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哈塔笑了笑。
苏加诺可能是嘴硬说没有,可能是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们这些大佬之所以成为大佬,是因为每人身后都有至少一个金主,当然都是印尼土著的商人、工厂主,他们看在这几个元老的面子上提供捐献,出钱支持印尼独立,但显而易见地,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拿了钱,在搞独立运动的同时,总会受这些人的影响。
在一切不为人知的地方,总会做几件维护背后金主利益的事。
哈塔:“支持我们搞独立运动的人,不希望今后和华人分享权利。政治权利是其次,主要是不想损失经济权利。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不是我们党的党员们一致认为要赶走华人,问题是出在我们身上。如果我们想通了,那就会和阿德南·加尼、哈米丹做同样的事情。”
“不不不,”雅尼猛烈摇头:“那些外岛人,我不太喜欢。那个啊,苏门答腊,加里曼丹,目光短浅,迟早得成为中国的殖民地。”
哈塔:“怎么可能,苏门答腊,苏加都加入联合国了,联合国认证过的国家,谁敢吞并?而且,这加入联合国的程序,还是中国给帮办下来的,是不是?”
第八十六章,爪哇三巨头的反思
荷属东印度的独立战争从1945年持续到1948年底,先是在1947年崩出一个苏门答腊共和国,1948年又崩出一个苏加共和国。两个共和国的成立都与中国有密切关系。
因此,不仅是印尼民族党有“中国要把南洋变成自己殖民地”的猜疑,其他国家也有。
不过在爪哇岛之外的国家,这种猜疑都是少数群体的非主流看法。中国只用一件事就可以把这种猜疑丢进“不正常人类思维”范畴:
苏门答腊和苏加都加入了联合国,都是正儿八经的独立主权国家。
两国都有自己的独立政府,有自己的独立军队(甭管里面华人比例高于该国人口比例),而且这些国家还没有中国驻军。
进入1949年,世界上还关注荷属东印度地区的人,都在猜想中国“崩荷兰”最后能崩出多少个国家来。
因为继苏门答腊、苏加之后,爪哇岛上的印尼民族党也开始认真考虑建立跨民族的统一战线的事情。
这主要是印尼民族党的二号人物,哈塔,态度动摇了。
穆罕默德·哈塔,出生于苏门答腊,在雅加达接受的高中、大学教育,20年代去荷兰深造并获得博士学位。就是在荷兰留学期间,哈塔组建了“印尼独立联盟”,这是印尼最早的独立组织之一。
至40年代,苏加诺、哈塔、苏丹·夏赫里尔被称为印尼独立的“三巨头”。现在苏加诺是PNI主席兼独立政府总统,哈塔是副总统,夏赫里尔是总理。
只不过现在尴尬的是,“三巨头”加持的爪哇岛独立战争还没赢,苏门答腊、加里曼丹、苏拉威西这些地方的独立倒是由几个小头目给搞成了。
……
“苏加诺,我早就说过P过KI不可靠的,你看,他们纠集了几万人,先不杀荷兰人,先要杀你。”
三人碰头开会,夏赫里尔第一句话说的就是马迪温叛乱。
回归爪哇岛的穆索将PKI与人民党、社会主义工人党等左翼小党派联合起来,组成印尼人民民主阵线,对外提出的政治主张很激进:反对暂时与荷兰军停火的伦维尔协议;终止与荷兰人的谈判并重新发动游击战;没收所有荷兰人的财产。
在人民民主阵线内部,穆索在秘密会议上对阵线的各中央委员说的则是要“净化独立革命队伍,将资产阶级从革命的领导层清除出去”,穆索将其命名为“印尼共和国新道路”。
为实现这一新道路,穆索将人民民主阵线的6万多党员编列出一支4.5万人的部队,骨干则是渗透印尼共和军夺过控制权的1000多人,大部分集中在马迪温。但还没等穆索清除印尼民族党的领导层,自己就因消息走漏被苏加诺清除了。
夏赫里尔一直看不惯PKI(印尼共产党-苏派),自从穆索从莫斯科突然空降爪哇岛,并接近苏加诺,夏赫里尔就不在日惹呆了,外出到根据地各处走动,眼不见心不烦。直到苏加诺处理了PKI的叛乱,夏赫里尔才重回日惹。
夏赫里尔:“我们就该和IG联合。”
苏加诺:“荷兰人总是耍我们,他们不可能让我们顺当独立的。苏联人和PKI要干掉我们,他们自己上位,然后要干什么,不知道。IG,IG是不杀我们,但是他们提出这种主张,就等于打开国民欢迎华人。”
夏赫里尔:“荷兰总督管事的时候印尼就是打开国民欢迎华人,华人也没多少嘛。”
哈塔:“我上周就说过了,我们是不知不觉被自己的支持者捆绑了。知道这事本质是什么吗?就是大商人和大商人之间互相不对付,我们搞政治的,不能被某一部分的商人控制。不只是华人,将来其他的商人,我们都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说以前资助过我们的就高人一等,我们上位了就默许他们收割其他的商人。我们得考虑整个国家。”
夏赫里尔:“我总结一下:”
“荷兰人,不想让印尼独立。”
“苏联人,可能想让印尼独立,前提条件是要让穆索上台,我们找个地方埋了。”
“中国人,想让印尼独立,这不用‘可能’,苏门答腊和苏加都已经独立了,所以这是肯定的。但中国要求独立的国家是一个各民族平等的国家,人人都有一票,人人都能参加选举。”
苏加诺:“哼。哈塔,夏赫里尔,你们现在两人对我一个,我说不过你们。我就说一件事。如果照这么施行,将来一个人从中国漂洋过海来到这儿,选上了总统,你们怎么办?”
哈塔:“我就是苏门答腊出生的,我来说一下。苏门答腊现在的宪法规定,出生的公民肯定有选举权,但新移民,必须在苏门答腊连续居住三年并且有工作,才有投票权。如果想选上总统总理,那得有在苏门答腊的出生证明,所以你说的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苏加诺:“搞假出生证明怎么办?”
哈塔、夏赫里尔异口同声:“苏加诺啊!你别钻牛角尖了!”
苏加诺:“就算不说华人了,可多民族平等的国家又不是说印尼人和华人两家,其他国家的人,来这儿,只要满足标准,也可以拿到国籍,到时候荷兰人又回来了怎么办?”
夏赫里尔:“这个我听说啊,苏加共和国打算出一条法律修正案,说的是鉴于历史原因,在20年之内,不接受荷兰籍来的移民拿国籍。荷兰籍的人前来工作居住允许,选举权被选举权暂时不发。”
苏加诺:“我觉得还是多想想华人。你们啊,别看荷兰发达,富裕,中国没荷兰发达,其实中国人也就这百来年不发达,等中国缓过来了,也就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哈塔:“这个事啊,我觉得也要换个角度想。中国将来发达了,那也不是坏事。”
……
爪哇岛上的印尼民族党的讨论从1948年底延续到1949年1月。
这个转向可不容易。虽然“爪哇三巨头”形成了2对1的局势,但三巨头之外的军政人员大体上是五五开。统一战线派要形成多数,最终还是得三巨头达成一致。苏加诺转立场了,下面的人肯定哗哗哗全都转。
荷属东印度是亚洲唯一的“热战”区域。在南亚的另一场战争,印度和巴基斯坦争夺克什米尔的战争刚刚落幕。
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分家就没消停过,1948年1月,鉴于印度国内穆斯林和印度教的冲突愈发激烈,甘地前往双方杂居地域,安抚冲突中被印度教抄了家的穆斯林社区,结果被印度教的极端分子一枪打死。
不过甘地下线的确是让印度国内的印度教极端势力消停了不少。既有甘地遇刺后印度军警严厉打击的缘故,也有印度教教徒被吓傻了的原因。现在至少印度国内是不再杀穆斯林了,只和“国外”的巴基斯坦抢地盘。
当然,不管是荷属东印度还是印巴,都不是世界关注的焦点。现在世界关注的焦点在欧洲,英美法正在柏林上空挥霍航空燃油和飞机的使用寿命。
1948年6月苏联封锁西柏林的出入通道,美国空军迅疾调动飞机为西柏林运送食品。当时美国空军预料的是最多运一两个月,一两月内美国和苏联肯定能达成新的协议。
如果美国空军和白宫当时能预料到这次空运会持续整整一年,大概会放弃西柏林,因为这空运花的钱实在太多了。
夏季还好说,这柏林封锁竟然持续到了冬天!西柏林的取暖用煤也要空运运进来!
一架C-54运输机执行近距离运输任务时极限载重10吨,但拿来运煤的话,10吨煤炭的售价还没有把它空运进柏林的运费高。
1949年12月底,英美法的运输机队每天向柏林运送6000吨物资,其中3800吨是煤炭。
此时的运输机队每天向柏林的发送数量超过了1000架次,12月20日-31日日均1300架次。这意味着不分昼夜,每分钟就有1架飞机在西柏林降落。
柏林机场除地勤人员外,还雇佣了市民作为装卸员,充沛的人手使得卸载速度极快,最快记录是仅分45秒就将C-54搭载的10吨重的煤炭全部卸下,然后C-54掉头就返航。
苏联一开始还把柏林空运当笑话看,但到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
每天1000架大型飞机从空中走廊飞进来,在柏林降落,这意味着英美在西欧的空军基地可以支持每天1000架轰炸机出击,炸这炸那。
二战时盟军的“千机大轰炸”不是天天出击,平均大约也就两周一次,其他时间要维护飞机,补充飞机,飞行员在休假、轮换,或接受心理治疗,部队要收集情报、制定轰炸路线。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了,两周一次千机大轰炸根本不是极限,极限是天天都来。
苏联驻德空军必须得密集起飞战斗机,在空中走廊两侧观察监视。空运24小时不停,苏军的战斗机也24小时巡逻不停。几个月下来,苏联驻德空军的出动率竟然也到了极限,燃料、飞机损坏报废数都急剧上升,12月得从莫斯科调派机况好的战斗机到东德维持对空中走廊的监视。
不监视不行,谁知道第二天成群结队飞向柏林的是运煤机还是轰炸机。
……
广州。
“英国接受了美国的建议,将在1949年建成一个带核基地,储存美国的原子弹。”
李克农:“我们是在11月获知这个消息的,但现在英美官方证实了这件事,秘密协议也就变成了公开协议。但值得注意的是,英国在同意接收美国核武器的同时,并没有说自己的核计划将要终止,看起来是要继续研制原子弹。”
陈赓:“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对英国继续研制核武器的态度并没有太在意。”
陈天衡:“克农,除了英美两国外交部和政府的表态之外,你们还可以注意一下非官方的态度。上周英美官方证实了核武器共用这件事,过了三四天,伦敦和巴黎街头有人大规模游行,尤其是巴黎街头。”
李克农:“巴黎街头的游行?似乎报纸就有图文报道。游行者催促法国当局部署美国原子弹,以裁减他们所说的‘完全无用的法国空军常规轰炸机队’。”
陈天衡:“所以说,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啊。”
不是因为柏林上空双方的剑拔弩张,也不是英美核武器共用协议。吃瓜群众催促本国速速接收美国原子弹,在OTL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这才是真正的不安定因素。
第八十七章,伊-400改核,还是XXI改核?
虽然这是陈天衡在1945年“原爆之前打穿德国”造成的,但看到此时各国的心态,陈天衡仍然要花点时间适应。
英法的民间和平组织看到本国研制原子弹或部署美国原子弹,不但没炸锅、没痛斥、没上街游行阻止,反而鼓掌叫好!
因为原子弹可以裁减常规兵力/减少国家征兵数量,尤其是可以裁减又贵伤亡率又高的轰炸机部队!
……真是个魔幻般的世界。
除了这些在陈天衡看来忍俊不禁的变化,也有一些切实的麻烦。现在的核门槛没OTL高,各国的总参谋部,如果遇到战争,而且战争中遇到挫折,会有很大的概率丢原子弹。
但所谓有失必有得,这样做除了产生一些麻烦,也能产生一些对中国比较有利的因素:
1、美国对原子弹没有那么强的信心(就算高层知道原子弹的威力,但高层不知道自己的潜在对手是否知道),因而比OTL更依赖常规军力尤其是陆军,对强陆军的中国是利好;
2、核门槛不高、核武器使用比较轻率,也意味着中国获取核工业的必要设备没那么困难,不从美国进口就行了。
美国的《1946原子能法》是约束美国国内的企业不外泄核工业技术,甚至有的美国国会议员认为,把核技术输出掐断,实现原子弹“美国独有”,下一步就是向盟友以很高的溢价出售原子弹,赚上一笔。
他们就是这样理解《原子能法》并投赞成票的。
麻烦和便利相比较,还是便利带来的收益更高。
……
“唐努乌梁海的铀矿进入第二层开采,但是此前一年多的开采确实保护不够,造成了不良后果。下井的300多名工人现在已经有46人不同程度得上了辐射病。”
“我们在广西富钟县的铀矿得吸取这个教训了。”
核工程阶段总结会,首先提到的是铀矿开采设备得更新。
钱三强:“富钟县的铀矿储量和唐努乌梁海一个级别,目前发现的可采储量是1万7千吨原矿石,综合品位7%,高于唐努乌梁海,可获得1100多吨铀金属,又够我们用一阵一子了。全国其他地方还在继续勘探,类似的小铀矿应该还是会继续发现的。”
聂荣臻:“这是小铀矿,那什么才是大铀矿?”
李四光:“比如刚果的欣科洛布韦铀矿,在不太深的地层中就发现了约60万吨铀矿石,综合品位37%,最富集的区域有达到60%的,几乎就是结块的氧化铀,再混一点二氧化硅。”
陈天衡:“咳,咳!那我们现在可以先跳过铀矿来源的问题,至少在工程的前三个阶段铀矿已经有保证了。三强,你的意思是跳过枪法原子弹的实弹爆炸测试,只测试内爆式铀弹和内爆式钚弹?”
李四光:“甚至内爆式铀弹都没必要做测试,只需爆炸一枚内爆式钚弹即可。所以,新疆的核试验场应该在1950年12月完成。”
……
1946年,国内对工业制造业规模进行清查,最后得出的数据陈天衡看了,已经略高于“一五”完成后的数据。
46、47、48年又是一阵猛烈投资,每年进出口贸易的入超都在2亿美元以上(援助和贷款变成了进口物资),换句话说,这三年,每一年的外汇投资额都相当于整个一五计划。
至1949年1月,中国的工业水准是:钢铁产量1010万吨,煤炭产量2.02亿吨,石油产量165万吨,汽车产量6.6万辆,飞机产量264架(其中民机交付90架),造船业建造了11.5万载重吨的船舶。
飞机和造船业的产出一般,但是技术水平不低。量少的主要原因是国内飞机需求量有限,以及现在自由轮、解放轮过剩,新造海运货船不划算。
汽车其实也有海量的二战“军剩卡车”在,租借法案拿过来军用的卡车战后大批转售民间,全国上下公路上跑的很多都是这种军卡,油漆都没改刷,就是军绿原色。但是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就是交通运输业发达,汽车依然是不够用的。
除了统计的6.6万辆“正规厂”生产的汽车,全国每年大概还会生出来2万辆左右的拼装车。
这也算是此时的“中国特色”了,十几年前路上就有木质底盘的野路子作坊车,现在也有。
当然,品牌应该不是同一个品牌,十几年前在作坊里造木头架子车的小厂商,现在如果还没破产,都变成正经汽车厂了。
……
总之,此时中国启动核工程,工业和财力是够支持的,甚至比原历史位面还要宽裕不少。
钱三强:“在炎黄一号正式运行后,我们的反应堆群也要陆续上了。现在在建的有两座产钚堆,规划中的反应堆有一座核电实验堆、一座核潜艇动力实验堆,一座科研堆,一座,嗯,那个,产氚堆。”
“不过,核潜艇动力实验堆现在有两个版本,尚未定稿,因为上海和大连两个设计局给出了两种不同的设计方案。”
大连方案是在伊-400的基础上修改而成,去掉了装三架水上飞机的机库,耐压壳重回纯圆形,水下排水量略小于伊-400,但也有6100吨。
上海方案是在21型(德国XXI)基础上放大,水下排水量3500吨。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核潜艇动力实验堆的尺寸应当“将就”哪一种设计,这两种潜艇的设计耐压壳直径是不同的。
陈天衡:“从反应堆设计者的想法,是不是尺寸大一点的方案更容易设计?”
钱三强:“是啊。”
陈天衡:“但这件事不能光由着反应堆设计组的想法来做,它的决定权是海军和总装,海军根据作战的需求确定参数,总装根据潜艇的综合成本-作战效率来确定方案。这样,海军那边催一催,尽量提前几个月定下来要哪种方案。”
……
黄埔岛。
陈天衡在军校校园转一转,看到林彪一家子也在校园里遛弯。
陈天衡:“年初的各战区司令员、参谋长会议?”
林彪:“对。不过我夫人一直在广州,没随我到北方去,这次开会也就是团聚一会儿。”
“他啊,一回来就抓着娃儿,教他军事课程,还特别高深,连战役学都讲上了。我家娃才9岁,哪学的了这些。”
林彪的夫人叫肖敏兰,中学老师。
林彪:“上将的娃怎么能不懂军事呢。”
陈天衡:“上将的娃不一定就要做将军,甚至也不一定要当军人。粟裕家的粟闪就是,围棋下得相当好,老师说14岁以前就能定段。刘咏尧的娃6岁就进儿童合唱团了,据说除了唱歌,表演天赋也不错。”
林彪:“下围棋还勉强可以接受,唱歌跳舞绝对不能接受,我们家祖祖辈辈就没有擅长这个的。”
肖敏兰:“你看,这孩子爸就是喜欢强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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