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02章

作者:银钥匙

贤人瞬间明白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是怎么一回事。他走到弗拉特身边拿过药盒,然后低声说道:

“羽斯缇萨。”

“我在。”

身着“天之衣”的美丽女性在贤人身边现身,贤人把镇静剂的药盒交到了羽斯缇萨手上。“我们这些男的可能会刺激到阿尔蕾特女士那脆弱的神经,麻烦你把药给她服下。”

说着,贤人还额外从腰带里取出一瓶水给羽斯缇萨。

正如贤人猜测的那样,阿尔蕾特对于拥有圣母般外表的羽斯缇萨没有任何恐惧感,反而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主动缩在了她的怀里。

在羽斯缇萨的抚慰下,阿尔蕾特夫人顺从地服下了金属盒里的镇静剂,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女人不再颤抖。

五分钟之后,众人熟悉的那位执掌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女强人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的眼前。

“抱歉,久世支部长,君主,让你们看笑话了。”

女人整理了一下军帽后重新将其戴在头上,刚刚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仿佛是幻觉一样。

第一千零九十章 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计划

“虽然我知道您的精神有些衰弱,但我没想到你的状况居然这么糟糕啊。”

贤人看着恢复镇定的阿尔蕾特皱起眉头,但后者显然不希望贤人对自己的状况品头论足。

“虽然我感谢您对我施以援手,也感谢您保护了摩纳哥。改日我会登门道谢,但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评论别人的隐私,久世支部长。”

阿尔蕾特郑重地看向久世贤人。“艾斯卡尔德斯家的事情不是您一个外人能够理解的。”

“你确认?”

虽然阿尔蕾特的话有道理,但这个女人的态度让贤人很不爽。他径直掀开了艾斯卡尔德斯一族隐藏了千年的伤疤。“在我看来,你们才是对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布局一无所知,甚至被蒙在鼓里的人啊。”

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阿尔蕾特如同被美杜莎的双眼注视到了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机械性地扭过头,不过她此时的表情把二世和考列斯吓了一大跳,斯芬差点启动魔术准备自卫。

“你·说·什·么?”

面对阿尔蕾特一句一顿的话,贤人冷哼一声。

“我说·你们·才是·对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布局,一无所知的人啊,因为他是故意蒙蔽自己的子孙,让你们不要对艾斯卡尔德斯的魔术刻印指手画脚的啊。”

听到贤人的话,阿尔蕾特如同疯魔一样地朝着他扑了过来,她的双手死死地扣住贤人的肩膀,语气癫狂地说道:

“你知道?你居然真的知道!告诉我,我们的祖先梅萨拉到底在盘算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告诉我啊,我的儿子他到底怎么了啊!”

显然,贤人刚刚的那番话信息量大到足够让阿尔蕾特刚刚服下的镇定剂濒临失效,现在的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女王的精神再度滑落到坠崖的边缘。

好在镇定剂还是有用的,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同时考虑到眼前的年轻人是连神代魔术师都可以干掉的狠人,阿尔蕾特逐渐平静下来。

看到女人冷静了下来,贤人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说完,贤人便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前行,阿尔蕾特紧随其后。

二世原本想回去休息的,但他也好奇艾斯卡尔德斯家的秘密,他咬了咬牙带作为助手的学生们跟了上去。

贤人带着几人来到了贵宾室的休息室,虽然基兹的遗体已经不在了,但地板上还残留着些许血斑。

考虑到和基兹的决战才刚刚结束,贤人随手从酒柜上拿了一瓶波尔多葡萄酒,给每人都倒上了一杯。

只不过阿尔蕾特此时无心饮酒,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贤人,她现在只想要一个说法。

看到她如此坚持,贤人也就不卖关子,他如同一个有些厌世的酒保一样,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擦起休息室的吧台。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时钟塔尚未诞生时发生的故事。”

“曾经,有那么一个魔术师。虽说并没有达到了魔法使的水平,但也是充满了奇妙的思想的,古老而又强大的魔术师。”

“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那个魔术师的名字叫做,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

“在与身为友人的魔法使以及著名的魔术师们的交流过程中,梅萨拉得知了一件事,关于这个世界,或许有着并排前行但同时又和这个世界不一样的无数的可能性的说法。”

在场的魔术师们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贤人口中的那个“熟人”是谁。

“从那个时候开始,梅萨拉有了一个想法,确切的说,一个梦想。”

“我虽然不知道梅萨拉的梦想的内容,但那无疑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实现。为了实现那个梦想,他不仅仅是把他自己的人生摆上了赌桌。自他之后的子子孙孙,数百年,根据情况甚至会让数千年的血脉本身都化为他的材料。”

“你想说的只是这个?”

阿尔蕾特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对魔术师的家族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没错,有很多古老的魔术师家族,都会为了祖先所提出的命题而献上自己的一生和血脉。然而,梅萨拉的行动,却稍稍偏离了这样的常识。”

贤人给女人倒了一小杯葡萄酒,继续讲着故事。

“因为梅萨拉无法相信自己素未谋面的后代们。他已经有预想到在接近目的达成的时候,会有想着‘由我们来代为实现吧’的晚辈出现。然而,这不是他所期待的事情。对于梅萨拉来说,他要的不是薪火接力而得到的结果。”

“那个魔术师想要的,应该是某一天,‘它’突然就完成了。这一切应该是自然而然出现的,这才符合那位魔术师的理论。”

看着面色铁青的阿尔蕾特,贤人又给女人倒了一杯酒让她压压惊。

“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害怕自己的子孙会因为对名誉的渴望而影响自己的课题,他开始对魔术回路的进化系统和魔术刻印动手脚。截至这里,应该和你们夫妇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啊,全都对上了。”

阿尔蕾特将刚刚注满酒水的酒杯举起,将发酵后的好东西一口气喝了下去。“君主应该知道吧,艾斯卡尔德斯被认为是只有历史足够悠久的家族。作为家族的一员,又是摩纳哥的管理者,我和我丈夫也好,我祖先们也好,并不愿意承认这个说法。”

“所以在经营家族之余,艾斯卡尔德斯的历代族人一直都在探寻家族的过去,我们想知道梅萨拉制作的刻印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是我们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阿尔蕾特晃着酒杯说道。

“好在梅萨拉虽然狡猾,他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文献。但我们找到了知情者,那就是他的好友,梵·斐姆。作为朋友,他不想破坏先祖的梦想,但是出于同情,他也以隐晦的方式给予我们提示。”

说完,阿尔蕾特瞪了弗拉特一眼。

“尤其是这个逆子出生之后。关于他的事情,你们应该从依西里德那里听说过一些吧……”

说罢,女人便把眼前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继续说道:

“后来,根据梵·斐姆的提示,我和我丈夫推测,我的先祖梅萨拉想要牺牲的并不是他子子孙孙的血脉,而只是一个人……在遥远的未来达成他目的的那一代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儿子。”

“所以,梅萨拉期待的‘它’到底是什么?”

身为优等生的斯芬皱起眉头,他忍不住问道:“梅萨拉到底要的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贤人耸了耸肩膀。“但按照我的推算,应该是一种有别于人类的新物种吧?而促成那个物种诞生的关键就是艾斯卡尔德斯家的魔术刻印。我猜的对吗?梵?”

此时,结束吊唁的上级死徒也来到了这间休息室,他微笑着接过贤人递给他的酒杯,无奈地说道:

“这也是贤人你用魔眼看到的吗?真可怕。不过你说的差不多就是全部了,至少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为了制造那个新物种,被奉献给了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宏愿的祭品之子,就是弗拉特吗!”

斯芬看向阿尔蕾特的眼神从愤怒变为了同情。“所以你们为了阻止那个新物种的诞生,才不惜将家族的魔术刻印输给赌船?”

“是啊,但还是失败了。最后一部分刻印还是被这怪物夺走了,我真正的儿子恐怕早就不在了。你们一开始认识的就是这个怪物!”

借酒浇愁的阿尔蕾特瞥了一眼好像事不关己的弗拉特一眼。“为了不让他毁掉我们守护的土地,只能想尽办法除掉他……偏偏你们都还护着他……你们根本什么都明白……”

“什么都不明的人是你才对。”

一直充当临时酒保的贤人此时终于露出獠牙。他指着弗拉特说道:“阿尔蕾特女士,你刚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那个新物种确实诞生了,但你和你丈夫、韦伯还有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认识的,都是真正的‘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你……你说什么?”

看着阿尔蕾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贤人竖起了自己的食指。“这不仅仅是你,也是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最大的失算。”

“按照他的计划,那个新物种诞生的瞬间,刻印也好,你们的孩子也好都会被那个新生命所夺走。”

“但是,超出他计算的是,你的儿子,‘弗拉特· 艾斯卡尔德斯’是超乎他想象的鬼才。即便是那个积累了一千八百年才诞生的生命,也没能抹消‘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存在,我说的对吧?”

没有理会惊愕的阿尔蕾特和二世,贤人看向已经是另一副表情的弗拉特。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新物种同学?”

“没想到,除了弗拉特之外,还有人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啊。”

从青年口中说出的,是和弗拉特迥然不同的谦逊话语。二世和斯芬震惊地看着他。

虽然青年的外表和音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场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弗拉特。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平时的弗拉特绝对不可能露出的稳重表情,他轻声细语地向众人做自我介绍。

“以这种方式和各位对话还是第一次……初次见面,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提亚’。”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提亚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尔蕾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否认、困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在她眼中交织。

“不……你胡说……”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久世贤人!你想为这个怪物开脱!”

她几乎是求救般地看向埃尔梅罗二世,看向斯芬,希望从他们脸上找到支持。“君主!你们告诉我,他在说谎,对不对?我的儿子……我的弗拉特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弗拉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与平时跳脱性格完全不符的沉稳,甚至是一丝疲惫。

“阿尔蕾特女士。”

提亚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个声音,但语调、节奏、乃至其中蕴含的情感,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这个称呼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扼住了阿尔蕾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质疑和挣扎都卡在了胸腔里。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正式见面。”

“提亚”平静地说道,他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两口古井。“贤人先生没有骗您。我,即是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梦想终点。”

“我知道在弗拉特年幼的时候,您过的很辛苦。因为就连我也承认,弗拉特是个和‘安分’不沾边的孩子,他的很多行为让我也哑口无言,即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尔蕾特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吧台上。酒杯被碰倒,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台面上蔓延。

“你……你……”

她伸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但您确实弄错了,我才是那个需要您忌惮的怪物。”

提亚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震惊的斯芬和考列斯,以及面露思索的埃尔梅罗二世,最后重新落回阿尔蕾特惨白的脸上。“因为弗拉特真的很特别,我没能按照原计划‘取代’他。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一同诞生的。”

斯芬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弗拉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请放心,斯芬。他很好,他只是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局面,所以他暂时和我交换,把对话的职责交给了我。躲到潜意识里去思考新卡组的事情了。”

提亚对斯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生疏的微笑。“正因为有他,有你们这些朋友,我才能像现在这样,与各位平静地交流。”

他看向手足无措的阿尔蕾特,语气变得沉重且严肃。

“您的判断其实没错,我的确很危险,我确实拥有成为毁灭这片土地的能力。”

提亚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您搞错了前提。正是因为有弗拉特的存在,我才有了朋友、甚至兄弟。我才能以‘共存’的方式和他存在于同一具身体里。”

他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如果弗拉特不在了,人类,人类的城镇……嗯,其实我不讨厌伦敦不过……我可能会无差别的毁掉我所看到的一切吧。我没有变成那样的存在,你们应该感谢弗拉特才对……”

“嗡”的一声,阿尔蕾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行动,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她处心积虑想要消灭的“怪物”……原来一直被她亲手推向引爆的边缘!

这么多年来,她和她的丈夫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仅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还可能毁灭无数她想要保护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从阿尔蕾特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猛地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脸,泪水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那不是悲伤,那是比悲伤更残酷的、信仰与存在意义彻底崩塌后的绝望。

“所以……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对我的儿子……我差点……好几次……差点就……”

阿尔蕾特语无伦次,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孩子。

埃尔梅罗二世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波尔多一饮而尽,试图用理性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自己最初的学生身上居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

“抱歉,提亚,过去的我曾经对弗拉特做过很多粗暴的事情……”"

大概是有些后怕,二世选择率先向提亚道歉,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提亚却露出温柔的笑容。

“您不需要道歉,老师。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就算弗拉特是我最好的朋友,很多事情我也觉得他做的太过火了。身为老师的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教育者的真心,而并非来自恶意,所以您不必道歉。”

说到这里,提亚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