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捧流霞
他抬头一望,夜幕中显现出一道十余丈高的庞大轮廓,节肢蔓生。
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立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壁,而是一双虫子的鞘翅!
这是一只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的怪异巨虫,它立在这里,幻化身形,只留下一双土石色的,宛如山壁的巨大鞘翅闭合。
随着这对鞘翅打开,露出的却不是它鞘翅下的身体,而是一道幽深的空洞。
用力咽了咽口水,陈睿走进空洞中,鼻中充斥着一种不潮不腐,但就是让人浑身难受的阴暗气味。
仿佛置身于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生满了各种阴湿爬虫的山洞中。
走不过几步,他眼前骤然开阔。
一座数十丈方圆的石室,身着黑衣,须发绺结突翘的中年人正在闭目打坐。
他一身打扮不僧不道,衣服是破破烂烂的黑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两撇细如蜈蚣触须的胡子。
陈睿连忙五体投地:“守一观外事堂执事陈睿,见过前辈。晚辈受观中岑一祖师之命,来助您成就大计。”
“岑一?”微微睁目,“哼,这老东西,活了快两百五十年了吧,还拖着不死啊?”
陈睿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你们守一观,不是说要派个副观主来吗?”蟲云真人冷笑着问道,“为何来得是你这个小小执事?”
“回禀前辈,在下的师兄今晚刚刚抵达这竹林峰,不好直接离开,以免行迹有异,引来篁竹观之人的提防,让他们发现了您的布置。”陈睿连忙解释。
“发现?笑话!”蟲云真人嗤笑,“本座在那山上的布置都隐藏了快二十年,就连篁竹观那老不死的亲自来时,都不曾发现过什么端倪。”
“唉,你们这些小辈,自己畏手畏脚就直说嘛。何必还要打着给本座着想的理由呢?虚伪!”
陈睿缩了缩脖子,还是鼓起勇气询道。
“前辈,您那些蛊……灵虫,真的不会被发现么?我守一观此番助您,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啊,若是此事败露……”
“那关本座何事?”蟲云真人反问,“正阳法脉还敢跑到千虫谷里找本座的晦气不成?”
陈睿顿时满脸惊恐,瞪大眼睛。
正阳法脉确实没办法找千虫谷的晦气,但他们可是就在法脉之下啊!
这事要是败露,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他仿佛已经看到传说中掌律修士们那足以诛魂灭魄的天雷在头顶翻滚了,明明已经是跪在地上了,但他只觉得双腿发软,仿佛随时会趴下一样。
“哈哈哈……”
看着陈睿满脸惊恐的样子,蟲云真人放声大笑。
“你这小辈,忒不禁逗!本座不过与你逗逗闷子,你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子?”
“嘿嘿嘿……放心吧,本座与你们守一观那天符老东西时盟过血誓的,若真坑了你们,本座也落不得好,咱们呐,是一条船上的蚊子。”
此人说话神经兮兮,刚刚还咄咄逼人,此刻又突然温和了几分。
“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么?”陈睿颤颤巍巍地纠正。
蚊子会飞,要船干什么?
“大胆!蚂蚱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跟蚊子比!”蟲云真人大怒。
“是是是,前辈说得是!是蚊子,是蚊子!”陈睿连声附和。
“哼,好了,藏匿之事,你且放心,本座那些宝贝儿,现在还都埋在地下,睡在茧壳里,气息几乎全无,还有本座的法宝遮掩……”
蟲云真人自信道:“除非有神游境的大真人现身,否则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陈睿顿时松了口气。
“好了,莫要再废话,你只需要记住,本座要篁竹观那些竹子和练实,你们要篁竹观那座有碎灵脉的山峰,咱们是互惠互利。”
“所以你们小辈可都得尽心尽力,把事情给本座办好了!”
“若是害本座大计出了纰漏,功亏一篑,那你们也就休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知道吗?”
蟲云真人看着点头如捣蒜的陈睿,满意地点头。
“小辈,你记好了,本座做如下部署……”
……
夜色已深,李印生自己的竹屋中。
他盘坐在床榻上,心念一动,魂魄从肉身中飞出。
一瞬间,神识的敏锐程度被放大了十倍不止,整个竹林峰上的风吹草动,气机流转,无不在他掌握之中。
第68章 异虫?异宝!
竹林峰上,李印生的竹屋中。
魂魄自肉身中出窍后,李印生神识敏锐大增,再次扫过,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山上不对劲之处在哪里。
灵脉破碎,因此上万处小灵眼遍布整座山峰,每一口灵眼都种着一株素云竹。
照理说,灵眼所在的位置,应该只有灵韵和素云竹的气息而已。
但在此刻他的感知中,每一口灵眼的地下深处,都混杂了第三种气息。
相比于灵韵以及素云竹来说,这道气息极为微弱,几乎完全被两者掩盖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在魂魄出窍之前,他虽然能察觉到山上有些不对,却又察觉不到根本。
寻常修士就算直接站在一处灵眼前,将神识直接朝着地下探去仔细探查,恐怕也难以察觉到这隐蔽至极的第三种气息。
甚至李印生扪心自问,就算现在的他,如果只是在路边感知到了一两道这种微弱之极的气息,可能也不会在意。
但现在他是不可能不在意的了,因为这些气息虽然微弱,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这座竹林峰上有多少口灵眼,就藏了多少道这种气息,根本就是一一对应。
“这些气息,似乎是活的,只是极不活跃……”
李印生心中一动,整个人直接没入土中,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灵眼而去。
他虽然不会土遁之术,但魂魄之身,自是不受草木土石阻挡的。
潜魂入地,散开神识,他才意识到这些素云竹的根系究竟是何等庞大。
区区上万株竹子,底下的根系已经完完全全连成了片,像是一个罩子一样,将整座竹林峰的表面都笼罩了起来。
而且这些根须都扎了数丈深,位于灵眼处的主根,更是各个都深入十几丈,远比地上的素云竹本体还长得多。
若是把这竹林峰地上地下的部分翻转过来,这些根须加起来,就是一座茂密到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
凡俗的竹子开花结果之后,便会成片成片地枯死。
李印生心中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素云竹结过练实之后,是会和凡竹一样枯死,还是能继续生长?
他觉得多半还是会继续长,若是十年一枯荣,那应该不至于发展出如此壮观的根系。
行至离自己最近的一棵素云竹前,李印生神识探去,寻找那道微弱气息的具体所在。
又朝着地下潜入几丈,他在这株素云竹主根的后半段,终于找到了这怪异气息的正主。
一枚足有鹅蛋大小,表面是和泥土一样的深褐色的圆卵,表面如涂了油一般光滑。
“这是……什么东西?”
李印生将神识凝聚,穿透圆卵,探入其中。
然后他便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卵,而是一枚虫茧。
在这坚硬光滑的深褐茧壳中,蜷缩着一只似蝉非蝉、似蚁非蚁的异虫。
此刻这异虫缩在坚硬的茧壳保护中,体表还是柔软的,但如果不出意外,等到它们破茧而出,体表就会飞速坚硬起来,甚至生出膜翅。
最奇特的是这虫子的口器,似乎兼具蝉与蚁的特点,既有一根纤细的长管,也有带着锋利锯齿的颚片。
“这东西,应该不可能是梁道友他们自家养的吧?”李印生摇头自语。
没听说过哪家道观很喜欢玩虫子,尤其篁竹观更没有这种名声。
尤其这些虫子虽然潜缩在卵壳中,但仍旧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吸纳灵韵与身旁素云竹的生机,以此壮大自身。
篁竹观绝不可能养这种有损于素云竹的东西。
何况这异虫他虽认不出品种,但哪怕只论其气息,也是阴湿杂晦,怎么看都不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又花了片刻,寻了数百株素云竹,每一株的主根旁,都有一只这样缩在茧壳中的异虫,无一例外。
莫非是这些素云竹生了虫害?
这个念头在李印生脑海中升起,但又很快被他否决。
灵植招来虫害,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问题是谁家的虫害能这么整整齐齐?
一株素云竹下就是一只虫子,既不多也不少。
就算这些虫子各个很有素质,相亲相爱,互相之间绝不会争抢灵眼与素云竹,但数量怎么能这么巧呢?
更大的可能,恐怕还是人为。
但谁会这么做?谁能这么做?这些虫子到底是哪来的?
李印生再次放开神识,仔细探查,将整座竹林峰翻来覆去地扫过,想要找找有没有新的线索。
一番筛查下来,他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在山峰的极深处,一个连素云竹的根系也不曾蔓延到的地方,有着几分隐晦的气息波动。
这是某种在他看来极为高明的隐匿手段,至少要比匿影阵高明太多了。
若非他认定这些虫子来得不正常,仔细探查,还真未必能发现。
他提起警惕,清玄神光与法力在魂魄中流淌,并将自身魂魄隐匿起来,才向着那怪异之处而去,径直进入一个丈许方圆的空洞中。
这空洞只有一个地窖大小,看起来似乎是天然形成,四周洞壁并不规则。
但在这小空洞的中央,却插着一支三尺高,通体乌黑的三角令旗。
令旗通体乌黑,不见一丝杂色,无风而展。
而在令旗之下,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虫子。
这虫子看起来和茧中的那些完全不同,肥肥胖胖,通体白嫩,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超大号的蚕宝宝,只是最前端那根钢针一样的口器有些吓人。
在李印生的感知中,这虫子不仅是活着,而且身上的气息纯净得有些吓人。
他能从这虫子身上感受到极为精纯的元气,远胜于黄鹤真人之前送的鹤卵。
而且除了元气外,还有着一股极为纯粹凝实的能量,若是炼化,恐怕抵得上二三十年苦修了。
单单以量而论,比师妹之前吃过的那颗桃子还要胜出不少。
只是这股力量虽然精纯,却也十分凝实,恐怕炼化起来要远比那桃子困难得多。
若只有这虫子在,李印生早就察觉到了这股精纯气息。
但那杆乌黑令旗却遮掩隔绝了周围的一切气息,让李印生直到近前才发现。
同时这令旗的存在,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这一切肯定是人为。
“遮掩气息的法器我倒也听过见过,”李印生没有靠令旗太近,“不过能把我如今的神识瞒过去,这恐怕不是法器能做到的。”
“莫非……这是一件用于遮掩气息的法宝?”他眼前一亮。
算上白虹剑,这是他人生中见过的第二件法宝了。
若只算完整法宝的话,那这就是第一件。
“能动用法宝,那必然是一位真人的布置了。”
李印生看向那只白嫩的大肥肉虫,顿时恍然:“这虫子明显是被养来当做灵药,增长修为法力的,所以也几乎没有灵智可言,毕竟只是一只活着的灵药罢了。”
“难怪其中的气息如此精纯凝实,却又难以被普通修士炼化,恐怕是留下这些布置的真人自用的。”
“对真人来说,这虫子自然是可以轻易炼化的。”
但外面那些茧壳中的异虫,又是拿来干嘛的?
他能感觉到,这大肥虫子本质上和外面那些卵壳中的异虫,在气息本质上很接近。
确切地说,那些卵壳里的异虫,恐怕都是这大肥虫子生出来的。
就像是蜂后与蜂群,蚁后与蚁群的关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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