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同一时刻，世田谷，久世屋。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和对面墙壁上FUNTUBE直播的冷光，将贤人的侧影投在厚重的书架上。
灰原哀走进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
“这是《福岛第一核电站资产转让备忘录》草案，以及经济产业省‘新能源示范基地’补贴预算的先行批复抄送件。”
说完，灰原笑着看向自己的师父。“怎么样，我们安排的水军你还满意吗？”
贤人没有去看文件，他的目光落在无声翻涌的弹幕流上，嘴角微微上翘。
“比我想象中的表现要好得多，不过别弄到的太刻意了，记得见好就收。”
贤人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关掉了网页。
“按照目前的趋势，东电要想稳定股价，出售福岛第一核电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接下来要对老旧的核电站进行改造才是我们该关心的重点。”
说完，贤人顺手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啃了一大口，然后笑着对灰原哀说道：
“最近大家也是辛苦了，等核电站的事情搞定之后，我带你们去福岛那里去泡温泉吧！四百年历史的‘奥州三高汤’我可是挺有兴趣的！”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开工
股市、银行、政府与舆论编织成的巨网，最终将东京电力牢牢缚住。在压倒性的多重压力下，东电的中村社长还是在那纸价值两千亿日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福岛第一核电站易主的消息，迅速传播日本。
虽然这件事激起的涟漪远不如雷曼破产时汹涌，却别有意味。日经指数的颓势并不是一次收购所能扭转，但东电的股价确实也因为这次收购而稳住了阵脚，让无数股东和散户松了口气。
各大银行也稍微放松了对东电的各种限制。
民间舆论对此事的解读，呈现出一种有趣的“理性共识”。
在绝大多数经济学家、专栏作家乃至普通市民看来，“久世能源”这场收购，本质是一场精明的政治交易。
“这是显而易见的社会责任投资。”
一位资深评论家在电视上侃侃而谈，“久世社长用一笔可观的现金，换取的是政府在新能源政策上的绿灯、巨额补贴，以及‘为国分忧’的宝贵声誉。至于核电站本身？那更像是这场交易中不得不接受的‘附属品’。”
舆论普遍认为，收购一座服役三十七年、丑闻缠身、废炉费用可能高达数万亿日元的旧核电站，其本身毫无商业前景可言。
在此基础上，久世能源居然还愿意承诺不大规模裁员，更被视作一种“慈善表态”。
“他在赌，赌未来的政策红利能覆盖眼前的亏损。”
著名的商业杂志《周刊钻石》如此分析。
不过很多业内的老人却在私下摇头，他们认为“年轻人有魄力，但也太天真了些，那座电站是个无底洞。”
基于这个论调，很多能源企业和互联网企业虽然在表面上唱赞歌，声称“久世能源”的伟大，但他们都在等着看久世贤人的笑话。
当然，有坏人就有好人。
贤人这么多年来还是交到了不少好朋友的。
从他决定收购核电站的消息传出后，来自四面八方的短信和邮件几乎塞爆了贤人的手机和电子邮箱。
就连远在九州的鵺野鸣介都打来了电话。
“喂？贤人吗？是我，鸣介！”
电话的那头，地狱老师的声音依旧洪亮，“我和雪姬看到新闻了！你那边钱够不够？要不要我们帮忙？雪姬的公司现在情况还不错，周转一些资金出来绝对没问题！”
鵺野鸣介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经过九年的经营，鵺野雪姬的冰品公司“雪精灵”如今已经成为了九州首屈一指的冰食企业。
“雪精灵”的产品不仅畅销日本国内还远销海外，雪姬也成为了身价过亿（美元）、备受瞩目的年轻时代女强人。
对于鵺野夫妇来说，当年贤人的投资，以及他这几年用“Funtube”免费帮“雪精灵”进行网络营销的恩情他们一直记在心里。现在听说贤人要花大价钱收购福岛第一核电站，夫妇二人担心他手上的现金不够，当即打来电话询问。
“鸣介，雪姬，谢谢你们。”
贤人的声音透着暖意，“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资金方面我这边安排得过来，小事而已，真的不用担心我。”
“真的吗？你可别跟我们客气！”
鵺野鸣介的语气有些急，“那可是核电站！我虽然不懂商业，但雪姬说那家核电站的名声很糟，收拾那个烂摊子可是要花不少钱的……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记得和我们说啊！”
鸣介的这番话朴素而有力，穿越电波，重重地落在贤人心上。他沉默了片刻，才笑着回应道：“嗯……我记住了，谢谢你们。”
看到贤人挂断电话，正在帮他整理文件的远坂凛笑着问道：
“是你那个除灵师朋友？你经常帮他们夫妇打广告的那个？”
“是啊，他问我需不需要资金上的帮助。”
贤人笑了笑，然后无奈摊开双手。“谁让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我纯粹是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烂摊子呢……”
“谁说不是呢？”
将手上的文件整理好，远坂凛看了看手腕上小巧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动身前往福岛县，灰原和巴泽特她们应该已经提前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我们走吧。”
贤人狞笑着站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的新员工们见面了。
……
福岛第一核电站那巨大的厂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沉默而陈旧。
行政楼最大的会议室里，混杂着不安与茫然凝结成的沉重气氛。
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所有员工，从管理层到基层技术员都被他们的新老板召集于此。
无数双眼睛看向台上，看着身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在对他们发表演讲。
“诸位的劳动合同将全部得到保留，薪资福利不会低于原有水平……久世能源看重的是诸位的经验与对电站的熟悉……未来电站的改造，离不开各位的智慧与双手……之后久世能源会在福岛县修建地热电站，有着大量的岗位空缺，各位绝对不会失业！”
站在演讲台上的贤人此时正不遗余力地向台下的员工们勾勒通往美好明天的蓝图。
“我认为，企业生于拓展死于闭锁。因此，久世能源的大门始终向社区敞开。”
“社区指大熊町，也指双叶郡，将来还会包括整个福岛地区。久世能源的电力和工作岗位将优先为本地人提供，我们会对核电站进行最严格的安全保障和最先进的现代化改造。”
……
靠着优秀的演讲技巧和实打实的利益，贤人有效地抚平了员工们对于失业和前途未卜的恐惧。
警惕和怀疑的防线开始坍塌，台下的人们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燃起一丝新的希望。
他们开始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好社长。
而在场的员工们全然没有注意到会议室的四个角落，以及天花板的中央，那些看似装饰性的细微纹路，正散发着凡人不可见的魔力荧光。
空气中有微不可查的“嗡嗡”声，仿佛某种频率正在与所有人的潜意识同步。
美狄亚和灰原哀这对主仆此时站在会议室隔壁的控制间内，神代的魔女将双手虚按在一个复杂的光纹术式之上，紫色的兜帽下，嘴角噙着一丝属于神代魔女的从容笑意。
复合了“认知干扰”和“心理暗示”的大魔术正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会场。
魔女的魔术并非简单粗暴的洗脑或操控，而是更精密、更持久的认知扭曲。当贤人用话语拆解了员工们心中的防线后，美狄亚的魔术如同细雨润物一般，开始转变着他们的深层认知。
在未来的数月乃至数年内，这些员工对厂区内可能出现的“异常”景象……比如陌生的巨型工程机械、不合理的施工速度、偶尔的地面震动或海面异光，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归为“新公司正在对旧核电站进行改造工程”，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他们的认知在魔女巧妙的引导下，只会聚焦于自身的工作与待遇，而对周遭超越常理的部分视而不见。
随着贤人的演讲“圆满”结束。员工们带着对新东家的信任返回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入夜，福岛第一核电站厂区依旧灯火通明。
在认知干扰魔术和覆盖整个厂区的驱人结界的掩护下，贤人开始行动。
从厂区阴影中、临海的堤坝旁，赫菲斯托斯批量打造的机器工人和探机正顶着夜色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它们有着粗壮的四肢和可变的工具臂，头部是单一的综合感应器，散发着淡红色的扫描光芒。
这些由锻造神打造出的机械仆从沉默而高效地在发电厂内分散开来。它们用射线扫描建筑结构，用探针刺入地下岩层，用远超现代科学的技术分析着混凝土的每一个角落。
海量的数据通过无形的网络，穿过黄金怀表制作的传送门，汇聚到位于“断界之岛”的赫菲斯托斯的主机。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贤人需要高昂的成本和时间才能修复福岛第一核电站的隐患。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了锻造神的协助，贤人所需要的成本远远低于外界的想象。在他的计划里，福岛第一核电站根本就不是什么负资产，而是在更多地热发电站修建好之前，能为俄刻阿诺斯提供海量电力的关键。
作为穿越者，贤人知道除了自身的隐患外，2011年的地震和海啸才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所以除了利用赫菲斯托斯的力量对核电站进行整改之外，强化核电站的抗震结构和增筑防波堤也是重要的一环。
不过这部分工作，贤人没有交给赫菲斯托斯。
经过一年多的紧急维修，俄刻阿诺斯的机神真体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地形改造工作。
在贤人这个舰长的指挥下，俄刻阿诺斯巨大的身影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离开了断界之岛，缓缓掠过核电站周边的海岸。
“大洋之神”将它的力量温柔地渗入大地与海床，借着从核电站汲取的能力，行星环境改造用作业船开始强化陆基，疏导地压，重塑局部海床形态以削弱未来可能出现的海啸。
肉眼无法察觉的能量力场包裹了核电站下方的岩盘，那里的微观结构正在被俄刻阿诺斯谨慎的调整着，抗震能力以几何级数提升。
在机神的技术下，福岛核电站周围的地区和海岸线，如同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哪怕是设想中最剧烈的震级所引发的海啸，也休想轻易突破这里的防线。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海底矿场
在厂区内，临时搭建的钢结构瞭望塔矗立在紧邻海堤的空旷地带。
塔高约三十米，顶部平台不大，仅能容纳数人站立，视野却极佳。向东，可以俯瞰整个核电站厂区；向西，则是广袤的太平洋。
夜色下的大海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沉闷轰响永不停歇。
贤人披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衣摆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狮子劫界离站在他的身边，依旧是那副终结者一样的打扮，嘴里习惯性地叼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劣质龙烟。
吞吐着烟雾，狮子劫界离眯着眼睛望着海中那令人心悸的巨影。
两人都对眼睛使用了强化魔术，在魔术的支援下贤人和狮子劫可以清楚地看到波涛下潜伏的钢铁巨影。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自己过去追寻的东西，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狮子劫界离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有惊叹，也有几分自嘲。“我大概明白彷徨海的那群家伙为什么视现代魔术为儿戏了。”
说着，狮子劫界离苦笑着看向贤人。“我现在真的有些好奇你的好哥们埃尔梅罗二世看到这东西时的表情了。”
“相当精彩。”
贤人笑着看向海中的俄刻阿诺斯。虽然海面偶尔有船只驶过，但这个时间再加上俄刻阿诺斯的隐蔽系统，他根本不怕有路人发现泰坦机神的存在。
“说起来，你买下这座核电站就是给这个大家伙供电吧？”
狮子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好奇地询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在福岛修更多的地热电站？总不是真的要转型成为能源企业吧？”
“当然不是。”
贤人平静地看向大海，然后给了死灵魔术师一个无比单纯的答案。
“因为不够用啊。”
“什么？”
狮子劫界离愣了一下：“不够？你什么意思？啊……还是说你要给福岛县本地的居民和东京的用户匀出一部分电力，所以你生产的电力才不够用？”
对于狮子劫界离的猜测，贤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开始纠正死灵魔术师的误会。
“福岛第一核电站的电力，本来就不供应福岛本地。这里生产的电力全部通过高压输电网，送到了以东京都为中心的‘首都圈’（东京都、埼玉县、千叶县、神奈川县）。”
“现在福岛第一核电站的主人是我，这个电力缺口怎么补，是东电和政府该头疼的事，与我无关。毕竟，东京的市民是从东电买电，而不是从我这里买电。”
“话是这么说……”
虽然贤人说的话没错，但狮子劫界离还是有些担心。“那政府那边……”
“政府那边也不需要担心。”
贤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提交给政府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介于福岛第一核电站之前出现的丑闻，久世能源收购后需要对核电站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查与设备升级，期间发电能力将大幅下降甚至归零。”
“同时，久世能源计划在福岛县建设大型高性能算力中心，作为未来互联网服务的核心枢纽，这需要稳定且庞大的电力支撑。改造期间的电力缺口，正好用后续建设的地热电站来填补。”
“算力中心？”
狮子劫界离皱眉，理解这些词汇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门槛的。
“就是需要很多高性能计算机日夜不停运转的地方，耗电大户。”
贤人简单解释道：“这个理由足够‘现代’，也足够‘正当’。配合大冈家那边的关照，经产省巴不得有个体面的理由把核电站这个烫手山芋丢出来，只要不出事故和丑闻，他们乐得装糊涂。”
“而且，相比起东电违约可能引发的金融地震相比，一个‘因技术改造而暂时关停’的核电站引发的供电不足可要好解决的多，大不了把全国原来闲置或低负荷的火电机组全部重启就是。”
事实上，在贤人原本的世界里，福岛核电站出现事故不能供电后，日本政府就是这么做的。
“可如果你不需要为东京的居民供电，为什么一座核电站的电力还不够你用啊？”
狮子劫更加疑惑，“你到底要用这些电力来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要和天体科的君主一样修个天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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