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贤人低声吟诵，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压过了雷霆的咆哮。三叉戟与神剑的交汇点，一点璀璨的金色雷光陡然亮起！
那金光迅速膨胀，化作一柄纯粹由雷光构成、却散发着和“汝乃，撕裂宇宙之雷霆”截然不同感觉的金色雷枪。
“复仇崩雷”的枪尖直指苍穹，面对雷神之怒，贤人构筑出的胜利方程式向喰龙之神露出了獠牙。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到贤人手中那柄骤然凝聚、跃动着金光的雷枪，白若珑先是愣了一下。
“是那个龙蛇种的力量吗？”
活神低声嘟囔了一声，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混杂着怜悯与失望的神情。
在一些古老的传承里，龙蛇之属常被视为司掌云雨雷电的化身，被凡人当作神明崇拜。因此，贤人能驱使雷电之力，白若珑并不感到奇怪。
但是——
“我此刻所驱动的，可不是自然界中那种仰赖大气摩擦、云层电荷的‘自然现象’啊。”
白若珑背后的巨炮深处，深紫色的毁灭光芒已压缩到极致，发出令空间颤抖的低沉共鸣。
似乎是在对贤人说，也是白若珑在对自己说：
“这是真正的‘堤丰’，骇入‘旗舰’宙斯的主系统后夺取设计图，重新构造而成的‘破坏机关’。即便是神兽再现、抑或是某些神明施展的雷法，在‘汝乃撕裂天宙之雷霆’面前，也不过是孩童挥舞的玩具而言。”
说完，白若珑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这样也好”的宽慰。
“不过，这样也不错。凭你那杆雷枪，多少能削弱一些‘汝乃撕裂天宙之雷霆’的威力吧？再配合俄刻阿诺斯的防御系统……应该能在我的杀手锏面前保住性命。”
说到底，白若珑也不是真的想要贤人的性命。除了争夺夜劫亚纪良的处置权外，他也不过是想以胜利者的姿态从贤人手中夺走两位蛇神的神体碎片来压制体内的“喰神冲动”而已。
而且，稍微冷静下来的白若珑也觉得自己对贤人的期待有些不切实际。
一个时钟塔出身的现代魔术师，背后还没有着千年底蕴的古老魔道家族，能抵抗自己到现在，久世贤人已经足够厉害了。
大多数的现代魔术师，恐怕在面对自己的龙之翼的时候就已经被打的溃不成军了。
“那么，就让这场试炼结束吧。”
想到这里，白若珑有些释怀了，不再犹豫的活神解放了炮口中凝聚到极限的破坏之力。
深紫色的雷光洪流喷薄而出。
那不是自然的闪电，而是朝着地面倾泻的破灭之潮。毁灭的洪流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被撕出了无法轻易愈合的伤痕，留下久久不散的光痕与电离的焦臭。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柄纯粹由雷光构成的金色长枪，如同回应主人的意志般迸发出更炽烈的光芒，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光柱，悍然撞向俯冲而下的紫色雷霆！
雷霆所对者，仍是雷霆，几乎同质的能量相撞后出现了反弹。
两股性质相近却根源迥异的毁灭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尖啸。那声音与其说是爆炸，更像是两头巨龙正面搏杀时所发出的嘶吼。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巨龙用最野蛮的方式，试图用獠牙刺穿对方的喉咙。
紫色与金色的雷光疯狂地纠缠、撕咬。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万千道细碎的电弧，如同节日里最奢华的烟火，却蕴含着足以将钢铁汽化、将岩石粉碎的恐怖威能。
仅是第一波对冲的余波，便已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环，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咔嚓——！”
远处，美狄亚展开的深紫色魔力护盾表面，竟然传出如同玻璃破裂的脆响！
“啊，真是的！”
神代魔女兜帽下的面容一凝，她毫不犹豫地举起锡杖，口中的高速神言连珠炮一般蹦了出来，层层叠叠的防护术式瞬间加固在原有的护盾之上，方才勉强抵住那狂暴的冲击。
菲奥蕾更是指挥着机械兽把被幻翼之雨保护着的亚纪良推到了魔女编织出的护盾之后，以免女孩被这恐怖的冲击所波及。
爆炸的强光仿佛烧毁了所有旁观者的视网膜，轰鸣则震得人鼓膜欲裂，在场的众人下意思地闭上眼睛捂上了耳朵，脑中一片空白。
在两种雷霆剧烈冲撞的中心，甚至短暂地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真空地带。
随之而来的狂暴负压引发了恐怖的飓风，远处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弃建筑残骸被成片扯碎，更远的植被如同被巨人践踏般伏倒。
当强光渐熄、轰鸣稍退，众人的视力和听力从短暂的剥夺中缓慢恢复时，她们首先听到的，是来自空中那一声难以置信的低语。
“这……怎么可能……”
那是白若珑的声音，但这句话中蕴含的却并非愤怒，而是一种仿佛目睹了常识被彻底颠覆的、纯粹的震惊。
众人眨了眨眼，竭力聚焦视线，望向远处那仍在僵持中的战场。
白若珑震惊的来源是贤人所持的那柄金色雷枪，名为“复仇崩雷”的魔术此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变。
枪身的主体依旧挺立，与紫色雷霆正面相抗。但自枪柄与枪尖延伸而出的雷光，竟分裂出八道清晰的分叉！
这些分叉每一道都缠绕着精密繁复的金色魔术阵纹，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灵蛇，巧妙地绕开了紫色雷霆出力最强的正面，而是从雷霆的侧翼以螺旋上升的方式蜿蜒而上。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八道雷枪分叉上流转的金色魔术阵骤然亮起，它们先是刺入紫色的雷霆，然后如同贪婪的吸血鬼一样，开始强行从“汝乃，撕裂宇宙之雷霆”那磅礴的能量洪流中，提炼出一缕缕纯粹的紫色电芒！
这些被拆解下来的紫色雷光，沿着金色分叉迅速回流，逆向注入到贤人手中那柄金色雷枪的主体。
得到了“同类”能量反哺的金色雷枪，枪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散发出的威压也跟着节节攀升。而与之相对的，紫色雷河的气势竟隐隐被削弱了一丝。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僵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金色的雷光开始以无可阻挡地气势缓缓地向前推进，一点一点地将那毁灭的紫色洪流推回它的源头。
“你不会以为，和我并肩作战的，只有俄刻阿诺斯吧？”
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贤人此时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透过雷霆的轰鸣传来，双手紧握着三叉戟与青铜色的神剑。
“我最早建立联系的机神，是赫菲斯托斯。”
贤人抬起头，双眼看向一脸惊愕的白若珑。“在目前传承的神话里，宙斯的雷霆武器是由独眼巨人库克洛普斯所铸造的。但你猜猜看，在现实的过去里，是谁来负责日常维护、检修那位神王的武器系统呢？”
听到贤人的话，白若珑瞳孔骤缩，但他脸上的疑惑仍未散去。
“可……只是靠赫菲斯托斯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你做到现在的事情啊……就算有俄刻阿诺斯的帮助也不可能！”
“是啊，所以我用到的可不只是赫菲斯托斯和俄刻阿诺斯的力量啊。为了应对你这一手‘撕裂宇宙之雷霆’，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贤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首先，赫菲斯托斯给我提供了宙斯武装系统的部分原始参数与能量运行模型。这让我可以依靠超大规模模拟演算重新构筑我的精炼魔术，让我从你的‘雷霆’中抽取力量成为了可能。”
“当然，仅有数据和模型是不够的，我还需要能干涉你雷霆的‘权限’。”
贤人手腕微转，神剑“神酒鬼火”上虹光流转，隐约有八首巨蛇的虚影一闪而逝。
“起初我想到的是酒吞童子体内的‘八岐大蛇’。但八岐大蛇的传承中，‘水神’的属性要远超‘雷神’。所以我还动用了礼装中‘巴力·哈达特’的碎片。”
“巴力……”
听到这个名字，白若珑若有所悟。
巴力·哈达特与宙斯并无直接的血缘或神话叙事上的关系，但两者在神格职能、象征意义和历史融合上存在高度相似性。
二者同样是天空与雷电之神，同样司掌气象与秩序。他们不仅都使用雷电作为武器，一样居于高山，并在各自的神话中击败蛇形敌人。
“巴力的碎片，让我得以在一定程度上对你那源于宙斯力量的雷霆进行‘干涉’。而那些正在吞噬雷霆力量的雷枪分叉则是二者力量结合之后的结果。”
贤人身上的水流之环此时已经染上雷光的金色和紫色。
“而俄刻阿诺斯的权能‘循环之理’则是最后一块蓝图。将我从你雷霆中‘窃取’的力量，反哺给我所使用的‘复仇崩雷’。”
说着，他看着白若珑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
“不知道学习了八卦掌和思想键纹的你，有没有听过东方的一句古话。”
贤人用汉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适合对抗堤丰的，不正是宙斯的雷霆吗？”
尽管脸色因巨大的魔力输出而略显苍白，但贤人的双眼此时却亮得惊人。
“当然了，这计划说起来很简单，但能达成这个结果的前提，复数神明的力量、足量的魔力和强大的算力可以说缺一不可，很不巧，这些东西我都不缺。”
说完，贤人昂首看向目瞪口呆的白若珑。
“说实话，如果你一直只使用提丰的龙之翼和灰烬灼铠的话，我反而会感到头疼，毕竟我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反制始祖龙力量的手段。所以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拖延时间，一直在等待你使用宙斯的雷霆。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色雷枪彻底吞噬紫色雷霆，得到了大量同源能量灌注的“复仇崩雷”，通体流转着金紫交织的毁灭光华，散发出的威压已然凌驾于对方的雷霆之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输掉也是没办法的事呢。人类的魔术师还真是不能小瞧啊……”
看着那倒戈反噬的破灭雷光，白若珑的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尝试闪避或防御。背后的龙翼与炮口组合体因过载和反击开始崩解，灰烬灼铠上的赤红纹路急速黯淡。
白若珑闭上双眼，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胜者的权利
出乎白若珑预料的是，预想中身体被狂暴能量撕裂、意识归于虚无的结局并未到来。
就在金紫双色的毁灭雷光即将把他吞没的瞬间，视野边缘忽然漾开一圈柔和的蔚蓝色涟漪。
紧接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笼罩全身。
不是疼痛，不是冲击，更像是一瞬间被从原有的空间坐标上轻轻“拎”了起来，然后温柔地重新“放置”在地上。
当白若珑反应过来时，充斥他视野的不再是咆哮的雷暴，而是乌云滚滚的阴暗天空。
身下传来坚硬而粗糙的触感，他仰面躺着，四肢摊开，姿势像个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大”字。
白若珑的耳朵里虽然嗡嗡作响，但远处那毁灭性的能量轰鸣已然消失。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不远处那片龟裂的水泥地，更远处是断裂裸露的钢筋和散落的建筑碎块。
而在更高处的天空，原本密不透风的厚重云层被一道螺旋升腾的金紫色光柱撕开，清晨原本被遮蔽的天光，正从那道裂缝中迫不及待地挤出来，温暖的晨光洒在了活神的脸上。
“……我为什么……”
白诺珑望着多云转晴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能感觉到体内“龙之炉心”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彻底冷却的引擎，彻底安静下来。
但比起这个，他更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安然无恙。
“这是俄刻阿诺斯的‘紧急收容协议’。”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旁很近的地方传来。白若珑微微偏过头，看到久世贤人正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白若珑有些茫然的表情，贤人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套协议原本是针对舰船核心成员或关键设施的瞬间转移与庇护程序。这个协议似乎对你体内那个‘提丰碎片’也有效，我就顺手把你从天上拉了下来。”
“哦……”
白若珑又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他尝试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的控制权还在，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喰神冲动”也随着炉心的沉寂而暂时消退。
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感觉涌上白若珑的心头：身为“活神”的自己，竟然被一个人类救了下来。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
“你为什么要救我？”
结果白若珑的问题换来了贤人的一记白眼。
“虽然我对你们这些神明喜欢随便给人类安排试炼的臭毛病很不爽，但也没有不爽到想要置你于死地的程度。”
贤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他刚刚的行为和把差点被大运碾死的宠物猫拎走差不多。
说完，贤人用手指了指白若珑的上半身。
灰烬灼铠已经消失，白若珑身上的衣服变回了那套略显褶皱但干净的黑色酒保制服。
“而且，”贤人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你的‘龙之炉心’已经熄火了吧？按照我们开打前约定的条件，这把算我赢。那么，作为胜利者，要怎么处置败者，自然是我说了算，不是吗？”
“哈哈哈……哈……”
白若珑怔了一下，随即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发出了低沉而由衷的笑声。笑声起初还有些干涩，但很快变得顺畅、甚至带着几分畅快。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活神的肩膀因为笑意而轻轻颤动，“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放回神代，也是稀罕物。古希腊那帮英雄我见得多了，力气大的、跑得快的、心眼多的……但能像你这样，能在神明的试炼中反将一军，甚至让神明欠下人情的英雄……至少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白若珑放下手，侧过脸看向贤人，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我现在大概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俄刻阿诺斯会愿意把自己真体的控制权限交给你。赫菲斯托斯愿意供你差遣，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吧？”
贤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了看依旧躺在地上似乎没有半点要起来意思的白若珑，干脆也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姿势随意得像个在球场休息的高中生。
他伸出手指，像是在逗弄毛毛虫一样捅着白若珑的胳膊。
“喂，我说，‘紧急收容协议’生效的很及时，灰烬灼铠刚才也在你身上，你这家伙根本连皮都没有被擦破。要没事，就别一直躺地上装死了行不行？”
白若珑轻声笑了笑，依旧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意思，他只是扭头看向逐渐晴朗变亮的天空。
“没装死，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