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之夜落
“我知道了,那送我进去吧。”
“我明白了,请随我来,之后自有人会为您接风洗尘,解明一切,至于两位——”
来古士向着螺丝咕姆与阮梅一笑,语气依旧柔和,但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请随我于神话之外一同静观。”
螺丝咕姆手指微微一动,“来古士,你说过,欢迎任何人进入翁法罗斯,提供变数。”
“自然,但请谅解,我并未从两位身上观测到让我着迷的部分,尤其是你,阮梅女士,”来古士向着阮梅看去,“您身上携带了太多不可控的危险变量,若我猜的没错……”
“你身上藏了不少诞生于忆域的繁育虫卵吧。”
“就带了三千枚,”阮梅纠正。
“……这翁法罗斯同样忆质充盈,若您将那些东西代入了翁法罗斯,恐怕会填补上最后的百分之一,”来古士有点无语。
但看阮梅一脸天然,来古士也只能收起心中的无语,温和解释。
“那时诞生的铁幕,恐怕就不是以毁灭直接摧毁智识星神,而是以繁育彻底污染智识命途。”
“查德威克,这位了不起的天才已经向我示范过一次了,我无比羡慕他竟能如此彻底的摧毁自己所憎恶的造物。”
阮梅嘴唇动了动后叹气,“我知道了。”
“两位大可放心,我同样也会待在神话之外,就当是互相监视吧。”
如今的来古士作为管理员被冻结了百分之六十的权限,与原本的发展一样,但却有着根本的不同。
原本的发展之中,来古士是被阴了。
但这会来古士是故意被冻结权限,那代表的就不一样了。
“好,”螺丝咕姆只能无奈答应。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为诸位引路吧。”
来古士抬手一指,灰白破旧的光粒构成了一条狭窄的航道。
星舰摇摇晃晃的驶入其中,周围灰粒涌动,像是正在驶入破灭之地。
随着星舰不断深入,灰粒渐渐被拨开,凌守空正要窥探大地,就见来古士弹了一个响指,他脚下瞬间一空,失重感顿时袭来。
来古士温和的提醒与狂风一同而来。
“如今的翁法罗斯已是风中残烛,您可千万不要随意动用令使级的力量——”
“这个世界,光是连喘息都已经竭尽全力。”
凌守空向着越来越遥远的来古士竖起了中指,同时身躯被黑色的激流所覆盖,转眼便完成了究极空我的变身。
身体数据大幅度提升,似是被烈火燃烧过的大地映入了他的双眼,四处都是将要破灭的裂痕,隐约可以窥见其中绷紧的丝线。
如来古士所说,这个世界光喘息都已经竭尽全力。
“轰——”
凌守空重重落地,起身观察四周。
他似乎落在了一处峡谷之中,四处都是断岩,弥漫的灰雾如同墙壁一般阻隔着他的视线。
“哈……接下来该往哪走?”
进入,到落地,他都没有感受到来自记忆的注视,看样子轮回没了,不过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在整事这块还是太有权威了,还好这人的最终目标与来古士相对,要是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和来古士来一个一拍即合……
不敢想象。
凌守空正思索之时,灰雾突然被搅动,脚步声随之传来。
“你是……来自天外的人吗?”
如同烈焰一般浓郁的酒红色长发从灰中扬起,年龄似乎在十八左右,身着无袖白纱祭裙的少女从灰雾之中走出。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抬起,倒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我的名字是缇里西庇俄斯,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第5章缇里西庇俄斯
凌守空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红发少女。
缇里西庇俄斯,窃取了门径火种的黄金裔,这一时代最初的半神,为传达救世的神谕而分裂自身,消耗自身,无愧于圣女纸人。
但为什么是少女的姿态?
是,没有成为半神吗?来早了?
凌守空脑子一团乱麻,面前的缇里西庇俄斯如同空壳,毫无表情,如同重复了千百遍一般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雅努萨波利斯的祭祀吗?他们传达救世的神谕,指引流淌着黄金之血的英雄们讨伐泰坦,结束一切,完成再创世。”
“你,不是黄金裔,无法承载火种的力量,但我能帮你承载火种,拥有泰坦的力量,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带我抵达创世涡心。”
嗯?
凌守空突然觉得哪有点怪怪,下意识的伸手抚上了红发少女的侧脸,冷白的肌肤比看着还要凉,不像是在触碰人,更像是在触碰冰河之下的卵石。
似是太久没有被触碰,缇里西庇俄斯呆愣了一会后往后跌了一步,僵硬的将身体侧了过去。
“啊……抱歉——”
凌守空以为是自己冒失的行为吓到了对方,连忙道歉,可看到对方的表情与眼神时,凌守空愣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透着麻木,里面藏着名为怯懦的裂缝。
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能让那个自愿分裂自己,以自身为柴薪,为众生点亮通往明日大门的少女破碎成这样?
“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凌守空咳嗽一声,向着缇里西庇俄斯伸出了右手。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凌守空特意解除了变身,露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这笑容老有用了,可以轻易的把疾跑的白露骗回来,能让三月七灿烂的笑着把衣服掀起来露出小腹。
缇里西庇俄斯一呆,她从未想过那看着冷峻非人的身躯之下居然会是如此……普通的青年,那温和的笑容在这灰一般的世界像是一团暖光。
缇里西庇俄斯眼睛微微一偏,探出了右手,指尖微微轻触青年掌心后便收了回去,从凌守空身侧掠过。
飞舞的酒红色发丝从青年的侧脸拂过,同样的冰冷。
少女的步伐很快,也没有停留的意思。
眼瞅着缇里西庇俄斯就要消失于灰雾之中,凌守空连忙追了上去。
“那个,缇里西庇俄斯!你至少得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缇里西庇俄斯挽起耳边的头发,抬手向着远方指去,火光蒸腾之处站立着一尊庞大,正背负巨大球体的巨人,那巨人半身已经完全坍塌,另外半身似是在被整个大地炙烤。
她并没有看凌守空,只是轻吟着。
被火点燃的蛾捎来了讯息——
在这轮回交错之地,是我们的故乡翁法罗斯的宿命。
我们的救世主,负世的英雄,本该升起的烈阳于在创世之日为创世涡心拉下了永不结束的黑夜——
岁月的半神最先逝去,自此翁法罗斯的时间不再向前。
流淌着黄金血的半神夺走了自创世涡心坠落的火种,以此跨越了半神的界限,以不再有缺陷的完美之身取代被旧时代的神明,成为了新的泰坦,完成了虚假的创世。
但他们同样也遭到了黑潮的侵染,或堕入歧途,或陷入疯狂,为填补心中的虚无感,他们掀起了一场掠火的战争。
在那场注定没有未来的战争最后,他们赢下了无尽的仿徨——
一个名为掠火的时代。
悬锋的不死之王,万人难敌,迈德漠斯。
永眠所孕育的圣者,沉梦栖蝶,瑕蝶。
遭众生所唾弃的诡计师,被灰尘隐去贼星的翻飞之贼,赛法利娅。
独目逆道的智者,阿那克萨戈拉斯。
“……”
缇里西庇俄斯如同卡住了的磁带,张着嘴,唇瓣微微颤动,却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似是有些倦了,她长出一口气。
“赐福不会垂怜不死之人,唯有天外的飞星能划开永夜。”
“朝着灰烬的源头前进吧,那里是命运交接之处,创世涡心——”
“成为决定翁法罗斯命运的神吧。”
凌守空愣愣的看着面前红发的少女,双眼倒映着她此刻的样子。
“这是……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神谕?”
缇里西庇俄斯的眼睛向着一侧偏去。
【不是】
“雅努萨波利斯乃神谕之地,侍奉着原初的命运三泰坦,其中梳理时间的岁月泰坦欧洛尼斯有着预言未来的能力——”
“瘟疫何时来临,战火何时燃起,洪水何时逼近,唯有雅努萨波利斯祭司知晓神谕。”
“因而,雅努萨波利斯祭祀所传达的,便是一定会发生的未来。”
“……就算你不给我这样的保证,我也会去战斗,”凌守空双手叉腰,无奈的吐出了一团气,“别看我这样,我很强噢,强到不需要预言的保障。”
“是……吗?那请跟我来吧,前往圣城奥赫玛。”
缇里西庇俄斯点了一下头,迈腿向前。
“天外客,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很强,强到会让这片脆弱的大地坍塌,因此你需要金织女士将你的命运与翁法罗斯……”
缇里西庇俄斯声音一顿,而后语气生硬道。
“相连。”
“……”
“然后呢?”
凌守空正等着后话呢,却发现缇里西庇俄斯一声不吭,不由追问了一句。
这一次反而是轮到缇里西庇俄斯愣住了,似是过往相同的对话到这就停止了。
“翁法罗斯的命运正在向着虚无坠落,你可知晓与翁法罗斯的命运相连意味着什么?”缇里西庇俄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是吗?虚无本来就是众生根本无法回避的结果,本来就走在上面,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
凌守空竖起手指一笑。
“虚无就是一只乌龟,追不上大步向前的人,所以为我指引方向吧。”
缇里西庇俄斯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一紧,勾起了白裙,她加快了脚步。
“天外客,若你想要离开,金织女士,会为你重新剪开命运,你能安然离去,不必担心被牵连。”
“好的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峡谷。
灰烬覆盖了一切,这里似乎曾是城邦,但只剩下断裂的石柱与倾倒的拱门。
大理石的碎片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像是神明随手打翻的棋盘,黑色的苔藓随意的生长,那缓慢蠕动。
负世的巨人看着肉眼可见,实则格外遥远。
凌守空琢磨要不要来几个超级大跳直达圣城奥赫玛,但缇里西庇俄斯却在这时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我们得绕行了。”
话音刚落,大地翻涌,黑色的粘稠液体渗下,大理石白为底的战铠摇摇晃晃的起身,一把大剑重重落地。
封闭式金属面甲之下透着红光。
“那是纷争的泰坦以金血所浇灌铸造的眷属,只为纷争而存在,只以纷争为食,与他们作战并不……”
缇里西庇俄斯话音未落,便感到耳边狂风呼啸,青年已经裹着黑色激流冲出,一脚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