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35章

作者:银钥匙

“呵……真想知道时钟塔的老家伙们听到你这番话之后的反应呢……”

贤人向后靠在椅背,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他相信,刚刚的这番话绝对不是诺耶尔自己想出来的,这绝对是她在转述第八秘迹会高层所说的话。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圣堂教会这个延续两千多年,逐渐从棋子转型而来的“棋手”组织,眼光和手腕都比时钟塔那些只知道内斗的老家伙们要毒辣得多。

“我明白了……”

贤人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些。“我感受到圣堂教会的诚意了。那么作为回报,就让我详细地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次亚种圣杯战争的状况吧。”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诺耶尔的计划

随着贤人的介绍逐渐深入核心,诺耶尔和沙圣的表情就越发凝重。

一开始两人还算平静,随后就变成了晴转多云。

尤其是当她们得知,就在昨天晚上,世田谷和品川区交界的地方,竟然发生了从者“魂喰”活人的事件,甚至导致了几名年迈的居民死亡时,两位修女不约而同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垂下眼眸,默默地为逝者献上祈祷。

“这就是圣杯战争吗……居然如此残酷。”

沙圣修女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虽然也经历过生离死别,但面对这种无辜路人被随意夺去性命的事情,她总是无法轻易释怀。

作为代行者的诺耶尔,在这方面的心态要比沙圣稍微坚强一点。此刻,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另一个信息紧紧抓住了。

那就是这场亚种圣杯战争的规模。

“亚种圣杯……大战?两个阵营,总计十位从者的大决战!”

看着贤人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她下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心里暗暗叫苦。

糟糕,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她硬着头皮争来的这份差事,居然演变成了如此危险的事态!

事实上,诺耶尔有着一个连沙圣修女都不知道的秘密。

教会这边之所以迟迟定不下人选,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有代行者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个监督者的职位,其实是诺耶尔自己主动向上司申请下来的。

如果是一般的除魔或者讨伐异端的工作,虽然危险,但至少目标明确,流程清晰。

但在圣杯战争中当监督者?这是个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从者的性格本就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而作为他们御主的魔术师,更是著名的精神病高发群体。

疯狂、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说是大部分魔术师的底色。

实际上,在教会的资料库里,甚至发生过不少,个别走投无路的主从为了逆转翻盘,选择刺杀监督者以夺取作为奖励的令咒的事情。

虽然这些胆大妄为的魔术师和从者,其下场往往都是被埋葬机关的怪物们,或是其他参战者联手绞杀,但作为被刺杀目标的神职人员,却是实实在在地死掉了。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代行者们也不是傻子。正常的亚种圣杯战争,从筹划到正式举办,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都是常态。这样教会也好,魔术协会也好,各方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圣遗物、布局和交涉。

但是这场在东京这种国际大都市,毫无征兆地爆发的亚种圣杯战争,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嗅出这件事里隐含的危险气息。

所以,当贤人发出的警告经由时钟塔总部转送给教会的时候,东京乃至周边几个教区的负责人们,第一时间就开始忙着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把自己手下的精英往这种来路不明的圣杯战争里推。

起初,有人提到过冬木教会的言峰绮礼神父,毕竟他们很早以前就和圣杯有缘分。

但很不巧,根据记录,大概在半年之前,言峰绮礼就效仿他早已亡故的父亲,开始了环游世界的“圣地巡礼”,目前行踪不明,根本联系不上。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修女诺耶尔主动提交了申请,表示愿意前往东京担任此次的监督者。

虽然不清楚这个平时不算特别起眼的女代行者究竟在想什么,但主教们当然不会让主动送上门的“鸭子”飞走。

于是,额外的令咒、比正常出差更多的预算,更高的行动权限,……各种允诺和授权很快批了下来。

尽管不能说那些话完全是为了敷衍而编造的,毕竟圣堂教会高层确实对这两年异军突起的年轻魔术师感兴趣,但那些漂亮话的本意,还是为了把诺耶尔这位“志愿者”给稳住,省得她临时变卦,撂挑子不干。

但主教们不知道的是,即便他们什么好处都不给,诺耶尔也不会反悔。

因为她之所以主动跳出来,接下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在里面的。

诺耶尔想辞职。

准确地说,她想脱离圣堂教会,彻底告别代行者这份工作。

虽然她确实信仰天主教,每周礼拜、餐前祈祷的习惯都保持得很好,但她的信仰和如今许多年轻人一样,更多地源自成长环境的熏陶和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她会走上代行者这条路,纯粹是因为命运没给她别的选择。

故乡被死徒屠戮一空的那个夜晚,是她至今无法摆脱的梦魇。作为唯二的幸存者之一,年仅十四岁的诺耶尔被教会机构收容。

但因为接触过死徒,身上可能残留着“污染”,她被许多教会内部人员视为需要警惕的“脏东西”。

诺耶尔失去了回到普通人社会的可能,被送进一座带有隔离性质的修道院,在那里度过了近乎被监视和禁锢的五年时光。

直到卡拉柏神父出现,怜悯她的处境,力排众议将她带出修道院,成功当上了代行者。

她之所以一直坚持做这份自己并不怎么热爱的工作,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向待她如亲人般的卡拉柏神父报恩,另一部分更现实的原因则是,没受过正经教育的她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尤其是过了二十岁生日之后,诺耶尔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诺耶尔知道自己比普通人要强,经历过训练的她也能战胜低级的死徒。但她更清楚,和圣堂教会里那些真正的精锐代行者相比,自己那点天分和能力,根本不够看。

这一点,直接而残酷地体现在了她的钱包上。

很多人并不了解,修女并非正式的神职人员,如果没有担任特殊的教职或职务,通常是拿不到固定月薪的。幸运的是,作为隶属于某个女修会的修女,诺耶尔明面上的基本衣食住行由修会统一分配,起码饿不死,也有个栖身之所。

但代行者这份“外勤”工作,同样不属于铁饭碗。它没有稳定的底薪,收入主要看执行任务的次数、难度和完成情况,说白了就是“绩效制”。

诺耶尔既没有什么背景,实力也不出众,那些相对轻松、安全又有不错报酬的“好差事”,通常落不到她的头上。

卡拉柏神父还在法国的时候,偶尔会私下接济她一些生活费。老神父总是慈祥地说,让她拿去添置些衣服或者喜欢的书。

但诺耶尔心里清楚,老神父的钱大部分都是用那双珍贵的“泡影之魔眼”换来的。

老神父用那笔钱拿去修缮教堂,接济孤儿院的孤儿。作为一个成年人,诺耶尔实在张不开嘴向老人借钱。

就在她对未来感到迷茫和焦虑的时候,教会急需监督者前往日本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诺耶尔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或许是她跳出当前困境的绝好机会。

一个修女想要还俗,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例如,那些发过“终身愿”的修女,必须向所属修会的最高上司递交“具有重大且经深思熟虑理由”的书面申请,由上司征询参议会同意后,再上报教区主教或罗马圣座等更高层组织审批。只有获得了正式的“出会特许”,才算合法还俗,回归世俗社会。

这还只是针对一般修女的流程。而对于诺耶尔这样知晓不少教会内部事务、参与过一些隐秘行动的代行者来说,想要还俗难度只会更大。

一句简单的“我不想干了”,最可能的结果是被调到某个更偏远、看守更严的修道院“静养反思”。

但是,如果情况是“因公负伤,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代行者的职责”呢?

诺耶尔太清楚圣堂教会高层的行事作风和现实考量了。对于一个失去了战斗能力、无法再出任务的代行者,教会是不会有兴趣长期供养的。

除非你是哪位主教甚至教皇的私生子女。

在这种情况下,诺耶尔相对平庸的能力和空白的背景此时反倒成了一种优势。

一个“平庸”的代行者,不值得圣堂教会花费太大代价挽留或控制。

而且,诺耶尔心里还藏着最后一张或许能打的牌。

那就是人情牌。

诺耶尔的想法很简单,一旦亚种圣杯战争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去寻求久世贤人的帮助。

女代行者打算恳求远在美国的卡拉柏神父,请他老人家看在过去的师徒情分上,让他出面为自己说情。

根据诺耶尔在魔眼列车上的观察,以贤人对老神父的尊重和两人过去的交情,诺耶尔相信,贤人应该会帮自己留在日本。

以他的财力和社会地位,至少让自己有个栖身之处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这份“帮助”可能需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诺耶尔不愿,也不敢往深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现在只想先挣脱身上的枷锁。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贤人的声音将诺耶尔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两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沙圣修女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未褪。诺耶尔则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尽量显得专业和镇定的微笑。她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除了令咒支援外,我们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鲜血之女

“帮助吗?坦白说,教会方面愿意把实质上的监管权移交给极东支部,并提供两枚令咒作为支援,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面对诺耶尔的询问,贤人笑着回答道。

这并不是他在敷衍对方,毕竟教会如果真的选择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并且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就算贤人不怕教会那边的施压,但他也免不了要花上不少时间和对方扯皮。

眼下这种情况,能不用浪费时间和教会对线,这对于贤人来说已经是重大利好的消息了。

虽然诺耶尔是位代行者,但除非是埋葬机关出身的那些怪物,面对从者她也只有逃的份。

所以贤人也不期待诺耶尔能够在战斗方面提供什么帮助。

“我明白了。”

诺耶尔点了点头,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压在心底。“那么,我和沙圣修女会做好监督者的本职工作,并在情报和与教会沟通方面全力协助。”

“这就足够了。”

贤人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了几句。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他放下听筒对两位修女道:“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我送你们过去。从法国到东京的长途飞行加上时差,也是够你受的了。诺耶尔小姐脸色还有些疲惫,应该是昨晚在飞机上应该没睡好吧?那么今天请好好休息。”

“唉?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沙圣修女愣了一下,她红着脸连连摆手。“我已经和熟悉的教堂打好招呼了,我之后会和诺耶尔小姐一起过去的,我们住在那里就好。”

住在酒店,肯定要比住在教会的宿舍要舒服的多,诺耶尔自然不想和沙圣去教堂的。不过她也不想表现的太物质,给贤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贤人笑着拦住两人。“沙圣小姐言重了,区区酒店住宿的钱而已,谈不到什么破费。而且诺耶尔修女从法国远道而来,也算是我们极东支部的客人,于情于理都该妥善安置,我要是连个住的地方都不安排,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这……”

见贤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沙圣修女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略显局促地向贤人鞠了一躬。“那就麻烦您了。”

为了表示尊重,贤人亲自驾车,将两人送到了卡罗尔塔附近的一家豪华酒店。

酒店门面并不张扬,但内部设计极尽简约奢华之能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线香与白檀混合的气息,往来宾客衣冠楚楚,声音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低语程度。

诺耶尔跟在贤人和沙圣身后,走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随后一行人的脚步声被厚实地毯全然吸纳。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仿佛对这种环境司空见惯,但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掀起波澜。

因为已经打好招呼,酒店前台迅速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递上的是顶层两间相邻行政套房的房卡。

考虑到诺耶尔和沙圣都是未婚的年轻女性,贤人在电梯前和两位年轻的修女挥手道别。

“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晃了晃手机,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随着电梯门关闭,镜面墙壁映出诺耶尔和沙圣略微有些僵硬的站姿。直到步入套房,关上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诺耶尔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房间宽敞得令人咋舌,客厅、卧室、独立的书房和浴室分区明确。

晨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满大半个房间,将米白色的地毯烘出一片暖意,窗外能看到三轩茶屋一带的街景。

低密度的住宅楼宇间点缀着葱郁的树冠,近处便利店招牌亮着灯,早起通勤的身影在步道上疏落走过,远处还能望见卡罗尔塔那熟悉的轮廓静静矗立在清朗的天空下。

酒店的迷你吧里陈列着她不认识的洋酒和精致的点心,衣柜里甚至备有全新的真丝睡袍,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与她平日生活绝缘的从容与优裕。

沙圣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由得轻声感叹。

诺耶尔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窗边,指尖划过冰凉玻璃。若非借着这次任务和贤人的“安排”,以她作为代行者那点微薄而不稳定的“绩效收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不,别说住进来,连大门都不敢轻易迈进。

这一切与教会分配给她的那些冰冷简陋的宿舍、与任务途中匆忙落脚的廉价旅馆形成了尖锐对比。更与她记忆中那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窗户装着铁栏的隔离修道院天差地别。

诺耶尔想要留下来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灼热。

只是两位年轻的修女都没有注意到,一只毛色有些古怪的黑尾鸥正站在窗户边缘的装饰性横栏上,的眼珠紧盯着两人。

之所以说是毛色有些古怪,是因为这只黑尾鸥的羽毛花色隐隐能拼出一颗狰狞的骷髅。

不过这只奇怪黑尾鸥很快就拍着翅膀,像一道灰色的虚线划过天空,无论是诺耶尔还是沙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只奇怪鸟儿的存在。

这只黑尾鸥一边发出“咕……咕……”的叫声一边在天空翱翔,大概飞了十多分钟后,它落到了武藏野市一栋高级公寓的阳台上。

与诺耶尔她们入住的酒店不同,公寓的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严密覆盖,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台嗡嗡作响的电子设备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晕,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

房间中央随意堆放着披萨盒、空饮料罐和各种零食包装袋,与周围价格不菲的音响、游戏主机和铺满整个墙壁的监控屏幕矩阵显得格格不入。

弗兰切斯卡·普勒拉蒂,本次圣杯战争“黑”之阵营的幕后主导者之一,正赤脚蜷在一张宽大的转椅里,手里拿着手柄,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块屏幕上快节奏的游戏画面。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着的是那身华丽的哥特洛丽塔服装,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沉迷宅文化的普通少女。

“啊呀——又死了!这烂游戏!”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手柄扔到一旁的软垫,转而拿起旁边还剩半包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在房间的角落里,维持着人形的鬼女红叶耐心地打扫着房间,这里之所以没有变成垃圾场,完全是她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