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白若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贤人，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明明是现代魔术师，但却尝试使用神代的‘循环之理’吗？”
“……嗯，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像是想到了什么，白若珑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你和俄刻阿诺斯之间，至少存在堪比契约的深刻链接。甚至可以说，此刻的你，在行使这份权柄时，已经和神代魔术师没有区别了。”
白若珑甚至半开玩笑地向贤人发出了邀请：“怎么样，久世贤人？你有没有兴趣跳槽？要我说，彷徨海那里才是最适合研究和发挥你这种力量的地方。时钟塔那套理论，对你来说恐怕有些局限了吧？”
“多谢好意，不过免了。”
贤人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我这个极东支部长当得还挺自在的。更何况现代魔术也好，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也罢，甚至你们彷徨海的神代魔术……在我看来都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工具没有绝对的高下，只有是否趁手。”
说完，贤人随手拂过身边的水流环说道：“所以，我既没有改换门庭的兴趣，也没有这个必要。”
话音落下的同时，贤人周身那略微缩小的水流环，旋转的速度开始重新加快，清澈的水体发出愈发响亮的哗哗声。
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漫长的夜晚即将过去。
“再拖下去天都快亮了。”
贤人平静地说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不打算追击，那就轮到我的回合了。”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白若珑背后那对雪白的幻翼上。
普通的攻击，无论是水流冲击还是其他魔术，多半会被这对兼具防御、机动的翅膀化解。
而且贤人还知道，白若珑还有一招“灰烬灼铠（Blaze of Etna）”没有用，那既是封印提丰的牢笼“埃特纳火山”的具象化，也是坚硬无比的铠甲。
所以贤人要是想达成让白若珑的“龙之炉心熄火”的条件，贤人接下来的攻击，必须在威力与作用范围上，都达到一个全新的层级才行。
想到这里，贤人不再迟疑。他向前平伸出双臂，双手掌心向上，缓缓探入了身边那高速旋转的湛蓝水流环之中。
环绕他的水流环，旋转骤然加速到了极致，甚至发出了低沉的轰鸣。以贤人双手插入的位置为中心，环内的水体颜色开始急剧加深。
从清澈的湛蓝，迅速向着如同深海般的幽暗之蓝，乃至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转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沉重的压迫感，以贤人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水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量。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始源波动
白若珑悬浮在空中，脸上的轻松笑意开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凝重表情。
原本那身略显随意的酒保制服，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烧灼殆尽，麦色的皮肤被并非鳞片或是金属的铠甲所覆盖。
硬要形容的话，那更像是历经千万年挤压与熔铸的暗色岩层。在这些仿佛由火山岩构成的甲胄缝隙与表面脉动着红色的纹理，如同沉睡火山内部奔涌的能量脉络，散发出灼热而压抑的气息。
灰烬灼铠（Blaze of Etna）。
其名源自封印始祖龙·提丰的埃特纳火山。这身甲胄，是字面意义上便是“龙之牢笼”。虽然看起来像是铠甲，但灰烬灼铠实际上更接近让“白若珑”维持人型的约束装置。
不过不管怎么说，作为始祖龙·提丰的封印，灰烬灼铠的防御强度是毋庸置疑的。
能把这东西拿出来，代表白若珑认为现在的贤人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温存实力就能轻易抵挡的对手了。
就在白若珑完成变装，利用灰烬灼铠的炽热气息与贤人周身浩瀚水汽隐隐对抗的时候，贤人那边也完成了变化。
探入水流环的双手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引导与连接。原本因抵挡攻击而略显萎靡的水流环，在贤人意志与俄刻阿诺斯神核的全力支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随着环体直径的扩张，旋转速度的激增，水流之环发出如同海潮涨落般的深沉呜咽。
更奇异的是，天空也随之响应。东方那一线鱼肚白被不知何时汇聚而来的厚重乌云迅速遮蔽，仿佛一场更大的暴雨正在酝酿。废弃写字楼上空的天色，重新变得如同深夜般晦暗。
紧接着，从那高速旋转的湛蓝色水流环中，八团柚子大小的水球被“剥离”出来。
它们脱离了环体，悬浮在贤人背后，如同忠诚的卫星般缓缓公转。随着不断的回转，水球逐渐凝固，最终化作了八枚散发着湛蓝光辉的半透明勾玉。
勾玉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微型海洋在循环流动。
“神核展开……”
贤人低喝一声，双眼中的湛蓝神光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背后的八枚水之勾玉齐齐一震，仿佛被唤醒的深海精灵一般停止了公转。
“始源波动（Primordial Undulation）！”
接到命令的八枚勾玉如同浮游炮一般从贤人的背后激射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八道优美而迅疾的蔚蓝色光痕。
起初，白若珑以为自己会被勾玉撞击，但没想到这些勾玉只是环绕在他的周围，精准地占据了白若珑周围八个不同的方位，将他包围在中心，形成一个不断微微调整的立体包围网。
白若珑眼神一凛，背后的幻翼雷光闪烁，他下意识地就要再次施展“大鹏展翅”，试图将这些诡异的勾玉一口气吹飞。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将爆发的瞬间，八枚勾玉同时做出了反应！
八道仅有手指粗细的高压水柱，从八枚勾玉的前端无声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近乎无视了空间距离，眨眼间便穿透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八个刁钻的角度射向白若珑。
白若珑背后的幻翼猛地一振，身形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机动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五道高压水柱。
剩余的三道水柱则被他覆盖着灰烬灼铠的手臂或幻翼边缘格挡开，发出“嗤嗤”的蒸发声响与沉闷的撞击声，铠甲上的赤红纹路微微一亮，便抵消了冲击。
白若珑皱了皱眉，这些水柱表现出的威力显然和他的预期大相径庭。但他很快就发出这仅仅是个开始。
被闪避或格挡开的水柱并未消散，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转头融入了距离最近的一枚勾玉之中。
进入勾玉的水柱迅速被喷出，其体积虽然没有变化，但这些被再次喷射出的水柱，无论是速度还是其中蕴含的冲击力，都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水柱的颜色从深蓝向近乎墨黑转变，破空声变得更加凄厉。
白若珑试图以攻代守，幻翼爆发出更强烈的雷光，向四周扫荡，想要击碎这些烦人的勾玉。
然而，这些水之勾玉不仅行动轨迹刁钻诡谲，如同拥有最高超飞行技巧的蜂鸟，总是在雷光及体的前一刻灵巧地滑开。在避开白若珑攻击的同时，水柱和勾玉之间的强化循环几乎是无缝衔接，生生不息！
“砰！嗤——！”
最初的水柱只能打湿白若珑的幻翼，留下些许水渍。
但经过数次融合强化后，激射而来的墨黑色水柱，已然具备了可怕的贯穿力！
一道水柱抓住白若珑格挡的间隙，如同超高速的水刀，硬生生洞穿了他左侧幻翼的边缘，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紧接着，更多强化后的水柱接连命中他身上的灰烬灼铠！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尽管灰烬灼铠防御力惊人，表面赤红纹路放出高温将水柱的冲击消解大半，但那股连绵不绝、越来越强的巨力，依然震得白若珑头晕目眩，差点维持不住身形。
灰烬灼铠的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被高压水枪长时间冲刷岩石般的磨损痕迹！
这八枚勾玉配合“始源波动”形成的无限弹射如同可以自我进化的水柱牢笼，竟然在短时间内将装备了灰烬灼铠的白若珑逼得有些狼狈，只能专注于闪避与防御，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
而贤人，并没有停留在原地观看。就在八枚勾玉与白若珑激烈缠斗的同时，他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他空着的右手向身旁的虚空一探，身边的空间便泛起了涟漪，自从神社建好就一直待在“断界之岛”上的“神酒鬼火”应召而来，出现在贤人的手上。
自古屠龙多用剑。
这是东西方传说中，最广为人知的意象，贤人要想破开白若珑的灰烬灼铠，他需要一柄足够锋利、足够强大的“剑”才能做到。
付丧神空丸虽不断喰食同类成长，但要对付“喰龙之神”还是有点强妖所难了。
和空丸相比，酒吞童子的本体，“神酒鬼火”就要更合适。
酒吞童子作为“八岐大蛇”的分灵，体内蕴含着与“剑”相关的神秘传承。那便是须佐之男命从八岐大蛇体内取得的神剑的传说。
只不过，由酒吞童子的尸骸重锻而来的“神酒鬼火”，其内部这份与神剑相关的潜力尚未被完全发掘，更像是一种沉睡的“可能性”。
至于能否在此刻唤醒这份力量，并用以斩开灰烬灼铠，贤人其实没有多少把握，他还是选择尽力而为。
他双手握住了“神酒鬼火”那缠绕着布条、仿佛永远沾着酒渍的握柄。
几乎在同时，酒吞童子那娇小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贤人身侧，远远看去，她就像是贤人的背后灵一样。
和往日那放荡不羁的样子不同，今天的酒吞童子显得格外正经，她那双竖瞳也变成了象征神性的红色。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与贤人的手一同，虚握在那把处于大剑形态的握柄上。
贤人开始低声吟诵，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古老的海歌与神谕的混合。
而酒吞童子清脆中带着一丝妖异的声音也同步响起，两者重叠，回荡在布满水汽与雷光的空气中。
“至清之水啊，荡漾，流淌，其为命，祖为开辟之滴，成就星辰之存在……”
“秋已至万物凋零，雨已至生命骚动，自御山之麓流出，分八岐化身为神。尘世与黄泉，于此边界，知晓脆弱无常之事……”
随着这奇异的双重吟唱，环绕贤人身边作为防御手段的水流环，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猛地缠绕上了“神酒鬼火”那巨大的剑身上。
蕴含俄刻阿诺斯神力的水流迅速覆盖了大剑。深藏在鬼骸之剑深处的力量开始被唤醒。
一层仿佛历经无数岁月水蚀的铜绿色泽迅速蔓延覆盖了大剑的剑身和剑刃。虹色的鬼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融入这铜绿之中，化为刃口流淌的暗金色光晕。
斧剑的整体形态在水流缠绕下似乎变得更加修长、笔直了几分，少了几分战斧的憨蛮，多了几分剑的锋锐与神圣。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从剑身上升腾而起，贤人与酒吞童子的虚影，此刻动作完全同步。他们同握那柄缠绕水流的长剑，并将其高高举起，剑尖直指天空中正被八枚勾玉的水柱冲击得不断后退、格挡的白若珑。
一人一鬼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与闪烁的雷光，牢牢锁定目标，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吟唱的最后重合在一起。
“神剑·草那艺之太刀（Shinken Kusanaginotachi）！！！”
在重叠的喝破声中，缠绕着铜绿神光的长剑朝着白若珑猛地挥落，缠绕在剑身上的多重水流之环应声重塑，汹涌的水流在俄刻阿诺斯的权柄与酒吞童子提供的“八岐大蛇”的神性共鸣下分化为八股。
神剑斩出的洪流震耳欲聋，八条湛蓝色的巨蛇拔地而起，巨大水蛇的头颅狰狞，身躯翻滚，卷起潮湿的飓风与涡流，从四面八方朝着空中的白若珑悍然咬下。
与此同时，一直环绕骚扰白若珑的八枚勾玉开始收敛光滑，在旋转中化为八柄通体漆黑的水之长剑。
水之长剑和大水蛇的攻击直刺白若珑周身要害，在这一刻形成的包围网彻底堵住了“喰龙之神”的退路，逼得他只能靠灰烬灼铠硬抗贤人的攻击。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喰神冲动
化作八头大水蛇的洪流，带着海啸般的咆哮撞上白若珑了白若珑，巨大的冲击和黑水长剑的突刺一起把白若珑撞向了那栋废弃的写字楼。
白若珑的身影像一枚被掷出的炮弹，笔直地嵌进写字楼外墙。墙体先是向内凹出一个夸张的人形深坑，边缘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片墙壁如同被巨锤砸过的饼干，轰然向内崩塌！
烟尘混合着尚未消散的水雾，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但那八条由贤人的斩击所驱动的大水蛇并未停止攻击。
它们扭动着由湍流构成的躯体，不断撕咬着拥有坚硬外壳的喰龙之神，持续不断地向那堆废墟中灌注着如同深海一般强大的水压，水流冲刷在灰烬灼铠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蒸发声，白色的高温蒸汽遮蔽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赢了吗？”
观战的莫德雷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叛逆骑士并非畏惧，而是被这瞬间爆发又持续碾压的攻势所震撼。
菲奥蕾则是指挥着拥有金雕外形的机械兽“柯美特”盘旋在变成废墟的写字楼上空，探查着下方的情况。
“没有那么简单吧……”
美狄亚兜帽下的唇角抿紧，虽然她生前和这位活神没有什么联系，但她也知道，神明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更何况白若珑（扎格柔斯）是从神代残存到现代的神明。
更何况，神代魔女能感觉到，白若珑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并没有减弱的迹象。
贤人也没有露出松懈的表情。相反，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作为穿越者的他知道，白若珑压箱底的武器，提丰从宙斯那里抢走的雷电还没有用，所以他完全没有大意。
他的计划是，趁着大水蛇还在压制白若珑，再次发动攻击受损的灰烬灼铠，争取一击定胜负。
贤人靠着俄刻阿诺斯的核心控制大水蛇的攻击，他自己开始再度积蓄魔力。
以他为中心，空气中响起低沉如海潮般的共鸣。周围每一处水洼、墙壁上每一道湿痕、甚至植物叶片上凝结的露珠，都开始微微颤动，析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水汽。
这些水汽开始汇成一道道淡蓝色的流光，向贤人手中的神剑涌去。缠绕在神剑上的水流环如同饥渴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流光，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旋转时带起的风声也越发尖锐。
“嗤——！！”
就在贤人蓄力的同时，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汽化爆鸣，猛地从水蛇缠绕的中心炸响！
写字楼废墟的中心地带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超高压的白色蒸汽从大水蛇那半透明躯体的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
“轰隆！！！！！”
随着蒸汽的浓度达到临界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四方，八条水蛇被由内而外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撑爆，炸成漫天纷扬的滚烫雨滴。
爆炸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本就根基受损的写字楼残骸如同被巨人踩了一脚，彻底垮塌下来，数吨重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如同暴雨般砸向周围。
这些杂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朝着贤人的方向突袭而来，但他本人却脚下生根，身形纹丝不动
贤人将手中的青铜色神剑刺入地面，巨大的水龙卷破土而出，将飞来的建筑垃圾引向别的方向。
水流壁虽然被高温碎石烫出阵阵白雾，但迅速被涌出地表的流水迅速填补。
当弥漫的烟尘和灼热水汽被一阵凭空生出的热风吹散些许时，战场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都为之一缩。
白若珑悬浮在原先墙壁位置的半空中，脚下是仍在簌簌落下的建筑残渣。
他在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明显。但那喘息，并非力竭，更像是一种兴奋的颤栗。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发生在他背后。
原本那对半透明的光之幻翼此刻已模样大变。被黑水长剑撕碎的幻翼不但修复完毕，翼展似乎扩大了近三分之一。
不仅如此，复原的幻翼开始变色。原本半透明的翅膀，在复原的同时也受到“灰烬灼铠”的影响产生了变化，完全变成了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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