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像是在晒太阳的白若珑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问题？”
贤人保持着蹲姿，顺手从旁边捡了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如果不算太麻烦，看在和你刚才那场架打得还算尽兴的份上，我说不定能帮点忙。”
白若珑闻言，慢慢将挡在脸上的手臂彻底抽回，摊放在身体两侧。他转过头，目光径直对上蹲着的贤人，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我想问问你，”白若珑的声音很平稳，“可不可以……帮我动个手术？”
贤人掂石子的动作停住了。
“手术？如果是之前说好的，帮你把‘无常果’的概念连同部分提丰碎片剥离出来，移植到亚纪良身上……这个我会做。当然，前提是美狄亚先给那孩子做完全面诊断，确认她的身体和意志能承受住那份力量才行。这是底线，我们说好的。”
谁知，白若珑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希望……能更彻底一点。”
他直视着贤人的眼睛，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帮我把体内其他的提丰碎片也一并取出来。”
贤人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石子被他轻轻放在地上。他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与审视。
“为什么？”
他沉声问道，语气严肃，“如果我没猜错，你能从神代一直存活到现在，提丰的碎片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通常意义上的神明，早就因为挡不住神秘衰退的大趋势和幻想种一起前往星之内海了。”
“但你体内那些碎片，本体是来自天外的‘泰坦移民舰’的一员，神秘衰退对于钢铁之身的机神们无效。”
他顿了顿，话语直指核心：“你作为‘活神’扎格柔斯，如果失去了提丰碎片的力量支撑……以你现在的状态，又没有别的手段返回星之内海的话，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啊，你说那个啊……”
白若珑似乎早就知道贤人想要说什么，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解释道：“那倒不一定。”
“嗯？”
看着贤人不解的样子，白若珑索性用脑袋枕着自己的双手，敲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像是在沙滩晒太阳一样。
“彷徨海的内部，稳定维持着五扇‘时空门’，它们分别与不同的时代相连。只要我能返回彷徨海，就可以通过其中合适的门，就可以返回能让我能正常存活的时代，之后嘛……跟着大家一起前往星之内海就行了！”
说完，白若珑的眼神略微飘远了一些，他继续对贤人说道：
“说到底，当初我喰食提丰的碎片，本身也是我和臭老爹（基兹）之间契约的一部分……各取所需嘛，你懂的。”
白若珑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现在，臭老爹已经死了。契约的一方消失，契约本身自然也就没有履行的必要。那么，我与其继续被这些碎片带来的‘喰神冲动’折磨，不如趁此机会彻底拆掉身上的病灶。”
说着，白若珑看向贤人，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而且我觉得和我相比，提丰的碎片对你的帮助会更大一些。未来可能会到来的那些麻烦事，还是让你这个专家来解决更好。谁让现在是人类的时代呢？我这个神明也差不多该退场了。”
贤人用了几秒钟才消化了白若珑的想法。作为穿越者的他当然听懂了白若珑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关于未来的“人理烧却”，有太多关注这件事的神明了，白若珑只不过打算从台前撤回到幕后而已。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了贤人的同伴们从远处赶来的汽车引擎声。
“……你是认真的？”
贤人终于开口，郑重地看着白若珑。“要是确定了，事后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白若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比今天再认真的时候了。”
贤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成吧。”
贤人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关于你的‘手术’，我会尽快帮你安排的。不过在那之前……”
贤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之前，夜劫家那边，需要你亲自向雪信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道歉，这是你该做的！要知道，你不光吓到了妇孺，人家的房子也被你的雷电给点着了！”
“啊，这样吗？”
白若珑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我之后会向那一家人道歉的。”
说着，如释重负的白若珑朝着贤人伸出右手，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交易成立。那么现在……能拜托你拉我起来吧？说真的，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地面确实有点硌得慌。还有，我有点饿了，能带我去吃点东西吗？我没什么钱，所以你能请客就更好了。”
“啧，真麻烦！”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贪吃神
贤人嘴上虽然抱怨着“麻烦死了”，但还是握住白若珑伸出的手，稍一用力，将对方从地上拽了起来。
活神借力站直身体，拍了拍酒保制服上沾的灰尘和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战斗只是一场稍微激烈点的晨练。
凌晨四五点钟的光景，东京的街道都空荡荡的，绝大多数商铺都大门紧闭。
在这个时间点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贤人叹了口气对白若珑说道。
“去我家吧，这个时间，连外面的自动贩卖机都不补货了。”
贤人和莫德雷德共乘一辆摩托，美狄亚则带着白若珑和亚纪良去和远坂凛她们会合，然后再一起坐车返回久世屋。
回到久世屋，亚纪良被贤人带到客房去守候依旧昏迷的父亲。
白若珑则被带到了久世屋那宽敞的餐厅。
在装潢风格现代化的餐厅转了一圈后，白若珑毫不客气地在长餐桌旁挑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搭在光洁的桌面上，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有什么能立刻填肚子的吗？折腾了大半夜，再加上炉心熄火了，我感觉特别饿。”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烤面包机的声音。
因为回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贤人的通知，作为管家兼主厨的座敷童子早就开始准备了食物。
花怜很快便从厨房端出了几碟还冒着热气的速食炒饭、烤好的厚切吐司、煎蛋和味噌汤，甚至还有一小锅昨夜剩下的炖菜。
看到热腾腾的食物，白若珑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场面，让陆续走进餐厅、本想了解后续安排的贤人以及其他几位女生，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活神展现出了与他阳光外表和神明身份截然不符，堪称恐怖的进食速度与食量。
他手上的餐具挥舞到看不起影子，盘子里的炒饭几乎是以秒为单位消失。烤好的厚切吐司被白若珑三两下塞入口中，腮帮子一鼓便消失无踪。
味噌汤的碗被他直接举到嘴边，咕咚咕咚几口喝干。酒水更是直接对着瓶口猛灌，喉结滚动几下，一瓶大吟酿就见了底。
白若珑吃饭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流畅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某种高效的能量补充仪式。
花怜一开始还试图保持上菜的节奏和摆盘的精美，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往返厨房的速度，竟然赶不上白若珑清空盘子的速度！
看着风卷残云般消灭食物、面前盘子迅速堆起第一摞的白若珑，贤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活神，这位根本是个“贪吃神”。那些食物恐怕都到不了胃里，刚到嗓子眼就被消化了。
“花怜，”
贤人扬声对有些无措的管家说道，“别弄太精致了，效率优先。有什么现成的、能快速做出来的，量大管饱就行。”
说完，他自己也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子，跟着座敷童子一起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更为密集的备料与烹饪声。贤人和花怜放弃了摆盘与调味上的精细追求，转而追求纯粹的“产出”。
大锅的米饭被直接摆上餐桌，整盘的培根鸡蛋简单煎熟堆成小山，冷冻的饺子、烧麦被成批蒸熟，冷藏的熟食肉类被直接切片装盘，甚至还有整条的长面包被抹上黄油蜂蜜后直接端上桌。
食物开始以“盆”和“大盘”为单位出现在白若珑面前。对此，白若珑也不在意，依旧来者不拒，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切可见可食之物扫荡干净。
要不是考虑到亚纪良那孩子也没吃饭呢，白若珑恐怕真的一点吃的都不会剩下。
当厨房的一个备用冰箱和一个大型冷柜的库存被消耗了干净之后，白若珑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随着白若珑把最后一盘炒蛋倒进嘴里，他满足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那看起来与进食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腹部。
“嗯……踏实了。”
贤人解下围裙走回餐厅，看着餐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空碗和空盆，又看了看一脸餍足的白若珑，眼角和额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这一顿，够我这儿所有人吃上一个星期的。”
贤人没好气地说，“而且就在你埋头苦干的时候，夜劫雪信醒了。你要是还有力气，并且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客房见他了。”
白若珑闻言，从桌上抽了根牙签，随意剔了剔牙，然后将牙签精准地弹进几米外的垃圾桶。他站起身，脸上的慵懒与满足稍稍收敛，换上了较为认真的神色。
“我知道……道歉嘛，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杯盘狼藉的餐厅，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夜劫雪信休息的客房。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夜劫雪信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亚纪良紧紧挨坐在父亲身边，小手握着父亲的手，父女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贤人和白若珑推门进来，雪信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前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了女儿身前，眼神锐利而警惕地盯住了白若珑。
“放松点，雪信。”
贤人先一步开口，声音平稳，“事情已经解决了。”
白若珑则在雪信警惕的目光中，坦然地走到床尾附近，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摆出任何神明的姿态，只是像一个犯了错的普通人，对着雪信一躬到底。
“夜劫先生，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吓到了您的夫人和长女，还让您受了伤……我非常抱歉。”
白若珑的语气很诚恳，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我的做法过于粗暴直接，也欠缺考虑。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看着低下头的白若珑，夜劫雪信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贤人接着白若珑的话，从亚纪良体质觉醒、遭遇危险，到白若珑的出现与目的，以及最后他们达成的协议这些事情，他简明扼要地向雪信解释了一遍。
最后，贤人总结道：“白若珑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带亚纪良离开日本。”
听到贤人亲口保证白若珑不会带走女儿，夜劫雪信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护着亚纪良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只是对于亚纪良可能需要移植部分“提丰碎片”这件事，夜劫雪信还是有些犹豫。
夜劫雪信是移植过“大国主”身体碎片的，移植神体和排异反应所带来的痛苦让他至今难忘。所以他眉头紧锁，脸上依然写满了抗拒与担忧。
“贤人大人，”雪信的声音有些沙哑，“亚纪良她还小……那种力量，太危险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可以更小心地隐藏她，或者……”
夜劫雪信没有往下说，但贤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我和你的立场进行交换，我也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贤人双眼盯着夜劫雪信的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但亚纪良的力量已经有了觉醒的征兆。我用‘泡影之魔眼’看过亚纪良这几个月的经历。河口湖的水之精灵，公园樱花树下的恶灵……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即使没有白若珑，未来也会有其他残留的神秘被她的体质吸引过来。这已经不是单纯靠逃避能解决的事情了。”
说着，贤人在床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有些不安的亚纪良身上。
“让她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阴影下，活在你们全家人提心吊胆的庇护中，这就是你希望她过的生活吗？与其如此，不如在可控、安全的前提下，让她获得足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家人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负责。”
贤人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况且，既然夜劫一族如今受我庇护，那么作为‘主公’，亚纪良的安全和未来，我也会负责到底。”
“我能向你保证的是，除非能确保万无一失，否则我不会贸然对亚纪良进行移植手术，后续的引导和教育，我也会进行妥善的安排。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夜劫雪信沉默了。
作为父亲，他只想给女儿最平凡安稳的幸福；但现实却冷酷地告诉他，有些人注定和普通人的世界无缘。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那是一种无奈接受现实后的疲惫。
“……我明白了。”
雪信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按您说的办吧。只是……我的妻子和长女……”
“她们现在很安全。”
贤人把榛的留言简单说了一遍。“您的夫人和大女儿已经在医护人员的照看下睡下了。她们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她们懂得身体没有大碍。不过为了她们好，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对昨晚的记忆做一些‘修饰’。”
“您的意思是？”
面对夜劫雪信的疑问，贤人提出了具体的方案。
“可以让她们认为，你们的家是因为落雷引发了线路问题，导致了小规模的火灾和混乱。”
“至于亚纪良，”贤人看向依偎在父亲身边的女孩，“可以让她先和你一起回家，之后再以体检检查出罕见疾病，她的身体需要长期调理、山间环境更适宜为理由，将她送到朽绳山长住，由朱音婆婆亲自照看。”
“反正朽绳山是你的老家，你们夫妇想去看望亚纪良也方便，朱音婆婆年纪渐长，有孙女陪伴也是好事。你妻子那边，应该也能理解。”
“这样……也好。母亲她确实经常和我念叨着想见孙女。内子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解释的。”
说完，夜劫雪信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我想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她们……”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断界之岛二期改造计划
虽然贤人心里觉得，夜劫雪信最好还是再躺个十二个小时，以便让身体彻底吸收治疗药剂的效力、进一步巩固初愈的身体，但他完全理解对方那颗急于确认妻女平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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