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拓荒队领袖:“免费的东西,往往也是最贵的。这点您肯定懂吧,医疗援助先生。”
红发的沃尔珀完全没信任罗真的意思,紧绷的脸上摆明了是警惕和怀疑的神色。
抗拒程度高到这地步,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莱茵生命长时间雇佣的拓荒队该有的。
而且,这还不只是这个领队本人的意见。
罗真已经能感觉到,在这小小的营房之外,这拓荒队里一小半的人已经围在了外面,都在紧张等待罗真和这领队的谈话结果。
“……你们是被莱茵生命迫害过?还是被多萝西本人迫害过?”
罗真转变思路,突然一个直球打了过去。
对面的红毛男人吃了一惊,表情有点僵住了。
罗真乘胜追击:
“我来你们营地的路上就看见了,你们中的感染者不少吧。但你们却能把营地安置在距离实验基地这么近的距离,还直接享用她们的电力和能源。这是要收钱的吗?还是雇佣你们的福利?”
“并且,你们营地中间的发电机,还有发热系统。那是莱茵生命的产品吧?但并不是正规提供的东西,而是改造拼装起来的。这是你们自己做的?你们莫非是偷了实验基地里的东西,所以心虚……”
拓荒队领袖:“我们不是小偷!那都是多萝西送我们……嘁!”
年轻的男人被罗真的揣测亨所挑拨,本能的出言辩解。
但他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被罗真套话了,顿时只能表情险恶的啐了一声。
果然,罗真就猜到是这样。
以多萝西对这些拓荒者的关心程度,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资助他们,肯定也会在别的方面尽可能的提供了帮助。
这些拓荒者过冬用的设备和物资,都是多萝西千方百计给他们的。
这是真的当爹又当妈,多萝西的母爱真是旺盛。
罗真沉吟了一会儿,等待眼前懊恼的拓荒队领袖平静下来。
随后,罗真才主动伸出手:
“还没自我介绍过吧。我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干员,叫我罗曼就好。”
拓荒队领袖:“……我叫桑尼,算是这里管事的。”
男人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叹息着和罗真握手。
两人之间互相试探的气氛,多少算是缓和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
罗真感受到这男人的手,有不少干重活留下的伤口和老茧。
但这些伤痕都比较新,是近几年才留下的。
罗真也就从这里试探:
“桑尼先生,你是城里人吧。但却加入了拓荒队,是因为矿石病?”
“……制药公司的人,都像你一样这么直球的吗?”
桑尼懊恼的皱紧眉头,对这个话题明显也有抵触情绪。
但是他看了看之前被罗真握过的手,对他的态度又缓和了一些:
“你猜得没错。我本来是个律师,刚从法学院毕业,就感染了矿石病。结果我就被事务所开除,付了几个月的保险,掏空了积蓄……然后就被丢到拓荒队来了。”
“像我这样的倒霉蛋,各地的拓荒队都有不少。大伙们看我识字,也会看合同,就让我当了领队。仅此而已。”
这确实合理,罗真也理解了他的地位由来。
一个本该生活光鲜的律师,因为得病而一落千丈,直接掉到了底层。
他还能努力继续生活,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挺励志的。
桑尼看了罗真一会儿,也叹了口气:
“你愿意和我握手,看起来也不嫌弃感染者,真的是制药公司的人呢。我还没听说过叫罗德岛的公司,你们是做慈善事业的吗?”
“但是抱歉,虽然我对你没意见,但还是没打算接受多萝西的关照。……她帮我们帮的够多了,我们已经还不清她的人情,就别欠更多了。”
……哦?
桑尼说的这句话,虽然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微微移开的视线也表现出他的愧疚……但这是谎言。
这个前律师青年还是很擅长说谎的,职业技能毕竟摆在这里。
他并不是怕欠多萝西人情才不接受,而是在眼底深处忌惮着多萝西。
罗真看在眼里,但并没有明说。
他适时的后撤一步,给出余地:
“好吧,我明白了。但我毕竟拿了多萝西的报酬,什么事情都不干就会去也没法交差,希望桑尼先生你理解。”
“就让我在你们营地转转,呆几个小时吧。就算不需要我进行医疗诊断,我也有带绷带和消炎药之类的常规药品。有谁需要处理外伤,也可以来找我。”
桑尼:“……嗯,抱歉。”
在罗真的退让之下,这个领队也略显愧疚的垂下眉目,明显不好意思。
他们不是什么坏人,罗真是已经明白了。
接下来他就如刚才所说,在桑尼的引路下来到营地的空地上,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他看着营地内的拓荒者来来往往,时刻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他们将大量的建材废料堆积在一起,已经成了一座杂乱的小山,看着就让人惊叹。
然后他们还在一点点拆解这些废料,将它们仔细的分解、归类、打包。
这大概也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蛮荒地的清洁工正是名副其实。
在他坐了大概一小时后。
那些一直偷看着他的拓荒者,才逐渐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
他们吞吞吐吐的,询问能不能讨要一些消毒水。
他们的脸上、手上都裹着破布,有的甚至连血迹都没洗干净。
血液的红色已经沉淀成漆黑的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坐下,让我看看。”
罗真二话不说,让这些工人们乖乖听话。
罗真解开了他们自己乱包的伤口,不出意料的已经滚脓发炎,有的甚至已经泛白的让人触目惊心了。
罗真无声摇头:
“你们平时怎么处理的?没有消炎药吗?”
“……消炎药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工人吞吞吐吐的闪躲着视线,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以罗真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以多萝西的圣母程度,她不可能不知道拓荒者急需这种物资,多少都不嫌多的。
她肯定给这些拓荒者送过药品。
但他们却没用在自己身上。
因为绷带和消炎药这种东西,在荒野上就是硬通货。
在当年流浪的时候,罗真也为了治疗能天使的枪伤,和商队做过交易。
那时候他付出的代价可是很贵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唏嘘……嗨呀。
罗真摇着头,把那位商队里的单亲妈妈和她女儿甩出脑袋,不去缅怀自己被吃的豆腐。
他麻利的处理起这些拓荒者的外伤,让他们一个个都龇牙咧嘴得嗷嗷叫。
对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罗真可就没什么温情可言,动作利落的让围观群众都害怕。
但他的工作成果是一等一的。
在上好药,绑好那些没妥善处理的外伤后,罗真还轻巧的补充:
“这段时间别碰水,好好静养……这也是废话吧。总之尽量别干重活,尤其别接触太多工业粉尘。再感染下去就要接肢了,这可比矿石病更直接,自己悠着点。”
工人:“嘿、嘿嘿……谢谢你,年轻的小哥。真不愧是叙拉古人,就是硬气!”
疼的龇牙咧嘴的大叔,这会儿也憨笑着竖起大拇指,对罗真流露出感激。
那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续想找罗真的人就更多了。
在工人们一个个排着队,让罗真给他们处理外伤的当口。
罗真也趁机和他们聊了起来:
“我不是哥伦比亚人,不太了解。你们拓荒的收入不是应该挺高的吗?那何必把药品都卖了,自己用不好吗?”
拓荒者:“嗨呀什么呀。小哥你别被那些广告词骗了,都是假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嗷嗷叫,把一肚子苦水都吐了出来。
有人说,那些招聘广告上说的待遇很高,但其实合同里都用很小的字写着,那些工资中的一大半都是折算成其他东西的,定价还贵的离谱。
还有人说,那些所谓的天价药物补给,都是完全没用的三无产品。
吃了药的人反而死得更快,到后来他们这些感染者都把收到的药直接倒了,空瓶子拿去卖还值点钱。
“这不都是为了家人嘛。如果不是为了养家,谁愿意给人当狗呢。”
拓荒者们唏嘘哀叹,真想这时候来杯啤酒。
罗真也因此了解了,这个拓荒队中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有家庭。
他们的家人大多都还住在移动城市里,却因为自己意外感染,把一家人的存款都榨干了,只能来拓荒队干活。
虽然收入微薄,危险性还高,但这也是他们唯一还能做的合法工作了。
尽自己所能,让留在城里的父母、夫妻、儿女尽量过好点,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确实值得尊敬。
罗真深深点头,听着他们的苦水。
他们也多次提到了多萝西。
和桑尼对多萝西的忌惮明显不同,他们不少人提到多萝西的时候,语气中的感激之情都溢于言表。
有的说多萝西给他们父母介绍了疗养院,有的说多萝西为他们的孩子写了学校推荐信。
有的还说多萝西帮他们找了法律援助,从感染之后开除自己的公司那里,讨来了一大笔补偿款。
这一圈听下来,多萝西简直是个万能女菩萨,有求必应都显得不够夸。
有个工人说上头了,还不禁啧啧起嘴:
“老迪克的老婆写信过来,说他女儿查出了心脏病嘛。那时候他真是整个人都崩溃了,哭着说早知道女儿有病,自己就该早点去自杀拿保险费,不该浪费在什么治疗矿石病上面……结果还是多萝西主任,给他女儿介绍了城里最好的主刀医生。”
“我之前听那些莱茵生命的保安闲聊,多萝西主任根本不是通人情让医生少收钱的,而是自己出钱给他垫付。所以后来老迪克想签那个协议的时候,我也是支持他的。谁知道他就这样……你们戳我干嘛啊?我又没说谎……啊。”
在这工友说嗨的时候,旁边一群人就死命拉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嘴。
“所以,这是不能说给我听的话?”
罗真歪了歪头,扫视一圈。
这下没有一个工人敢和他对视,全都尴尬的挪开了头。
嗯……行吧。
罗真也没有强行追问,只说了一句“不想说就算了”,就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让他们松了口气,同时也尴尬的笑着。
【协议】。
如果是和多萝西有关,多萝西让这些拓荒者签了什么协议?又造成了什么后果?
这水还挺深,罗真决定继续看看情况。
“……您好,请问您是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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