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贤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海风变得更猛烈了些，吹得瞭望塔的钢架发出轻微的嗡鸣。
远处，俄刻阿诺斯完成了一轮作业，缓缓沉入更深的水域，只留下海面上荡漾的、不自然的环形波纹。
“界离大叔，”贤人终于开口，“你对机神本体的大小有概念吗？”
“我怎么可能会有……”
狮子劫界离摇了摇头。“我的那些和机神有关的知识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贤人望向海中的巨影，缓缓说道，“我手上的赫菲斯托斯是备用机，只有最基本的核心和基础的锻造单元，所以没办法当作参考。”
“以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为例，她的机神真体，全长约在一千五百米左右。在希腊机神中算是中等水平吧。”
“一千五百……米？”
狮子劫界离试图在脑海中还原“狩猎女神”的大小。就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贤人继续科普道：
“作为旗舰的宙斯，他的本体长度大约是三千五百米。海神波塞冬的规模与之相仿。”
贤人继续说着，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狮子劫的心上，“而我持有的俄刻阿诺斯是属于‘泰坦’系列舰船中对标波塞冬的型号，他的长度大约有四千米。”
四千米。
狮子劫界离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刚才俄刻阿诺斯残骸作业的海域。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海浪依旧。
“那么……海中那个……”
死灵魔术师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残骸。”
贤人平静地接话，打破了他最后的侥幸，“准确的说是整艘舰船的核心区……嗯，类似高达的核心战机？它原本的外装甲、绝大多数外部设备、武器模块、辅助能源、生态维持单元……全都在远古的战争中被毁了。”
“就连核心单元也被打飞，漂洋过海到了琉球海域，最后和‘大和号’以及其他二战舰船的残骸融合在了一起。”
贤人叹了口气。
“彷徨海的基兹捡到的，不过是一个只有紧急控制系统的核心区残骸。即便加上我后来打捞起来的另一部分核心，现在的俄刻阿诺斯，也不过是它全盛期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狮子劫界离看着贤人，又看看眼前的大海。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担心“电力不够”的想法，有点可笑。
“所以……你真的……”狮子劫界离的声音干涩，“你打算……修复它？把它恢复到完整状态？”
“目标是这个方向。”
贤人没有否认，“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首先，需要稳定的、巨量的能源供给，让现有的残骸能够全功率运行，至少让自我检修的功能运作起来。”
死灵术士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随即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需要的能源，恐怕真的不是一座核电站能满足的。而且，材料呢？修复这样的大家伙，需要的金属资源就会是天文数字！先不说钱的问题，如此大规模的原材料进口，绝对会引起各国情报机构的注意！”
面对连珠炮般的质问，贤人却只是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被海风吹得有些发涩的眼睛，然后趴在瞭望塔的栏杆上，俯瞰着下方黑暗中波涛汹涌的海面。
“界离大叔，你冷静点。”
贤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谁规定了，修复俄刻阿诺斯需要的资源必须从陆地上获取呢？”
“嗯？”
听到贤人的话，狮子劫界离一愣。
贤人抬起手指，指向远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太平洋。
“地球的表面，超过百分之七十是海洋。而海洋底部，蕴藏着远超陆地的矿产资源。”
“多金属结核、富钴结壳、海底热液硫化物、浅海砂矿……这些深海矿物中，含有大量的铁、锰、铜、钴、镍、稀土元素，几乎是我们需要的一切。而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有能力大规模、低成本地开采这些深海矿产。”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海底矿藏的分布图。“但是这一切对于拥有俄刻阿诺斯的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贤人的语气变得笃定而自信，“作为‘行星环境改造用作业船’，深海作业、资源勘探与采集，本就是它的基础功能之一。”
“也就是说，整个海洋的矿藏，对我来说就是一座不设防的超级宝库。我需要做的，只是指挥俄刻阿诺斯潜下去，把东西挖出来，运回来。”
“运……运到哪？”狮子劫界离下意识地问。
“断界之岛啊。”
贤人收回手臂，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岛上的帕拉瓦伊火山，已经被赫菲斯托斯彻底改造成了熔炼和锻造工房。俄刻阿诺斯只需要把采集到的原料带回到岛上。赫菲斯托斯会负责将那些资源变成修复机神所需的合格材料。”
说完，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死灵术士，脸上的笑意无比灿烂。
“所以，资源不是问题，也不会被人发现。因为我的矿场在数千米深的海底，俄刻阿诺斯出入断界之岛的方式也是空间折跃吗，再加上加工基地在与世隔绝的断界之岛。不会有任何组织能察觉到这些。”
“我要付出的只是足以让俄刻阿诺斯长时间运行的电力而已。”
死灵魔术师终于心服口服，他吐出一口烟圈由衷地感慨道：
“幸治有个好儿子啊……”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重伤的夜劫雪信
时间如奔流的隅田川水，裹挟着世间的喧嚣与尘埃，一刻不停地向前涌动。
福岛第一核电站，这座曾经深陷丑闻与危机旋涡的庞然巨物，正以一种超乎外界想象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从高空俯瞰，厂区的轮廓似乎并未有翻天覆地的改变，反应堆建筑的方形轮廓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海边。但如果有专家靠近之后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许多不同：
建筑外墙的涂层崭新而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某种特殊的哑光质感；厂区内道路平整如镜，标识清晰得过分；以往随处可见的管道保温层破损或锈迹斑斑的辅助设施，如今全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线条流畅、外观统一，仿佛刚从生产线下来的新型设备。
不过和厂区的变化相比，最明显的还是厂区的工人数量变少。
曾经多达数千名员工穿梭忙碌的厂区，如今显得异常安静。通勤巴士的数量锐减，停车场空了大半。
只有在划定的“常规巡检路线”上，偶尔能看到三两名穿着“久世能源”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检测仪器，按部就班地记录着数据。
这些得以留用的员工，在认知干扰魔术的持续作用下，对厂区内日新月异的变化完全视而不见。
他们不会去深究，为何某些区域的访问权限被永久锁定，门口却永远站着两个表情刻板、目光却锐利得不像普通保安的守卫。
他们不会好奇，那些深夜时分偶尔从地下或海边传来的、低沉而有规律的震动与嗡鸣究竟是什么。
他们更不会怀疑，为何自己负责的仪表盘数据永远稳定在完美区间，仿佛整座核电站的运行被一只无形巨手调理得如同精密的瑞士钟表。
至于那些因为上了年纪，无法快速掌握赫菲斯托斯改造后全新控制系统的老员工，他们也都被贤人安排妥当。
一部分人被调往福岛县内正在如火如荼建设的几座大型地热发电站。
虽然那边用的也是新设备，但需要人类控制的设备并不多，福岛第一核电厂的老员工们稍微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就能胜任，再加上久世能源闻名业界的高薪酬与优厚福利，这些被外调的员工没有任何意见。
另一部分人，则被安置在核电站外围的行政、后勤或“技术资料归档”等辅助岗位。他们的工作内容变得极其清闲，每日无非是整理一些早已数字化完毕的陈旧图纸，参加一些形式大于内容的安全培训，或者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他们的生活节奏骤然放缓，工资照发，奖金不少，过得跟《辛普森一家》里那个总是在核电站打瞌睡的侯默·辛普森差不多。
当然，这些“侯默·辛普森”们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办公楼，与他们每日远远望见的、真正构成核电站心脏的核心区之间，已经被多层物理与魔术的结界悄然隔绝。
他们的存在，与其说是劳动力，不如说是一层精巧的“人肉幕布”，用以应对政府不定期的抽查和媒体的探访，以及维持“正常运营”的社会表象。
核电站真正的核心，早已在赫菲斯托斯的改造下朝着高度自动化的方向大步前进。
在普通员工无法涉足的地下深层、反应堆紧邻的加固厂房内，赫菲斯托斯打造的机械仆从无声穿梭。
它们按照锻造之神设定的方案，维护着经过彻底改造的反应堆系统。
因为融合了机神的技术，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发电效率与安全性远超这个时代的发电装置，生产的电力是原本发电厂的两倍！
庞大的电能被高效产生出来，然后绝大部分被导入地下深处铺设的超高压电缆。
这些电缆如同巨树的根须，延伸向海边，最终与潜伏于深海、时刻与“断界之岛”保持联系的俄刻阿诺斯相连，化为驱动这泰坦机神的力量。
“久世能源”这个名字，也随着高调收购福岛第一核电站而一举成名。
在贤人掌控的媒体矩阵和精心策划的公关下，人们逐渐了解到，这家看似新兴的企业，早已悄然布局全球。
无论是欧洲、中东还是美国，都有久世能源的合作伙伴。
高薪、前沿技术、国际化平台、以及“绿色能源未来”的政治正确，让“久世能源”迅速成为各大名校相关专业毕业生眼中的梦幻雇主。
招聘会上人潮汹涌，简历堆积如山，人事部门的筛选标准迅速水涨船高。
当然，巨大的利益蛋糕，不可能没人眼红。
一些传统的电力巨头、嗅到威胁的财阀，开始试图摸清这位突然崛起的行业新贵的底细。
他们动用人脉，雇佣侦探，甚至尝试从政府内部调取“久世能源”及其法人“久世贤人”的深度资料。
然而，调查往往在最开始就遇到无形的阻力。
公开的履历清白但简略得可疑；早期的资金来源看似清晰，但深究下去却总有一层薄雾遮挡。
与政界的关系，虽然指向了京都的大冈家，可大冈家的口风比保险库还紧。
而当一些狗仔打算继续探究久世家的秘密，蹲守在久世屋周围，甚至想要前往朽绳山进行调查的时候，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被巡逻的莫德雷德、巴泽特和诺耶尔发现并打晕。
至于是抹除相关的记忆，还是修改认知，就完全要看美狄亚的心情了。
而当某家背景深厚的商社，通过特殊渠道，隐约查到贤人与那位活跃于华尔街与摩纳哥的“赌船之王”梵·斐姆交往甚密时，所有针对“久世能源”和贤人的调查被叫停。
虽然说商场如战场，但有些聪明人知道有些“战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涉足的。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大冈家同样是赢家。
贤人信守承诺，在大冈派势力深厚的几个县，优先规划并开工建设了多座大型地热发电站及配套产业园。
这些项目带来了巨额投资、大量就业岗位和稳定的税收，地方政客与商界人士感激涕零，将这些政绩记在大冈派头上。
在接下来的众议院选举中，大冈派席位稳中有升，几位关键人物更是高票连任，派阀影响力如日中天。
而作为贤人与家族之间的直接联系人，大冈红叶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不仅促成了合作，更在后续的项目落地中展现出高超的协调与执行力，赢得了祖父和家族长辈们的一致赞赏，她的继承人地位，从此再无动摇的可能。
一切似乎都在沿着一条光鲜而稳固的轨道向前滑行。
财富、名声、影响力……贤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如同滚雪球般累积。
直到二零一零年的一个秋夜，鲜血与紧急的叩门声，打破了久世屋的宁静。
贤人习惯性的没有睡，刚刚喂饱家里的几位“小猫咪”后的他正准备去厨房热一杯牛奶，然后去书房刷几部纪录片放松一下。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贤人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正常情况下，这种陌生的号码贤人是一概不接的。但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思考两秒后，他还是接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
“久世大人，我是夜劫家的榛！雪信少爷遇袭了，求您帮帮我们！我们现在就在您家的停车场入口那里！”
贤人愣了一下，他连忙披上外套然后和负责守夜的空丸一起前往停车场。
在停车场的入口，贤人看到了榛和夜劫雪信。
被半搀半架着的夜劫雪信浑身浴血，深色的西服被浸染得近乎黑色，破损的西服下露出焦黑的伤口。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乎完全靠在榛的身上。这位夜劫家从小培养的忠臣、雪信的剑术老师兼护卫，此刻正用结实的臂膀死死架住自己的少主，不让他滑倒。
“久世大人！”
看到贤人出现，榛明显松了一口气。贤人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什么，而是让他和空丸一起把夜劫雪信放平，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并对雪信的伤情做紧急处理。
“怎么伤的这么重？”
虽然在贤人看来，保下夜劫雪信的性命并不难，但他想不通后者身上的伤怎么会这么重。
夜劫雪信虽然离开朽绳山和妻子、女儿过上了一般人的生活，但他一身的武艺和魔术还在，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别说是对家的黑道了，就算是一般的妖怪和恶灵都不是夜劫雪信的对手。
贤人给雪信服下伤药之后，让空丸和榛把雪信送到客房休息，然后为一向不苟言笑、做派硬朗的榛倒了杯水。
“放心，雪信的伤势虽然严重，但经过我的紧急处理已经没有大碍。”
贤人拉着榛在夜劫雪信的身边坐下，他表情严肃地看向这位夜劫家的剑术师父。“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雪信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失踪的亚纪良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少爷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榛咬紧牙关，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剑术师父，此刻的脸上也有些迷茫。他沉吟片刻后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贤人。
“久世大人，自从少爷离开朽绳山和少夫人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开始，我就奉命只在暗中保护他们一家，这几年来一直如此。”
“但就在今晚，大概三小时前，我所在的监视点，突然看到一道非常刺眼的……嗯……雷电？总之是类似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命中了少爷家的屋顶！”
榛紧张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可怖景象，那恐怖的一幕直到现在还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被那道奇怪的雷电命中后，少爷住的房子瞬间就起火了，我立刻带人冲进火场，发现少爷倒在院子里浑身是伤，少夫人也跟着倒在屋子里昏迷不醒，额头上还有撞击的痕迹。大小姐梅躲在角落里哭，不过那孩子虽然被吓坏了，但看起来好像没受伤……”
听到榛的描述，贤人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知道，夜劫雪信应该是有两个女儿的。自从他收编夜劫家之后，每逢新年，贤人都会前往雪信家拜访，梅和亚纪良都是叫过他哥哥，从他手上拿过压岁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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