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无论是哪一项,都可能令他殒命当场。
但奎恩别无选择了,一旦被典狱长挣脱,让它再次利用瞬移升空,失去观星者囚笼的自己将毫无胜算。
好在奎恩赌对了。
晋升至序列六层次的魔王之瞳对典狱长起了效果,它本能般遏制住了星空污染一瞬。
奎恩的精神力与理智近乎被瞬间抽空,但或许是火焰在燃烧修补精神的缘故,他没有第一时间昏迷。
而原初之火也烧掉了那庞如汪洋的污染。
奎恩只记得魔王之瞳开启后,自己似乎直面了什么。
但他对那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原初之火将星光烧得一丝不剩,那过于不可名状的记忆触动了大脑的保护机制,将其遗忘。
唯一令奎恩疑惑的,是自己的魂屑余额。
因为魔王之瞳带来了更高维度的视野,自己似乎“看”到了某种星光内侧的东西——那一定是会毁灭人智的怪诞画面。对于星空,知识即污染,知道的越多疯狂也便越深,那一瞬他所遭受的污染恐怕超越了先前总和....
如此庞大的污染,需要的原初之火已超过了他所能承担的规模。
似乎,自己的魂屑有那么一瞬降到了“0”,自己本该死了,毕竟原初之火无魂可烧后便会吞噬自身。
但.....自己没死。或许是失去了那刚刚一瞬的认知,导致印象出了某些程度的差错。
【魂屑+301,当前魂屑余额为299点。】
魂屑余额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哪怕没有归零,刚刚恐怕也降低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数值。
典狱长给的魂屑居然只有三百零一点?
不可能,连那骑士都给了四位数的魂屑,这座碉堡以“典狱长居所”命令,一个区域的头目怎么可能连囚犯都不如....
奎恩只能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便是典狱长的灵魂,被星空侵染的只剩下三百多点了。
而那些囚犯,那些观星者所产出的魂屑,也远少于他们理智尚存的时期。
被星空污染的灵魂,在系统的判定中已经不属于“灵魂”了么....
在他身前,是一团比骑士灵魂更亮一些的灰色光球。
与地上那截破碎的铁链一起,是典狱长死后遗留之物。
被王朝面具所压制的小偷超凡特性力量在渐渐回归,奎恩在光球旁感应了一会儿,没预感到什么危险后,才缓缓向它伸出手。
果不其然,图鉴系统的提示再次弹出:
【北方典狱长的灵魂】
【蕴藏在泰拉居民身上的赐福,
所残存下来的灵魂碎屑。】
【使用后能获得一万点魂屑。】
【或提交给巫女,传火祭祀场就能准备新的商品。】
【在王朝之始,
赎罪者蒙受的赐福最为鲜明。
靠着这股力量,他们成为了英雄。在战争结束后,作为国家的基石散落在世界各地。】
.....赎罪者?
奎恩的头很痛,近乎枯竭的精神力令他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这些信息,只能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走向刑场....或者说废墟的中央。
在那样的风暴扫荡后,原先屹立在此的堡垒已经荡然无存,化作漫天齑粉,连地面都比原先高度要下沉数米,若非灰雾高墙阻拦,星空一次短暂的降临恐将毁掉这座与爱士威尔同等体积的环形山。
雾墙仍在,似乎等其散去还要一段时间。内里世界如同白地,所以中心处的那道坑洞格外显眼。
坑洞本被刑台盖住,一切被毁灭后便露了出来。洞窟斜斜向下,奎恩看到了指引之火就浮在那上方,要引他往洞里去。
奎恩拄着太刀,此时哪怕再来个魔族士兵,他恐怕都没有精力对付了。
洞窟不深,或者原本的阶梯被摧毁了,奎恩没走几步便来到了相对平坦的一个暗室中。
暗室埋藏于典狱长居所地下,昏暗无光,但奎恩夜视极好,配合太刀上沾的那点火焰,挥刀一圈,便在这空旷的室内感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里是.....
奎恩精神为之一振,疲惫仿佛一扫一空,他拔足向前,来到暗室尽头熟悉的门前,火光闪过,他看到了那行中文——
那行梅林在千年前刻下的中文:
“勇者命途是错的。”
在爱士威尔被拆除的光明教堂底下同样藏有一暗室,那暗室与此处,与传火祭祀场有着一模一样的古老石壁,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位置.....
和一模一样的留言。
不可能。
奎恩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记错,若用相对位置做对比,这行字和梅林在爱士威尔密室石壁上的留言完全一致,从位置到字迹....都完全一致。
这是同一行字。
在爱士威尔,这本该是教廷用来存放收容物的密室——
奎恩伸手,拂掉了先前因战斗飘进来的灰,然后他便看到了沧月的留言字迹:
“教廷向我交代了一切,他们的话有几分可信不好说。所以我特意来爱士威尔的光明教会看了一眼,没想到这里的火种还在,老杨竟然没拆,那肯定是不得不容忍那死鬼的应急方案了.....”
以及第四勇者雨宫彻野的留言。
“真难受啊。”
以及江南“来都来了,我负责擅自行动...”的抽象话语。
这些字迹皆能与爱士威尔教堂暗室内的字迹一一对应。
这绝不可能是分两次写的,小偷赋予了他毒辣的眼力,在鉴定字迹的能力上他要比一般专家更专业,哪怕梅林的奥术有复制的能力,其他人难道还分两次写?
奎恩缓缓抬头,看向深处,暗室的最深处。
在爱士威尔,当时那有一道木门拦着,门内通道被巨石堵塞,不可通行。
门上还有一道神秘老乡的留言,让他“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可此时此刻,那扇有留言的木门与巨石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圆形的平台,沧月日记中曾提过这玩意,她说这是“电梯”——
奎恩踩了上,一脚踏在平台中心的凸起处。
随着一阵缓慢生涩的摩擦声。
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也不知降了多久,平台停止,世界已完全黑暗。
奎恩举起太刀,点点星火随着挥刀动作飘荡在静谧的空间中。
他看到了一座教堂。
教堂内的神像是泰缪兰世界树。
以及树下那与传火祭祀场营火一模一样的灰烬堆,等待他将太刀插入。
第151章 树与死者
这座教堂并不大。
也并不完整。
它的建筑风格好似与泰缪兰所有古遗迹都能挂上钩,就像令全欧洲文艺起源的罗马那般具有一种肃穆的美,仅仅是最简单的构造,却仿佛能让人看到一切文明从此发源——
浑厚的、树干一样的立柱。
窄小的半圆拱窗,窗边雕刻着世界树的枝叶,被灰尘掩埋。
未经精细打磨的巨石垒成地面与方墙,是曾存在于光明教堂地底,或建成传火祭祀场的白灰石。
教堂顶坍塌了大半,只留下几根断折的石梁架在裸露光滑的岩壁上。奎恩所知的教堂飞扶壁与骨梁向来形态优美,他从未见过这等狰狞的梁拱弧度,就好似古龙的脊骨,好似一座建在古龙庇护下的教堂。
所以它不像光明教堂的哥特尖塔一样高指烈阳。相反,它以沉重的姿态匍匐于大地深处,仿佛在哀悼着某个早已断绝的神迹。
他往里走去,步伐很慢,小心翼翼。
空气中泛着稀薄的石头味道,干燥,吸入鼻腔后冷得发甜,像那些古书的灰尘味。
地砖间的阴影深得近乎凝固,他不知道这座教堂究竟在地下掩埋了多少年,这些石壁与立柱静默到令人心悸....但奎恩却并不恐惧,反而感到熟悉。
这与传火祭祀场的氛围如此相似,只不过传火祭祀场的石面并不似这般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似这般连一点光都没有,只能靠太刀的火照亮。
可到了某一处,黑暗深得好似堆积起来的雪,连太刀散溢的余火都飘不进去。
碎石与灰尘被清晰地隔绝在一条线外,内里一尘不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悲伤的帷幕,将教堂最深处与荒芜世界柔软的隔开。
他穿越了那层“帷幕”,如越过前殿踏入礼拜堂的旅人,觐见那深埋地底的灰烬堆,以及灰烬堆之上的.....
死者。
奎恩的呼吸一滞。
他眼底微弱孤独的点点火光,将内里的树与神像照亮。
某种莫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像是见了鬼那样抬起头,眼眸一点点睁大,太刀刀身上飘起的火星往高处飘去。
“死者”被一根长枝钉在树上。
这教堂供奉的,是一名被钉在世界树上的死者。
火光令石像边缘亮起,不朽的世界树被照得半明半暗,死者双手被吊起,长枝像卯一样将祂钉在树的中央。
模糊不清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唯有轮廓依稀可辨——那大抵是一张人类的脸,眼眸已经闭上,姿态犹如殉道者般透着漫无止境的温柔与悲哀。
祂赤身裸体,唯有世界树的枝叶为其遮挡身躯,长枝前半截没入祂的身体,后半截以一种绝望的弧度指向天空,仿佛曾有什么从祂的身体里涌出来,通过伤口,沿着长枝流淌,最终在长枝末端垂落....
化作地上那摊无火的灰。
奎恩望着它,望着树干上被树枝钉死的神像,面露麻木。
那令他呼吸一滞的情绪源自于此,这根本不是多么宏伟的神像,哪怕是爱士威尔那几座教堂的神像也要比它大的更多,可奎恩完全说不上为什么....
他感到悲哀,心头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就仿佛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而那坟里躺的是谁又为何而亡他不得而知,但他却真切的悲伤,像看见了自己的孤冢,它被弃置荒野,它无人怀念。
那石像雕刻出的“死者”闭着眼睛,祂或许只是睡着了,如以身饲鹰的佛陀般活着,那张模糊的脸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沉默冰冷的石像似乎正翕动着嘴唇,要向他诉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任何话语被传达,这只是残破教堂里的一些石头,只有无尽的静默与外面世界的灰雾陪伴祂,所以奎恩确信,这教堂供奉的神与象征的信仰....
大抵早就已经死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说些什么,可他已经很累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需要睡一觉。但他必须说些什么,心中的情绪太过突兀,他站在这里就像经过野坟的旅人,感到悲伤又无话可说。
“系统。你在吗?”
他只能问系统,在这陌生的灰雾世界,只有系统像旅人的狗狗一样陪着他。
【我一直在。】
“钉在这的神是谁?”
奎恩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在光滑的石壁之下。他没有用心声,这里太过安静,像在举办一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参加的葬礼,真是见鬼。感觉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变成葬礼的主角,被一铁锹埋树下了。
【警告!图鉴模块损坏。】
【查询当前视觉信息相关数据,未成功。系统无法解答。】
“依旧是这死出啊.....”奎恩叹气,“说话能不能和刚才一样人性点?”
以往奎恩这样调侃的话语,系统往往都是静默对待,不会给予回复。
但这一次,意外的信息框出现在眼中——
【经过精神检定,您精神中的“人性”部分完好。】
“草,冷笑话吗....”
奎恩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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