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吐司
“你的主人是谁？！”
安娜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逼问道。
第五十九章：鸟为什么会飞？（五千字）
“你的主人是谁？”
安娜直接询问道。
“主人就是主人。请收起你的好奇心，我没有义务回答入侵者的提问。除非你愿意为今天这里的所有损失进行等额……不，超额赔偿。”
机械少女继续用她那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说道，完全不在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安娜果然被这种毫无正常交流意愿的态度气得不轻，正想转身叫林蔚想想办法，可是目光一转，看到她全身上下被紧紧捆缚，动弹不得的样子，又忍不住心里一软，原本腾腾往外冒的火气霎时熄灭。
不怪她……不怪她……
安娜在心里告诉自己，并先将自己的态度软下来，柔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她决定换个方式慢慢来；而机械少女则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个态度，
“我没有名字，机器不需要名字。至于我的编号……抱歉，数据损坏，无法读取。”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她那个说话的语气却冷漠得仿佛只是AI在依照指令读取词条罢了。
“那你从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吗？”
安娜问道，她刻意用“出生”而不是“制造”来给对方可能的诞生下定义。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台机器的话，那也太悲哀，太可怜了，安娜心想。
从一诞生就作为工具而活，没有自由，没有情感，没有思想……
蓦然的，虽然说起来似乎很荒谬，但她还是莫名地联想到了自己、联想到了队长、联想到了那群名为“女武神”的“工具”，而后又联想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光芒万丈的幽兰戴尔。
我们又算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将这种荒谬的想法驱赶出脑海。
林蔚一直在背后观察着安娜，也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却选择继续不予干涉，现在不是他介入的时候。
“出生？不是的。虽然记忆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还记得，我原本是个人类，有爸爸和妈妈，有同学和朋友。”
机械少女的声音依然平淡冷漠，仿佛在说的这段过往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冰冷得仿佛真的就是一个机械，让作为听众的安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同理心也太强了点……
林蔚心想。
“……那你现在这样，不难过吗？”
安娜有些艰难地问道，她很难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要被怎么样残酷对待，才能成为这个样子，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题，刚一说出来安娜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但愿自己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安娜有些懊恼。
“他们都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崩坏，死得悄无声息，就像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
机械少女依然轻描淡写地说道，却好像并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仿佛只是简单地做了个总结。听到安娜那边细微的动静，她将脸转向安娜，一双早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双眼隔着冰冷的铁制眼罩，就好像在看着安娜，
“你在同情我？不必如此。结论：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你这个样子也算活着吗？！”
安娜猛然间怒气勃发，眼含热泪地大声质问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但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漠却深深地刺痛了自己。
为什么我会这么愤怒呢？
啊，想起来了，是洁尔·密斯特……
那一天，那个冷漠的家伙竟然还有心情烤饼干？！
“怎么不算？难道你在和一具尸体对话吗？……啊，抱歉，请侻原谅我的用词错误。”
机械少女对安娜的愤怒没有一点反应，语气依然冷漠而平淡，
“一件损坏的工具并不适合用‘尸体’来称呼。”
安娜气疯了，她感觉这个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你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眼看安娜败下阵来，林蔚接过话头问道，让安娜一滞，满心的愤怒化作委屈，差点哭了出来。
或者说，长久以来埋藏在她心里的，从来都不是愤怒，而是委屈和悲伤吧。
“谈不上满意，但比起死去的其他人，至少我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是主人收留了我，并给了我新的生命，哪怕是作为一个机器、一个工具而存在，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机械少女仿佛并不介意对谈的对象换了另一个人，只是把头微微转向林蔚所在的方向，语气一如往常。
这哪里公平了？！
安娜按捺着心中涌起的呐喊，整个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最后咬咬牙，退到林蔚的身边，在他的身边心里能平静不少。
“我记得你，疑似持有……资料损毁，无法读取……是你导致了这里的毁灭。真遗憾，我似乎太低估你了。”
机械少女用毫不遗憾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遗憾，只是因为资料库损毁的原因，在一些地方有些卡顿。
“低估？也许吧，但你已经尽力了。”
林蔚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安娜稍安勿躁，
“所以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的？”
他没有动用神之键的力量——虽然他刚刚的确准备动用——但眼前的机械少女在烧毁另外半个自己之后，只剩生理一半的她，已经只记得自己亲自看到、经历过的东西了，作为数据资料读取过的内容，彷如风过无痕，难觅其踪。
而机械少女也不会纠结这些就是了。
“维护这座基地的运转，本身就是主人赋予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很遗憾，看来我现在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也许是因为话头已经打开，又或许是因为与她深度耦合的计算机引擎已经烧毁，脱离了程序控制的她在不知不觉中重新获得了些许的自主思维；但无论如何，她并没有拒绝与林蔚的交谈，
只是语气还是那个德行。
林蔚对此倒是并不介意——毕竟论起气人，他可是专业的，
“维持这座基地的运转？可我怎么只看到了死士、死士、还有死士呢？以普遍理性而论，这里应该可以被定义为‘沦陷于崩坏’才对吧？”
“如果你的话语是为了激怒我的话，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机械少女丝毫不为所动，平淡地回应着，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为可控的，目标是将废物重新利用起来，并非是沦陷于崩坏灾害。更何况，若不是数据比对……资料缺失……我也不会将自己的助手们全都变成死士以作为应对。”
都是三无少女，你各方面都比布洛妮娅差远了。
林蔚从手指夹缝中收起黑色的羽毛，微微一笑，果然失去了机械和芯片的束缚，用羽渡尘很轻松地就可以诱导让她开口了。
眼下，自己似乎该暂时退场了？
果然，听到机械少女这么说，安娜又忍不住了，
“你是说，那些死士，都是你做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安娜无比悲愤，她本以为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个稍微特殊一些的受害者罢了，却没想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你自己也是崩坏的受害者，你自己也是人类，你怎么忍心的？”
“很抱歉，这位女士。我现在只是一台机器罢了，人类的感情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是在经过计算之后，采取了具有最高效率的行动罢了，而且很遗憾，如你所见，结果还是失败了。”
很难得的，林蔚从机械少女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虽然轻微，但切实存在的遗憾。
“你……”
安娜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冷，是什么让一个人类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毫无感情的冰冷模样？
“你刚才说，‘废物利用’……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干涩而压抑，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地方。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
机械少女语气依然平静，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淡然而冷漠，
“普通的人类无法抵御崩坏的侵蚀，这是能够一路闯到这里的你们所必然知道的事情。所以当他们进入这里人工设置的崩坏能环境时，绝大多数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病变、异化，就像我死在崩坏中的爸爸、妈妈一样。”
“因此，在他们的肉体彻底病变之前，我会将它们送进加工厂，由我的助手进行操作，将他们尚未病变的身体组织剔除出来，加工成具有最低级智能的半机械士兵。你也见过，就是之前被你偷窃的那些家伙。”
机械少女略带讽刺地怼了林蔚一句，然后继续说道，
“很遗憾，他们实在太多了，而这里不需要那么多士兵。更多的‘被淘汰者’只能单独地划出一个区域将它们储存起来，作为维持基地运转的燃料定期投放进崩坏能熔炉。”
安娜彻底炸了！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那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人类、背后是一个个被迫生离死别的家庭！
就这么被你们残忍地迫害，还被你们轻飘飘地称作“废物”？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林蔚拍了拍安娜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说‘被淘汰者’……那没有被淘汰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暂时安抚下安娜，林蔚直接问道。一句话听得安娜心中一沉，呼吸急促，愈发不安。
“有一些像当初的我一样，虽然同样被崩坏侵蚀，但却能够独自坚持一段时间的个体，它们自然具有更高的价值，因此值得接受更高一级的待遇，经过手术改造，成为具有一定智慧的，更高级的机械改造体。它们就是我的‘助手’的主要来源。”
机械少女继续讽刺，仿佛身边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一般，
“但很遗憾，因为二位的到来，为了防止基地遭到进一步的入侵，我不得不将它们也变为了死士。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种对于资源的浪费，堪比犯罪。”
安娜差点被气笑了，犯罪？你也好意思说？！
“再然后呢？”
林蔚问道，总有具备更高抗性的人存在，她们又去哪里了？
这次机械少女闭口不言。
林蔚眉头微微一挑，还没等他做其他动作，就听到身边传来安娜终于按捺不住的质问，声音颤抖，语带哭腔，
“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冰冷、这么残忍？那些都是人类啊，和你、和我一样，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啊？在你……不，在你的主人眼里，人类到底是什么？”
人类到底是什么，会被这么毫无意义地屠杀？
女武神又是什么，要被人当做毫无价值的消耗品、工具、摆设？
在这一刻，两个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在安娜的心里重叠了起来，如同一柄又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让那里出现了太多太多不堪重负的裂缝。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本来就是注定要死的人呀？”
机械少女大惑不解，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们在崩坏之中本来就无法生存，既然已经注定了要死，那与其让他们无意义的死于崩坏之中，不如在这之前，让他们争取多产生一些价值，这对于人类整体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安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注定要死，所以就该去死？
那我们还战斗个什么，抗争个什么？
在家里躺平等死，任由崩坏发生，让那些该死的人死光，不就好了！
安娜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想笑，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
崩坏没有杀死他们，却是被人类自己杀死了自己？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以地球的生物演化史而言，‘适者生存’从来是颠扑不破的法则。”
机械少女的耳中听到安娜那边压抑着愤怒和心寒的喘息，对她的激动并不理解。歪着头想了想，从曾经依稀的记忆中，翻到了曾经在窗前筑窝的几只小鸟，
“就以大自然中随处可见的小鸟举例，现在的它们之所以会飞的到处都是，只是因为当初它们的祖先活了下来，没有像其他更多的生物一样死亡、灭绝罢了。”
机械少女继续讲述着自己眼中的世界，也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翻阅资料库时的理解，还是她的那位“主人”灌输给她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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