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也没上过学
北岛悟握手落座，随口一句化解了对方的指责。
“是的，我也相信北岛先生值得尊重。”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想想我在十岁的时候还在干什么？在看漫画，模仿超级英雄的招牌动作，在和哥哥抢弹球桌……对了，十岁那年我还因为开翻了卡丁车，在沙发上躺了半年。
“而北岛小先生呢？我看了您的交割单……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让史密斯帮整理交割单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得不说，太让人震惊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极致的做空，完全不留余地，如果不是史密斯告诉我，我绝对想不到这竟然出自一个……十岁的男孩之手。当然，我并不是看轻您的年龄，反而是钦佩。”
“您过奖了艾伦先生。”北岛悟端起桌上免费的苏打水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美林证券也一直在坚定地看空互联网，我不过是比他们动手的时间更恰当一点而已。我认为理性的人、有远见的人，都能摆脱市场狂热带来的影响，发现繁荣之下的空洞。”
“这正是让我惊叹的地方，绝大多数十岁的孩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市场’。”艾伦摊手。
他说的是实话，在上高中之前，绝大多数人对“市场”的概念可能还是卖菜的地方，而还没上国中的北岛悟就已经在研究股指做空了，这比上小学的人研究微积分还要让他吃惊。
此时，坐在北岛悟身侧的中原瑞希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恰到好处地示意对方快点进入正题。
理解了对方的信号，艾伦马上就摆正了脸色：“听史密斯说，在做空互联网之后，您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是的，全米第七大公司，能源的救世主，安然。”北岛悟知道盈透肯定什么都和高盛透露了，索性也不再遮掩。
“可以问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吗？我们，不仅是我们高盛，还有其他十几家机构，都给予了安然‘买入’评级。”
“因为它用市值计价。”北岛悟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根源。
在座的都是行业内的聪明人，北岛悟用最简单的话语阐明了他的观点，艾伦也立刻get到了核心。
市值计价这玩法，几乎可以说是投行等金融机构的专利，简单说就是把未来可能赚到的钱，现在就算进当期利润。
而安然，明明是搞能源开采、管道运输的实体公司，却有95%的营业额都来自“做市商”业务，再使用市值计价就注定会造成虚假的利润推高。
近期安然的财报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典型的脱实向虚包含着巨大的隐患。
这种非实体业务高度依赖市场流动性，而安然又缺乏对冲工具，一旦国际能源价格波动加剧，安然的账面浮亏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这和互联网泡沫的破裂逻辑相通。
“北岛小先生说的这些我们也明白。”艾伦点头，胖手指在桌上敲出节奏，“如果您确实准备做空安然，并且能够接受高杠杆的话，我们投行有一个业务相当适合您——
“CDS，也就是信用违约互换，您向我们支付固定保费，我们承担安然的债务违约风险。若合约期内安然发生债务违约，高盛会赔付全额名义本金；如果正常履约，你仅损失保费。”
“保费是多少？”北岛悟问。
“每年2.5%，史密斯和我谈的是，转入您在盈透的五十万美元，这样算下来就是可以撬动两千万美元。一旦安然债务违约您就可以拿到四十倍收益。”
北岛悟故作沉吟，摇了摇头：“2.5% 太高了。安然当前信用利差仅150个基点，保费不应超过2.3%。”
艾伦的胖脸瞬间僵了，仿佛没想到这个十岁小孩竟然懂信用利差，这绝对是业内人士才会和他商议的内容，普通投资者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他憋了半天，最后咳嗽两声说：“2.4%，北岛先生，这是底线，高盛有承担的风险成本，而我也不可能给公司签一个没有利润空间的合约。”
谢天谢地，北岛悟感慨终于不用听这个肥佬喊他“小先生”了。
北岛悟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CDS的交易风险如何保障？”
“这正是我们的优势。”艾伦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条款说，“我们有准备好的抵押品条款——高盛以等额东瀛国债作为抵押，存入三菱信托的第三方账户。就算高盛倒闭，您也能拍卖国债拿到足额的钱。
“可以。”北岛悟立刻答应，“期限两年，标的覆盖安然所有长期债务，资金从我在盈透的账户划转，满配，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下盈透的史密斯有些坐不住了：“北岛先生，CDS合约是必须安然出现债务违约您才能拿到40倍收益，我建议您至少留三十万购买安然的认沽期权，三十万的做空额度我们还是能搞定的。”
“不用着急，史密斯。我的片酬、代言费还在源源不断地打进我的账户，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北岛悟双眼紧紧盯着史密斯，示意他自己坚决的态度。
“没错，史密斯，我们都是伙伴，长期的伙伴。”艾伦也笑呵呵出来打圆场。
说完，艾伦给身边的助理递了个眼色，拉丁美人立刻会意：“北岛先生，我已经通知法务，今天就能拟好合同，晚些时间发您邮箱审阅。如果没有问题，纸质版三日内会用联邦快递寄到您的通讯地址。”
“很好。”北岛悟举杯，“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十二章 岁末
在“改新”之后，东瀛的新年使用的是公历，随着岁末临近，一贯被时间追着跑的东京，节奏也渐渐慢了下来，写字楼的灯光不再彻夜通明，街头的人流少了几分行色匆匆，连空气里都开始飘着年末特有的松弛感。
向日葵事务所的工作也是这样，除了少数服务头部艺人的工作人员，非顶流的艺人自然也迎来了难得的清闲。
北岛悟凭借一年三部电影的亮眼表现，原本有机会跻身“年末越忙越红”的顶流行列，但他不出意外地陪跑了蓝丝带奖项，只收获了一些影评协会、娱乐杂志主办的野鸡奖项，咖位终究是差了半截，在年底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日子一晃很快就到了12月28日，也就是东瀛传统里的“仕事纳”，一年中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收尾完所有工作，北岛悟也没有再继续留在宿舍里，而是带着星野爱和中原瑞希一起来到了LycoReco福利院。
比起北岛悟之前待过的区立养幼院，这里的孩子数量更少，生活条件也优渥得多，活动室里铺着地毯，甚至还有一台29寸的显像管大彩电。
北岛悟几个人就在活动室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和孩子们一起看电视节目。
晚饭后的黄金时段，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一名官员正在接受采访。
“哎？这位大臣已经五十多岁了吗？看起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嘛。”星野爱惊叹道。
“很多明星也是吧，宝冢出身的那位伊地知演员今年也四十岁了，看着以为还在上学。”中原瑞希也是感慨道。
“政客和明星经常拥有比常人要年轻的外表，因为他们有着比常人更加强烈的欲望。”北岛悟有感而发。
“欲望？”两名少女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是啊。”北岛悟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自从我找到了新的目标之后，心中的欲望开始升腾，感觉心跳都比以前有力了很多。这些被欲望驱动的家伙，精力和活力都远超常人，自然也就显得更加年轻了。”
北岛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整了一下衣服：“估计我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看起来会比他们还要年轻吧。”
“BOSS您现在还没上国中，工作日就硬熬着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照这个节奏，怕是二十岁就要顶着一头白发见人了。”中原瑞希毫不留情地吐槽。
“所以这段时间休息，我会好好补觉的。”北岛悟说着离开了活动室，“米卡要回来了，我找他有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走到福利院大门前，晚风带着岁末的凉意吹过。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北岛悟旁边。
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露出米卡那张黑脸：“回办公室去聊不好吗？外面还挺冷的。”
“就外面吧，清静。”北岛悟不太想他们交谈的内容被星野爱知道。
“你不嫌冷就好。”米卡嘟囔着从行车箱里拿出一只文件夹。
“那个女人已经签了，承认自己虐待女儿，放弃监护权，儿童相谈所把监护权判给了你在的那家养幼院。”
北岛悟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材料很齐全，内容和他之前设想的差不多。
在2000年，东瀛使用的还是1947年颁布的《儿童福利法》，虽然也经过了多次修订，但还是留下了不少操作的空间。
星野爱的母亲星野步美，此前因盗窃罪被判一年监禁，昨天刚刑满释放。米卡按北岛悟的安排，忍着不适扮演了一名有恋童癖的外国佬，要找星野步美“购买”星野爱。
让米卡三观尽碎的是，对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番讨价还价后，竟以10万日元的价格，就把亲生女儿“卖”了出去。
当米卡半是震惊半是暴躁地和北岛悟打了电话，北岛悟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在原作里，这个女人出狱之后就自己悄悄跑掉了，没有去看一眼，也没有留下一分钱，压根就没有管星野爱的死活。
米卡的出现让她能拿到钱，还能甩掉一个负担，心里肯定高兴得要死。至于这个外国佬是出于什么目的，女儿会遭遇什么，她根本不关心。
“监护权稳定了，那事务所也能给小爱更多资源了。”北岛悟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怕她太出名被星野步美看到，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前段时间很多邀约我都以她要补习学业为由帮她拒绝掉了，接下来可以好好补偿她了。”
“我觉得先补学业真没说错。”米卡忍不住吐槽，“那些邀约多半是电视台的儿童节目吧？以她现在的学习水平，怕是录个两期就会被解约。”
北岛悟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米卡说的可能是对的。
原作里的星野爱就有着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粹的美，现在的星野爱虽然有了北岛悟和中原瑞希两个免费家教，却架不住她打心底里厌学，学业进度也没比原作强哪儿去。
现在的儿童节目可不讲究什么蠢萌人设，东瀛民众自泡沫时代残留的“精英意识”还没有消散，观众对艺人的基本素养要求不低，星野爱这种连生活常识都欠佳的家伙，搞出两次灾难表现之后自然会被无情踢掉，商业价值也会一落千丈。
要等“失去的二十年”这种词占领大众视野，躺平党和草食系大行其道，蠢萌才有发挥的空间。
“不管怎么样，我先把她供到高中。”北岛悟揉了揉眉心，对星野爱的学历也是有些头疼，“在此之前，就以演电影为主了，采访也尽量少接。”
北岛悟早已盘算好了星野爱的学业路径，《推子》原作里，主角兄妹上的是一所专门为艺能人士设立的特色高中——私立阳东高中，北岛悟前世的现实东瀛也有这种学校，并且有“一贯制”的初中部。
北岛悟也是打算让星野爱走这样的路线，不然以她可爱的小脑瓜想完成学业恐怕有点难度。
“真是辛苦你了。”米卡感慨道，“对自己的学业也有计划吗？”
“我啊，花钱砸个私立大学上吧。”北岛悟语气轻松。
他对自己的规划，是打算利用过目不忘的技能外加金钱开路考上庆应义塾经济学部或者商学部。毕竟他以后是要运作一个翻版的东华财富的，没有一个名校商科的背景可说不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东京大学，一来，庆应义塾这类私立名校，培养的人脉网络对企业运营更有利；二来，他要搞金融创业，就必须读经济学、商学这类核心专业，而东大的文科一类、二类考取难度比庆应义塾的经济学部难度还要高出一截。
虽然过目不忘是个超模buff，但北岛悟自己心里也没底，在兼顾商业运作、演艺事业、图鉴开发等各方各面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有精力去冲刺东大的好专业。
“那也挺好的。”米卡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千束明天就能出院了，这次治疗一共花了三千五百万日元，真是多亏了你了。”
“嗯。”北岛悟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这都是小事一桩之类的客套话。
千束这次治疗是给心脏植入辅助装置，受限于现在的医疗技术，不仅要请米国的团队，价格高昂，效果还只有两年。
为了凑齐这三千多万，北岛悟是掏空了所有家底，还预支了两笔广告费，如果不是他对做空安然有着绝对的信心，这笔钱给他的压力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
以至于这段时间，他们三人的日常花销都是在用星野爱那点鸡零狗碎的收入撑着，每天只要吃不上事务所的食堂、片场的盒饭，就是稳定的泡面、泡面和泡面。
管账的瑞希小姐当然也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紧日子，不仅没有怨言，还一下子变得“乖巧”起来，有一天回到宿舍甚至主动半跪下要给他换鞋，把他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北岛悟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自己态度强硬一点，是不是欲望图鉴里很多内容都可以开始在中原瑞希身上解锁了？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因为欲望图鉴里大多数内容都非常下头，这时候贸然提出来很容易把人吓到，中原瑞希这么好用的助手来之不易，开图鉴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喂！你们两个，要在外面多久？”
北岛悟回头，看见中原瑞希站在福利院的走廊门口，隔着一个院子对他们大喊。
“我这就过去！”北岛悟也回以大喊。
“大晦日还会来吗？”米卡问。
大晦日，就是东瀛这边对除夕的叫法。
“应该会。”北岛悟一边往中原瑞希的方向走，一边回应，“瑞希肯定要回来陪千束过年的，小爱也喜欢黏着瑞希，到时候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看个红白歌会，也不错。”
走到中原瑞希身边，北岛悟把星野爱的文件夹递给了她：“收好，不要让爱看到。”
中原瑞希快速翻了两页，指尖渐渐收紧，眉头拧成一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真是……真是……”
她也是一个孤儿，也自然对家庭和母爱有过千万种想往，但这一纸冰冷却将她一切幻想的温情撕碎。
“好了，这对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北岛悟拍了拍中原瑞希的肩膀，“她给爱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再让她继续祸害下去，就要花更多的力气，才能让伤口结痂。”
中原瑞希也平复下心绪，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爱有我们就够了，我们会照顾好爱的。”
作为福利院的大姐，瑞希一直把照顾小孩子当做自己的义务，对于星野爱，她也下意识倾注了自己的关心，尤其是相处越久，在不断深入了解之后，两人也愈发亲近。
“明天千束就要出院了，你留在这里陪她吧，这两天就让我和小爱过一过二人世界，等大晦日我们再过来。”
“哈？”中原瑞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们两个人，一个除了穿衣服外没有任何自理能力，一个接热水泡面都会烫手，让你们过二人世界不是谋杀吗？”
“那是意外！”北岛悟脸色一黑，“都说了多少遍了，是因为当时在思考问题，所以才会烫手。”
“在接热水的时候还在思考问题，本身就是问题才对吧！”中原瑞希下意识抬起手，想像教训福利院的小弟那样，在他头顶轻轻敲一拳，可手举到半截，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老板。
“抱歉，我失礼了。”中原瑞希低头。
“不，没什么。”北岛悟走向活动室，“你去把东西收好，然后回来一起看电视。”
看着北岛悟的背影，中原瑞希放心口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抿了抿嘴唇。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关于更新问题，应该是这个月卡12万字，然后2月上架，如果成绩真的特别好，可能会冲一下15万字，当然这有很大的客观困难，作者在有一份固定工作的同时还有两份兼职，然后每天凌晨熬夜写书，睡两小时之后通勤上班，午休补一小时，晚餐前睡半小时，一天只睡三个半小时左右，冲15万字还是比较难的。希望大家尽量支持吧，谢谢。
第十三章 坦诚，调校的准备
2001年的1月4日，新年假期的慵懒尚未完全消散，东瀛便迎来了俗称“仕事始”的首个工作日。
按惯例，这天的职场本该是开工仪式收尾后，全员摸鱼闲聊、互道新年快乐的松弛节奏。但北岛悟显然不在“惯例”的范畴里。
清晨带着星野爱在事务所走完拜年流程，北岛悟便立刻催着经纪人驱车赶场，接连拜访了合作过的电视台、制作公司与出版社，全程保持着蜡像一样标准得体的仪表。
折腾了一上午，北岛悟又在吃午饭的时候借用事务所的电脑，编辑了两篇帖子发在Yahoo投资版和2CH，并且答复了一些帖子里有价值的问题。
【可以看出您是一位非常细心的人，但是现在是明显的经济下行周期，本身创业风险就要数倍于上行周期，再叠加传统行业创业的低盈亏比，还是建议您暂且打消这个想法。】
【理解您的痛苦，但是如果没有家庭兜底的话还是不要辞职，未来工作会越来越难找。】
【米国经济拖累东瀛出口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作为一个外向型企业，您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通过扩产来解决问题，就像得了ED却用放血来治病一样。】
起初北岛悟的答复还彬彬有礼，到了后面也许是被网民的瓜脑壳搞烦了，画风也肉眼可见地开始暴走。
【都说这是骗局了还不信，请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年我做保健品第一个卖给你。】
【确实是惊人的智慧，但是请答应我，晚上不要再偷偷去猪圈偷吃饲料了好吗？】
【能不能别惦记着你那B显像管了？你都不如去造上吊绳把自己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