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神经病!”
少女声音冰冷得仿佛让空气都传出了‘咔嚓’声。
冬马和纱确实有观月式在关心自己的感觉。
不过一方面她不愿意承认,或者说害怕有人会表达出关心自己的这种情感,因为那会让少女回忆起那个女人的离去。
另一方面,每当冬马和纱心中产生这种想法时,观月式那毫无顾忌的直白表达反而让她有种‘我是不是想太多了’的心虚。
这正经人谁会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能直接说出来的,能叫心里话吗?
所以反证,观月式大概率真的没有在关心自己。
因为冬马和纱相信观月式所说的,他从来都是个被女孩子追的人,所以也分不清自己哪些行为在世人的标准中,属于‘追’女生这一点。
仅仅相貌,观月式也绝不会缺追求者。
更别说他还有成绩优秀、厨艺好这两个目前仅仅显露出来的优点。
那么,如果自己强硬地表达出‘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时,观月式万一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我什么时候关心过你了”,那她冬马小姐到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在意别人的关心,以至于别人随便一点动作就脑补成被关心了?
哇,冬马和纱想想,就觉得和那种只是帮女生捡个橡皮擦,就脑补一大堆,甚至连两人未来孩子都想好的阴暗宅男一样恶心。
说白了,冬马和纱是个渴望关爱,但又极度自卑的人。
哪怕她那为人所顾忌的充满攻击性的态度,也是自卑的一种体现。正是因为太过在意别人的态度,害怕那种关心背后是不是潜藏着恶意,害怕自己一旦接受了那种关心后再受到攻击时的痛苦会倍增,所以才干脆将一切拒之门外,让一切被伤害的可能在一开始就结束。
每当冬马和纱看到在众人目光中随心所欲的观月式时,都感到羡慕。那才是真正不关心别人的态度。
无论是仰慕、是嫉妒、是憧憬、是诋毁、是友好、是敌意,他都丝毫不在意。
能将向他表达敌意的人当成小孩子一样表达亲近,而不怕被视作软弱。
也能再看似好好聊天的情况下毫不留情地指出他人的错误,而不怕被孤立。
“嘛,冬马同学,帮帮忙,尝尝味道,再不吃就冷了。”
观月式好像并不关心冬马和纱一样,对着面前的钢琴好奇地摸来摸去。
这种平淡随意的态度让冬马和纱感觉有些不适应。
一方面观月式这句话里没有很明显的情感能让她反击,反而有点像打发讨食小狗一样,
另一方面,他那过于自然和不在意的语气,让冬马和纱感觉如果自己拒绝,反而会显得很突兀,好像自己非常在意一样。
看了看面前的蛋包饭,冬马和纱鼓鼓白嫩腮帮,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仿佛面前的不是蛋包饭,而是观月式这个让她非常无奈又烦躁的人一样,狠狠咬着。
视线从钢琴上抬起,用余光打量着冬马和纱,观月式抿嘴笑了笑。
在变成忠犬之前,冬马和纱可是一个超级叛逆,超级惹人厌的女生。
要注意,虽然表现起来都类似,但冬马和纱的性格标签是叛逆,而不是傲娇。
傲娇是已经确定了喜欢,所有的波折都不过是为了再通向那个固定终点的过程中,增添情趣。除了那个违反了几十年金毛必胜定律,拿着四个二拆开来打,全程反向操作的青梅本子画师。
冬马和纱的叛逆,则是纯纯的攻击性和麻烦、招人厌,她现在根本就不爱除了母亲之外的任何人。
她渴望关爱,但又因为太过渴望关爱而畏惧遭到背叛,反倒异常排斥这种情感,反而很容易表现出攻击性。
比如如果观月式敢表现出一点点类似教师或者家长式的‘你这样不对’、‘你该那样做’、‘你这样是不行的’,那绝对会被回旋踢。
而且你还不能用对待普通傲娇的方式去刺激她,因为她是一个内心无比自卑、缺乏自信的人,会很容易把别人说的话当成真的,很容易在内心流泪。
比如如果观月式刚刚敢说你不吃,那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做了,那冬马和纱绝对会把饭盘砸到他脸上来,让他滚蛋,然后一个人感到些许失落,再把内心继续冰起来。
可偏偏,要走进少女的内心,就必须要持之以恒的关心她。
可以说,攻略冬马和纱的过程,就是宛如攻城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心灵经受一段长时间摧残的过程。
不过,攻城未必要强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特洛伊木马也是可以的。
当老师父母不行,那就当兄弟呗。
虽然都是做一样喂食、贴心、增进熟悉感的事,换个说法就行了,这女生还真好对付。
想象着冬马和纱有一天露出‘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O我’时的震惊表情,观月式眼神不禁一阵微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蛋包饭终究不大,冬马和纱两三分钟就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竟。
虽然她是一个非常夸张的甜食党,但不得不承认这份咖喱蛋包饭风味非常让少女非常陶醉,这种感受即便是在从小到大品尝过的各类高档料理中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浓郁味道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冬马和纱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嗯,可能要称之为‘温暖’的感觉?
一种某个人专门为自己煮好了料理后,端上来叫她快点吃的感觉。
我连那个女人亲手做的饭都没吃过,却接连吃了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男生做的料理。
冬马和纱的恍惚最终被观月式的挥手所打破,“嗨,少女,别发呆了,有没有什么感觉?”
“嗯?什,什么感觉?”不知为何,冬马和纱突然有点不敢和观月式对上视线。
“就是,嗯,好像磕了药,或者衣服要爆开的感觉?”
低头看看让自己看不到脚的身躯,冬马和纱心中的那点异样情绪瞬间消散全无。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冰冷无比,“你还是去死吧!”
第18章拎起雪之下同学
傍晚,一阵天气预报发出预警很久,但迟迟未来的寒潮突然降临。
短短两个小时内,气温骤降了十来度。
前几日的温暖和煦一扫而空,狂烈北风夹杂着浓烈水汽降临,给人的感觉反而比冬日更加寒冷。
一般来说,寒冷天气的雨会给人一种昏沉细密、寂静萧瑟的感觉。
但眼前的天空乌云漆黑、雷声隆隆,声势令人仿佛回到了夏日雷雨。
不远处悬挂在墙壁上的荧幕播报着,数个地铁站和数条线路无法通行的消息。
羽田机场班机延误或取消。
出租车在各电车站前排起长龙,但因交通阻塞无法回家。
没有像周围人一样口吐白气,寒冷地搓着手,但雪之下雪乃心情仍然很烦躁。
一方面是因为电车晚点了。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恶劣天气、设备故障、高峰堵车,都会导致电车晚点。
相比较起来,在这个经济渐渐低迷,经常有人卧轨的年代,听见电车只是因为低温和大雨导致晚点反而能让人心情不那么沉重。
不过即便如此,连续站了快一个半小时,也被风吹雨打了半个小时的少女,心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美妙。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体。
自从两个小时前在家政课中吃了那份让雪之下雪乃难忘的咖喱蛋包饭,她就渐渐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
一开始雪之下雪乃以为是错觉,
不过被风吹雨打了好一会,周围人都冻得瑟瑟发抖了,自己还没什么感觉,她就知道确实出问题了。
自己虽然对很多运动都非常擅长,但体力差,不强壮这是个事实,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十度以下的寒风吹拂也没感觉。
而且,她发现自己渐渐能感受到周围的人声、气息、目光,甚至能从狂风中感受到一些细微的气味。
更关键的时候,每当有人靠近,雪下之雪乃都会莫名地心生烦闷和狂躁,想要攻击别人。
心跳声越来越激烈,甚至沿着传递到了鼓膜。
就好像体内有什么在控制着她的存在,即将苏醒了。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脑海中,浮现了一只黑猫的身影。
意识到这一点,少女心生惊恐。
转身,不顾那些打量的视线,雪之下雪乃快步朝着车站外走去。
车站外,天空的积雨云在狂风中变幻姿态,洒落亿万颗水珠。
视线越过月台前檐,可以看见大楼下端隐在雨雾里,上端被厚厚的水雾覆盖,宛如天空之城。
每次呼吸,冰冷的水汽都涌入胸腔之中。
伸出雪白纤细的手,雪之下雪乃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束水流,轻轻拍在素白脸颊上。
心中产生了轻微的不适感,类似于毛发被打湿后的不清爽感,但和对狂犬病畏水症状的描写有着很大区别。
不是狂犬病,少女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撑开伞,一走进雨中,伞面便如扬声器一样啪嗒作响起来。
走出车站,身边的人流却并没有减少,这让她心中的那股躁动越来越强烈。
更可怕的是,少女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部位,以及头顶两处都有种发痒发热的强烈触感。
必须赶紧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环视一周,雪之下雪乃居然看见了几乎在天际线边缘的工业高塔。
那是与在距离总武高七百米外的滨海公园隔海相望的千叶工业区,在晴天才能看到,而自己现在居然在茫茫雨雾中分辨出了轮廓。
对了,海边,那里现在应该没什么人!
本能地越过车辆堵塞到几乎无法通行的马路,少女毫不犹豫地朝着和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去。
气温低得让人发寒颤,雨像冬雨般刺寒,加上到处积水,没跑多久,鞋就湿透了,每次踩下就发出难听的‘噗嗤’声。
不知什么时候,伞也被贯穿马路的大风吹走,而雪之下雪乃一直跑到周围再无行人才停下。
这不是她觉得已经足够远离人群,而是全身上下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协调感,仿佛喝醉了酒,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心口部位的热度已经到了让她感到滚烫、难以呼吸的地步,即便冰冷雨水湿透全身也没有半点降温,视线渐渐朦胧了起来。
“哒哒、哒哒。”
恍惚之间,比常人敏锐数倍的听力察觉到在雨水中的脚步声后,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抬起头。
那一刻,雪之下雪乃的心脏瞬间停滞了一下。
不,不是雪之下雪乃的心脏,而是体内的‘那个’的活动瞬间停滞了。
就好像朦胧睡醒之后,正在伸懒腰时忽然发觉已经被猎食者盯上,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脏都停跳的惊悚感。
但雪之下雪乃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因为出现在面前的人而惊诧住了。
因为对方不是别人,而正是一名有着让她即便熟悉后,也感到眩目容貌的少年。
观月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思考,因为如同心脏被人攫住的那一刻惊恐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雪之下雪乃的心中‘惊醒’了。
脑海中响起一声近乎撕心裂肺、带着浓烈恐惧的惨叫。
与此同时,头顶和尾椎骨两处的瘙痒灼热感仿佛蓄积到了极限,刺破了某种限制,出现了!
毛茸茸的触感一路延伸到小腿部位,然后也瞬间挣扎般向上竖起,撩起裙摆,几乎笔直地倒竖而起,甚至扫过后背,抵达了后颈衣领的位置。
然后雪之下雪乃就感觉到有某种存在侵入了自己的脑海,夺取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原本使用了十多年的双手双腿,顿时如同根本无法有一点控制的猫尾一样,不受控制地转身向要奔逃而走。
但转身的瞬间,雪之下雪乃余光看到观月式向自己冲过来。
没两步,雪之下雪乃就感觉后颈被抓住了。
所有的不受控制感、急切感、躁动感,包括背后那毛茸茸的扭动炸毛感,以及脑海中的惨叫声,在那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了。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思维仿佛停滞,无法反抗的宁静感,甚至让人有些窒息。
“安静点。”
还带点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雪之下雪乃看着观月式恢复了漆黑的双瞳,两人脸颊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她却觉得观月式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
“雪之下同学,我是来帮你的,虽然我想长话短说,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觉得我们该换个地方说话,你能暂时听我的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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