什么,比驴还犟,驴脾气的人都能被北师爷三拳打的回心转意。

  现在师爷终于碰上对手,斗志昂扬,更难听话。

  不过也没关系。

  署长和他带来的人都倒了,如今没人能拦在他胡三前面。

  ……署长?

  胡三转过身,望向坑里的老人,又晃晃手里的葫芦,拿到一位法相大师的生机灵性,可比一群凡人顶用。

  要不干脆杀了这老家伙吧?

  反正他已经是师爷的仇人,就算杀了,师爷也最多骂两句。

  还是任务比较重要。

  老人冷冷的盯着胡三,明明已经落败,却仍有傲骨,不向这卑贱的小人低头,更无求饶的念头。

  “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