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少女乐团兴盛的世界观果然奇妙。
“要上吗?”
和神色各异地沉默下来的其他人不同,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简单明了地提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她似乎完全不会感到害怕或者压力,无论哪种舞台都能淡然处之的模样;如此沉静直率的态度,也在无意间缓和了客厅内略显凝重的氛围。
“当然要上!这么好的演出机会,放过不就太可惜了吗?”
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丰川祥子当即拍桌,干劲满满地起身环顾四周:“还请大家放心,我会尽快写好春日影的曲子的!”
“剩下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就让我们以音乐祭为目标,紧锣密鼓地开始练习吧!”
可惜,这次不仅没有人回应她的号召和鼓舞,反而有一盆冷水直接从旁边泼来。
“祥子酱,认清现实吧。”
“就像刚打赢了新手村的史莱姆,下一位对手却是最终魔王的勇者一样——连一次Live House都没登台过的我们,却要在那么大的舞台上、面对数千名观众进行演出……”
“无论是经验值还是技能点数都没升上来,你真的觉得我们能顺利通关吗?”
长崎素世的嗓音依然温婉甜美,却用平淡尖锐的语气,向丰川祥子指出了最为残酷的现实。
“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会在数千名的观众面前丢脸,僵硬地站在偌大的舞台上发呆,唱不出歌也弹不动乐器,然后哭着被人主办方赶下去,【CryCHIC】也将成为全网最大的笑柄……”
“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能说着『好啊,努力练习就没问题了!』,就这样轻易答应下来?”
“并不轻易,我只是相信我们做得到而已。”
丰川祥子毫不退让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同样平静而郑重:“当然,我也害怕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害怕我们现在锻炼出来的技术与默契,在那个人山人海的舞台上完全发挥不出来……害怕有人被打击到信心,从此舍弃音乐、退出乐团。”
“不过,【CryCHIC】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为受人欢迎、专辑大卖的职业乐团吧?”
她昂首挺胸,神采飞扬,凛然自信地迎着众人的注目。
“那些华丽、帅气,足够专业又能炒热气氛的舞台,本就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打造出来的——以素世同学的比喻来说,我们最开始就不奢求能够打倒魔王。”
“因为我们不是勇者,只是一位吟游诗人而已!一位不惜涉险,也要让心中的故事于魔王城里响彻的吟游诗人!”
说到这,丰川祥子还满腔热血地握紧拳头,丝毫没有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半分热情。
鸣海不禁看向长崎素世。
这位『罪魁祸首』在微微一愣之后,脸蛋渐渐泛起了羞耻的红晕,似乎有些后悔地捂住了半张脸。
——没办法,耳濡目染的效果就是这么强大。
和中二小祥待久了,哪怕是成熟稳重如她,说话时也开始不自觉地带了些中二病的倾向。
比如什么魔王,什么勇者的……
‘噗,中二小素……’
察觉到他忍俊不禁的眼神,长崎素世悄悄地瞪了过来,试图让他收起脸上过于明显的调侃坏笑,双腿又因为羞耻而忍不住夹紧,互相摩擦了一下。
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目光交汇了几次,丰川祥子依然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自己的言论:
“向大家传达属于我们的声音——只要怀揣着如此单纯的信念,不管是十个人、一百个人,还是成千上万人的舞台,我们要做的事情永远都只有一个,不会改变。”
将目光转向高松灯,丰川祥子笑容坚定,一字一句地道:
“那就是在演奏上倾尽所有,让观众们的灵魂与我们共鸣……【CryCHIC】,每一次的演出,都是我们发自内心的呐喊。”
“灯同学,如果是你的话,唱得出来吗?”
高松灯微微一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
不过想想,自己确实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个人……
作为备受瞩目的主唱,她的任何一丝失误,都有可能拖乐团里的所有人一起下水。
灰发少女低下头,默默注视着网页上那人山人海、热闹狂欢的宣传图,完全想不到自己站在那样的舞台上,对著成千上万名观众发出声音的场景。
或者说,那种场面光是想像,就让她害怕得连内脏都在颤抖、不敢和任何人对上目光……
“我……很害怕。”内心的担忧,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被那么多人盯着,应该会怕得唱不出声,甚至中途逃跑吧……”
“……”
丰川祥子依然看着她,目光没有因此而变得黯淡。
她知道,面前的少女还没有把话说完。
“——但,我们现在,不是变得不一样了吗?”
高松灯缓缓抬头,遮出阴影的浏海向着两旁散落,露出一双澄澈直率的眼眸。
像在模仿着谁那样,她紧紧握住了拳头,哪怕呼吸带着微微的颤抖、哪怕嗓音带着怯懦与软弱,依然坚定地对所有人,用尽全力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如果大家都在身边的话,如果能听到大家的声音的话……不管在哪个舞台上,不管要面对多少人,我都能唱得出来!不,我一定会唱出来的!”
【CryCHIC】的羁绊,为她带来了无尽的勇气与温暖。
她也想让大家知道,【CryCHIC】对高松灯来说,究竟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眷恋的归宿。
既然如此,那便倾尽所有、豁出一切——唱出来吧。
只是唱歌而已,对于不再孤单一人的她来说,很简单的。
“灯……”
“嘛,灯酱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看吧。”
“嗯,会顺利的。”
结冰般的氛围,在笑容中渐渐化作温暖的碎片,映出了夏季晴朗明快的浮光掠影。
目光从同伴们的身上扫过,丰川祥子情不自禁地手抚胸口,露出一抹满足而感动的笑容。
“我一直都相信着灯同学,相信着大家……只要我们始终都在彼此身旁,不管任何艰险阻碍都能一跃而过。”
随后,她对鸣海用力地点了点头。
“鸣海君,答应主办方吧!然后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备战夏季音乐祭了!”
——
准确来说,是从下周开始。
因为高松灯和椎名立希接下来要回老家探亲,再加上《春日影》还没成曲,丰川祥子便干脆给了大家七天自主练习的假期;情况乐观的话,等大家重新齐聚之后,就能直接开始练习演奏原创曲了。
合宿就在一片斗志高昂的气氛中宣告结束,太阳下山之前,六人回到了池袋车站,向着各自归家的方向离开。
“鸣海君,明天能来我家吗?”
分别前,丰川祥子没有任何避讳,坦坦荡荡地对鸣海提出邀请:“有关曲子的事情,我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可以啊。”
这个暑假没有任何预定的鸣海,早就决定要把所有空闲时间都交给女友支配了,现在自然答应得非常干脆。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只有我们两个?”
丰川祥子神色如常:“不,睦也会来的。”
“?”
若叶睦疑惑歪头,大眼睛对着她眨了两下,似乎在说——你们两个在家约会,找我过去当电灯泡干嘛?
不会是想在我面前搅些什么肉麻的场景吧?
“会跟你解释的,反正先这么定了。”丰川祥子对若叶睦使了个眼色,又朝似乎被排挤在外的素世歉意地笑了笑后,摆手转身离开,“回去LINE上再聊吧!鸣海君、素世同学,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你也是,明天见。”
鸣海倒是没什么所谓,告别之后,转头也对素世使了个眼色。
“走吧,回家。”
拎着厚重的行李,他率先迈开步伐。
“……嗯,回家。”
从微微的恍惚中回过神,长崎素世敲了敲没休息好、还有些沉重晕眩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踩着他的影子,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跟上。
隔天早上。
长崎素世醒来之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不是没休息好,而是自己,竟然真的感冒了。
第一百四十章 这就是传统的探病事件吗?
窗帘将晨光遮得朦胧,微亮的房间里一片安静。
在第三次检测完体温后,长崎素世终于放下了体温计,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空虚涣散的眼眸直直盯着天花板。
“39度啊……”
万万没想到,把祥子拉下水的报应竟然会来得那么快。
——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喉咙像是被钝刀刮着一样刺痛难受,哪怕躺着都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当呼吸成为了一种折磨,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生不如死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已经有多久,没有发烧到这种程度了呢……”
长崎素世疲惫地闭上双眼,试图从灰暗混沌的脑海中,翻出几块还算清晰的记忆碎片。
……依稀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姓一之濑。
发现自己发了高烧之后,父母都急急忙忙地向公司请了假,两人像是呵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样,紧张地围在她身旁嘘寒问暖一整天。
直到她隔天早上退了烧,才又各自请了一天的假,阖上眼好好休息。
而现在,那个狭小却充满温暖的房间已然消失,本该温馨和谐的家庭也一分为二。
落地窗投进的晨光像是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无依无靠的冰冷从宽阔的房间四角蔓延开来,试图钻入她被窝下的手脚。
梦是现实的延续,现实是梦的终点——有些现实成为了回忆,也成为了无法触及的梦。
恍如被迫长大的孩子一样,长崎素世将自己紧紧裹在被窝里,吐出一口灼热而颤抖的气息,尽可能地用一种无奈而坚强的态度去接受现实。
“总而言之,先试着照顾好自己吧。”
时间无声流逝。
直到感觉自己差不多好了些后,长崎素世才缓缓掀开被窝起身,顺手调高了房间内的空调温度。
吃药、休息,只要做好这两件事,说不定在母亲回来之前,自己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长崎素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十点,母亲早就在公司里忙前忙后,屋内理所当然地十分安静——还好现在是暑假,不然向学校请病假的话,可能又得让老师同学为自己操心,康复之后还得应付她们的嘘寒问暖。
……想想就觉得麻烦。
长崎素世按了按眉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为了健康着想,她应该要给自己做碗粥补充能量;吃过退烧药后,再带着水和毛巾回房间休息。
完美の计划!
“烧到39度而已,这点小病小痛可打不倒我。”
苦中作乐的少女微动嘴角,挤出一抹病恹恹的笑容;又像是没力气继续自娱自乐一样,泛着不健康红晕的脸蛋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走下床,脚底板才刚接触地面,没由来的失重感就让她差点跌坐在地。
“哈、唔……哈、哈……”
高耸的胸口不断上下起伏,长崎素世抓紧衣领,面带痛苦地喘了好几口气;棕色长发凌乱而狼狈地垂在身前,哪怕不小心扯断了几根发丝,浑身上下都在发疼的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发烧到39度而已,怎么感觉就跟快死掉了一样啊……难道我的身体,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吗?”
亏她活得那么养生,结果病来如山倒,发烧之后下个床都痛得死去活来;同样落了水的祥子,现在估计什么事都没有,正开开心心、活力满满地在家约会吧?
快乐都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为鲜明的差距。
“好烦……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长崎素世咬紧嘴唇,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
身体状态都这样了,她可不想连心理状态也一起崩溃。
按着沁出冷汗的额头,她勉强坐回床缘,稍作休息之后,看了眼还需要十几步才能抵达的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