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做地下赌场生意的夜劫一族很多年前就不做这一行，再加上我一直没有嗅到神明的气息，我还以为夜劫一族已经消亡了呢。”
说到这里，白若珑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但似乎命运还没有放弃我，当我发现，我在闲逛中救下的孩子居然就是夜劫一族的后裔，我便开始对亚纪良进行观察。不得不说，这孩子的资质远超我的预期。”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承载提丰的碎片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白若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隐约有微弱而古老的气息在流转，“毕竟，我自己就是‘喰龙者’。我体内的碎片，远比打算分给亚纪良的那部分要庞大、要狂暴得多。”
“正因如此，作为过来人的我才比任何人都确信，亚纪良这孩子，她有足够的能力容纳那份碎片，并且在消化它的同时，牢牢守住‘自我’。”
白若珑看向亚纪良，眼神里确实没有阴谋得逞的狡诈，反而有种复杂的、类似匠人找到合适材料的欣赏。
“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场‘交易’。”
“亚纪良获得提丰碎片带来的基础力量与潜在可能性，以及前往彷徨海学习神代魔术、获得庇护的资格；而我，则可以减轻一些负担，让我的状态变得更……稳定一些。这怎么看都是互利互惠吧？”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等她长大些，心智更成熟、更有准备的时候？”
白若珑顿了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第一次渗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情绪。
“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然活到那个时候啊。”
“怎么，有仇家在追杀你？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藏匿起来，彷徨海难道还护不住你？”
“追杀？那倒不是。”
面对贤人的质问，白若珑连连摇头，他抬头望了望东京都市上空被光污染遮蔽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语气飘忽，“并非具体的敌人……更类似于一种感觉吧。”
“你知道俄耳甫斯教吗？我（扎格柔斯）被视为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化身，是与秘仪、轮回、以及……末世论紧密相连的神。”
白若珑收回目光，看向贤人，笑容淡了些，“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没有可以窥见未来的‘千里眼’，但最近这几年，尤其是最近一两年，我总能感到一种……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仿佛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迫近。”
活神轻轻叹了口气：“由于某些原因，我一直无法彻底消化体内提丰的力量，这种不完整的状态让我感到很不安。”
“我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日本寻找夜劫一族，也是抱着想要解决自身的隐患，来迎接那个可能出现的危险。”
危机。
很显然，在场的众人，无论是美狄亚、莫德雷德这样的从者，还是菲奥蕾这样的魔术师，都对白若珑的发言表示怀疑。
但贤人却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道，几年之后，这个世界确实会诞生“人理烧却”这样足以毁灭人理的大危机。
不过，贤人听到白若珑的解释时，脑海中却飞速串联起之前的线索。
他猛地抬起眼，双眼死死地瞪着白若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终于洞悉关键的恼怒：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借着移植碎片的机会，把‘无常果’的概念，也一并转移到亚纪良身上吧？！”
无常果。
那是传说中，战胜了众神之王宙斯的始祖龙·提丰因中计而吞下，导致其“所有愿望都无法实现”的禁忌果实之名。
在某种意义上，那是与“能够实现愿望的圣杯”完全相反的存在，堪称“反愿望机”。
贤人瞬间想通了关键。
白若珑当初吞噬提丰碎片时，恐怕连带着将这份与提丰紧密相关的这个堪比“诅咒”的概念也一并纳入体内。这“无常果”的概念如同最深沉的枷锁，阻碍着他完全统合提丰的力量，使他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而白若珑想到，或者说他从基兹留下的文献里找到的解决的方法，就是想利用亚纪良作为“黑匣”的特性，在移植部分碎片的同时，连带着将那麻烦的“无常果”概念也作为“附属品”一并转移到亚纪良身上！
“哦？”
白若珑眉梢一挑，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大笑着拍着整洁的额头。
“哈哈哈，看我这个记性！是呢，贤人你可是持有俄刻阿诺斯的人，你拥有的‘大洋之神’可是和提丰一样，都是‘泰坦’系列舰的一员，同为巨人之战中的败者组，你从他那里知道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活神的试炼
“你就这么承认了？”
和贤人并肩而立的莫德雷德上下打量着白若珑，表情有些古怪。按照她的想法，当着亚纪良的面，白若珑至少也该狡辩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对女孩别有所图。
“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白若珑的脸上丝毫没有算计被戳破的窘迫，他泰然自若地对贤人他们说道：“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这是个交易。”
“‘无常果’的力量就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沙子，让我始终无法畅快地使用力量。亚纪良的‘黑匣’体质，是少数有可能同时容纳‘提丰’和‘无常果’力量而不崩溃的载体。”
“作为背负这份力量的报酬，则是提丰的碎片和彷徨海的庇护与教育，怎么想也不算亏吧？”
白若珑摊开双手，姿态依旧放松，但眼神却认真地看着贤人：
“你既然知道‘无常果’的事情，那我也省得解释了。现在我可以昂首挺胸的告诉你们，我已经把所有的筹码和风险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而已，即便如此，极东支部的各位，你们依旧要妨碍我吗？”
贤人并没有立刻回应白若珑，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有些手足无措的亚纪良身上。
无常果也好、提丰也好，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和陌生，但大人们之间凝重的气氛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亚纪良。”
贤人的声音放得很轻，以防吓到这个小女孩。“我不要求你现在就作出什么决定。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这很重要。”
“接下来你可能要作出的选择，是会彻底改变你未来命运的事情。它可能会把你带向一条……和现在完全不同的路。”
贤人看着女孩懵懂的眼睛，用小孩子也能理解的方式比喻道：
“你听过浦岛太郎的故事吗？他去了龙宫，觉得只是待了一小会儿，但当他回到岸上，却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熟悉的人和事都变了。”
“如果你跟着白若珑去了‘彷徨海’，那个像‘龙宫’一样遥远的地方，没人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了，你知道吗？”
“浦岛太郎……”
这个在日本家喻户晓的故事显然触动了亚纪良。小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掠过清晰的恐惧。
她还记得在故事的最后，浦岛太郎打开玉手箱后变成老爷爷。难道自己也会变成老婆婆吗？
原本被白若珑描绘的未来，此刻在贤人的比喻下，开始在女孩心里显现出沉重一面。
对于亚纪良而言，“阿若”是救下自己和姐姐的恩人，哪怕女孩知道“阿若”帮助自己或许有别的目的，但善良的孩子还想回报这份恩情。
可是……离开家？离开爸爸、妈妈和姐姐？可能要去很久很久，久到回来时一切都变了样？
亚纪良动摇了。
两种同样真挚的情感在女孩心中激烈冲撞：对家人的眷恋与保护欲，以及对恩人的感激与回报之心。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抬起头，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泪水在里面打转。她看看贤人鼓励而温和的眼神，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等待的白若珑，最后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贤人哥哥……我、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和姐姐……我好怕变得像浦岛太郎那样……但是、但是我也好害怕……因为我的关系，再让爸爸受伤，让妈妈和姐姐遇到可怕的事情……”
“但是……阿若他帮过我，现在他遇到麻烦了，我也是真的很想帮助他……”
女孩朴素单纯的愿望让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哎呀呀……” 白
若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双手插在酒保制服的口袋里，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亚纪良，不能太贪心哦？一次许下这么多、而且有些还互相矛盾的愿望……就算是真正的神明，也会感到头疼呐！”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惜。但白若珑此时话锋一转，他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贤人。
“不过呢……”
白若珑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久世君，你也不想看这孩子难过吧？你可以连臭老爹都能干掉的魔术师，或许你有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喂，你这家伙不是活着的神明吗？回应信徒的愿望不应该是你的职责吗？怎么突然把问题甩给我？”
贤人皱紧了眉头，双眼瞪向白若珑。“你作为神明难道不该试着为可爱的信徒努力一下吗？”
“很遗憾，我和亚纪良还没有签订契约啊。”
白若珑耸了耸肩膀，否定了贤人的话。他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辩驳的“真实”：
“而且，作为‘神明’的我已经给出了‘答案’，是你们不愿意全盘接受而已。”
说着，白若珑望向远处繁华的夜景，声音飘忽：
“现在已经不是神可以随心所欲支配一切的时代了。人类的困境，人类的愿望，最终都是要由人类自己的双手去实现的。”
“啧……”
听到白若珑的话，贤人忍不住咂了下舌头，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后脑的头发。
但烦躁归烦躁，问题总得解决。贤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眼前这团乱麻的核心诉求。
其实白若珑的核心诉求很简单：通过移植部分提丰碎片，将困扰他多年的“无常果”的概念排出体外，从而稳定自身状态。
至于要不要收亚纪良作为弟子，是否要带这个小女孩前往彷徨海，对于白若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亚纪良的愿望也很清晰：这孩子既不想离开家人，又不希望自己成为让家人卷入危险的导火索，同时还怀着朴素的报恩之心，想要帮助白若珑摆脱困境。
本质上，她渴望的是“安全”和“与家人团聚”，至于力量什么的，这孩子还小，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站在贤人的角度，他其实并不完全反对亚纪良获得力量。
他虽然不爽白若珑的作风，但这位活神有一点没说错，亚纪良的体质正在觉醒是个客观事实，一直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哪怕这一次有自己介入，如今的夜劫亚纪良也没办法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能够容纳神明的“容器”，这对于残留在地表的牛鬼蛇神们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与其让亚纪良在未来某个不受控的时刻被动遭遇危险，不如在可控的条件下引导她体内的潜力。
况且，贤人凭借穿越者的“先知”优势，清楚地知道亚纪良是可以消化提丰碎片的力量。
如果可以，贤人自然不介意他这边能多出一个未来可期的强大战力。
不过贤人也清楚，如果他贸然同意白若珑的方案，恐怕首先就要面对自家后院的强烈反弹。
毕竟对于没有“先知信息”的美狄亚和莫德雷德来说，让这么小的孩子承担如此强大的力量，绝对是不负责任的体现。
理清思路之后，思路逐渐清晰。贤人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美狄亚、莫德雷德，最后定格在白若珑脸上。
“白若珑，你应该已经认出她是谁了。”
贤人指向身旁的神代魔女：“我的想法是，在正式进行任何碎片移植之前，由美狄亚来对亚纪良的身体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与评估。由她来判断，亚纪良现在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能够承受提丰碎片的力量。”
他顿了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如果美狄亚判定风险过高，或者存在不可控的隐患，那么一切免谈。如果她认为在施加适当保护术式、控制移植量的前提下可行……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讨论后续的具体方案。”
“至于亚纪良是否要跟着你一起前往彷徨海，必须尊重亚纪良本人及其监护人（夜劫雪信）的最终意愿，这一点不能作为交易的条件。”
“魔术女神赫卡忒的弟子吗……”
白若珑上下打量着冷落冰霜的美狄亚，然后笑着看向贤人。“所以，碎片的移植手术也要交给你们来做？”
“是，怎么，你信不过我家魔术顾问的实力？”
“那倒不是，毕竟我自己也不是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你们能准备现成的医生也省了我不少事情。”
面对贤人的反问，白若珑笑张开背后的那对白色翅膀。“说实话，你的解决方案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也还不错。只是就这样把主动权让给你，让我有些不太甘心呢。”
“不是你让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看着白若珑背后微微张开的白色幻翼，贤人皱起眉头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来打一场吧。”
白若珑在幻翼的带动下飞到半空中。“你就把这当作是任性神明赐予你的试炼好了，让我看看，同为继承了泰坦神力量的你，究竟能把俄刻阿诺斯的力量发挥到什么程度吧！”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神核展开
看着腾空而起，背后白色幻翼微微鼓荡的白若珑，贤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合着说了这大半天，从利弊分析到未来风险，从道德指责到方案协商……最后绕了一圈，还是得动手？
“等、等等！阿若！贤人哥哥！”
大概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战斗吓到了，亚纪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小手似乎想要劝阻两人。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解，刚刚不是还谈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然而，她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白若珑背后那对纯白幻翼便轻轻一振。
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羽毛悄然脱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悠悠飘落至亚纪良面前。
就在触及女孩额前的瞬间，羽毛无声地扩散，眨眼间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乳白色光球，将亚纪良轻柔地笼罩在内。
光球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符文虚影，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冲击波动。
“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亚纪良。”
白若珑低头对光球内的亚纪良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游戏的安全措施。随即，他重新抬头望向贤人，眼中的慵懒被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兴致所取代。
“说实话，久世贤人。”
叫着贤人全名的白若珑活动了一下手腕，麦色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我这次来日本，寻找夜劫一族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我是非常想和你认认真真地较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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