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如果能用音乐,唤醒她们的记忆的话……
买把吉他去小祥老师家楼下唱情歌的画面闪过了他的脑海,让他有些憋不住笑,却又不禁对此怀抱飘渺的期待。
“我……”
若叶睦张了张嘴,似乎正在犹豫。
片刻后,她轻声吐出一句:“《春日影》,可以吗?”
“……”
神色一僵,鸣海满脸错愕地瞪大眼,差点没忍住涌上喉头的疑问。
——为什么你知道春日影?!
难道灯已经把这首歌做出来了?还是你们已经唱过了?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唱?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这些愚蠢而又单纯的问题,很快就在经过大脑之后,被他的理智给压了下来。
鸣海只是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刚才的对话,你全听到了?”
若叶睦点了点头。
早在鸣海专心听歌的时候,她就已经悄然移动到了左侧的树木阴影下,亲眼目睹了他和那个忽然跑走的紫发女人接触的所有经过。
直到他孤身一人地站在广场中央,若叶睦才顺从本能的指引,走到他身前扔下了那张万円大钞,想从他那边知道这份莫名其妙的情感到底从何而来。
……为此,她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要给素世打电话这件事。
“为什么你想听《春日影》?”鸣海又问。
若叶睦老实回答:“因为,你在说出这首歌时的表情……很不一样。”
“我感觉,它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又或许,这首歌跟我们有关?”
“……若叶同学,你的直觉还是那么可怕啊。”
像是被一黄瓜戳到了破绽,鸣海不禁微吸冷气,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若叶睦。
——自己和祥子唯一一次的冷战,好像就是以她的直觉为开端引起的?
越内向的人越敏感是吧……
暂且将过去的事情抛到脑后,他并没有追问『很不一样』是什么意思的打算。
至少现在,只要明白她们确实还没演奏过《春日影》就好。
神色恢复平静,鸣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行,那我就弹个几段吧。听完之后记得告诉我你的感受。”
演奏未来才会出现的歌曲,会对这条世界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老实说,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就算若叶睦将这首歌告诉给其他人,最后造成灯没有将《春日影》创作出来,那也无所谓。
反正,迟早都会重头再来的。
“嗯。”
若叶睦自然不会拒绝,乖巧地站远了一些,凝视着他低头勾弦、随手调音的模样.神色非常专注。
片刻后,鸣海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从行李箱上站起身。
“考虑到没有原声配合,我把原本的贝斯伴奏改成了vocal版的Solo谱,听上去可能会有些奇怪……嘛,你大概也不知道差别在哪就是了。”
“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因此想起什么吧。”
若叶睦摒气凝神。
指节叩响琴腹,他替自己敲了一个八拍,然后垂下眼帘,神情认真地开始了自己在这世界的第一次演奏。
“——”
宛如温柔吟唱的男低音,沉稳的弦声迸出音箱,用力撞在了安详而静谧的空气上。
若叶睦缓缓睁大了双眼,手掌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眼底除了他以外的所有景色,似乎都在这瞬间变得模糊。
比鼓声更加温柔,比吉他更加厚重的琴音,就这样穿透了她单薄而纤细的胸口,在心中荡出了无法停止的回响。
鸣海并没有去注意少女的反应。
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中,试图用这把陌生的贝斯,唱出他记忆最深刻的那首曲子而已。
——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吧?
那个晚上,灯竭尽全力,满足而幸福的歌声。
【悴んだ心ふるえる眼差し世界で……】
第十三章 若叶睦,为什么你只是在一旁看着!
音箱震出音浪,令人心悸的震颤,如潮水般接连拍打着空气。
手脚发麻,像是溺水一样的呼吸和心跳,在节奏的海洋中载浮载沉。
若叶睦说不出话,也无法挪开目光。
她只能用瞳孔凝视那名少年的身影,用身体去感受他穿透灵魂的声音。
——自从被系统提高了音乐天赋后,鸣海为了写曲、教素世和帮忙编曲,专门精通了贝斯这一乐器。
和钢琴、架子鼓这些凭借天赋顺手练会的乐器不同……真要说的话,他在贝斯上积累的熟练度,已经是能够在夏日祭这样大舞台上Solo炫技,完全不怕会冷场的地步了。
即便如此,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奏,也是鸣海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将自己的所学所得全部发挥出来。
是他第一次的个人演奏。
投入了他的感情,投入了他的技巧,投入了他的记忆……
将他的全部以深入骨髓的才能串连起来,并让手中的乐器代替自己放声歌唱。
——唱出那个夜晚,比烟花更加美丽的春日残影。
“……”
多余的杂音失去色彩,唯有他在夺目绚烂。
然后,世界渐渐静了下来。
《春日影》并不长,四分多钟过去,演奏便走入了尾声。
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总是被当作歌曲的背景板、长年深受各种笑话迫害的贝斯,已经用那低沉而有力、鲜明而厚实的呐喊,证明了它与生俱来的冲击力及存在感。
如此,就用低吟浅唱般的颤音,进行最后的告别吧。
并非夏去秋才至。
至少在这座夏末秋初的公园里,由贝斯独奏而出的《春日影》,早就让那阵萧索却又不失温暖的凛冽秋风,吹入了每一位驻足聆听的行人的内心。
“嗡——”
鸣海缓缓按住了发热的琴弦,从感情的宣泄中脱离出来;沉静而认真的脸上,嘴角微翘,不自觉地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很奇妙的,明明这四分多钟里,他既没有唱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的反应。
却在一曲终了之后,有种向着世界咆哮而出、通体舒畅淋漓释放的爽快感透遍了全身,如电流般让他从脚趾爽到了天灵盖。
他甚至感觉全身都在发热,衣服底下沁出了并非出自疲惫的汗水,心脏正用更加急促的节拍对他说——
再来一首,大力点,不要停。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摇滚了?不会是被那个广井菊里直接气出了摇滚因子吧?’
‘还是这段时间累积的压力太多,正好以音乐为管道全部释放了出来?’
用深呼吸调匀气息,鸣海有些无奈地这么想着。
——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话,回去打个胶做对照组,应该就能得出结论了。
当然,最近的他不见得会有那种心情打胶;身体虽然是火热热的棒小伙,可对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他来说,打胶在精神上已经不是必要的宣泄管道,找资源的动力也不再像单身时那么充足了。
这样一想,比起打胶,玩音乐确实是个更好调剂身心的方法。
不用非得在路边演奏给谁看,就像一个人在KTV里放声嘶吼那样,买把乐器去无人的地方倾情演奏,或许可以让他忘掉很多缠在心头的烦恼。
耳畔余音彻底消失的同时,鸣海也记住了这份感慨。
——那么,将青春期的话题扔开吧。
“呼~”他抹了抹没有多少汗水的额头,松口气似地抬起头,神色爽朗地望向面前的浅绿色少女,“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
若叶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如梦初醒般地眼睫轻颤。
柔软的唇瓣不自觉抿起,出神的目光终于恢复了焦点,再次将他的身影清晰地装入了那对澄澈宁静的瞳孔里。
她直勾勾地看着鸣海,鸣海也微笑地看着她。
下一刻,她不知为何移开了目光,手指在胸前的发尾旋绕、把玩,似乎有些无措。
鸣海的微笑多了几个问号。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提问,身周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听!”
“好厉害啊!第一次知道贝斯能弹成这样!”
“比我们乐团的贝斯手强出一个次元……是哪个职业乐团的前辈吗?太厉害了!”
“有IG吗?有X吗?有粉丝团吗?!虽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要他的个人LINE就是了……”
大部分都是女性,也有不少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边鼓掌边凑了过来,将手中的硬币和钞票不吝投下,然后用不同程度的热烈目光紧盯着他,恍如见到了优质猎物的猎手一般。
“不是,你们等一下……”
人偶少女被这群汹涌而来的围观群众们挤到了后面,鸣海满脸错愕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制止,琴盒里就像下了钱雨一样,瞬间多了数千日圆。
不算若叶睦给的一万円,这些钱都已经超过刚才被某人拿去买酒的金额了。
也就是说——
在这到处都有人路边演出的下北泽,他的一首歌,直接顶过了广井菊里几小时的收入。
可惜,鸣海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些被他的才华和颜值吸引而来的新粉丝们,就像是一群麻雀清晨爬到高压电线上开会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呐呐呐,你真的是在路边演出,而不是什么爱的告白吗?呜呜呜,那个琴声里满溢而出的温暖,我都快听湿……听哭了~”
“不好意思,这首歌叫什么呀?哪个乐团的?你有女朋友吗?待会要一起去约会吗?过夜的那种。”
“不是,你们能不能正经点——有谁把刚才的演奏录下来了吗?光顾着听了,完全忘记把手机拿出来……没有的话,帅哥,能请你再演奏一次吗?站累的话我可以当板凳让你坐,不用客气的。”
“少年,要不要加入我们乐团?我们今天正好缺一个手指灵活的贝斯手。放心,乐队里都是我这样的成熟大姐姐,你可以玩摇滚,也可以玩我们……”
鸣海:“……”
他想出声让这群人退开散去,可才刚张开嘴,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水味便呛入了他的气管和食道,害得他又忍不住摒起呼吸,微微后退了几步。
完全没有平日疏远而礼貌的距离感,这些人见他下意识露出退却的姿态,眼底更是亮起了野兽般的渴望光芒,似乎是把他当成好欺负的柔弱少年一样,得寸进尺地逼了上来。
鸣海嘴角抽搐,眉毛直跳,脸上的日常用假笑接近崩坏。
心中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回响。
——不是,下北泽的人难道都是这么摇滚的吗?!
还是到了能喝酒的年纪,玩音乐的人都会变得这么如狼似虎?
你们这群大姐姐真就没有半点老牛吃嫩草的羞耻心?!
还有那边的若叶睦!
明明是你让我演奏《春日影》的,为什么现在只是在那里看着?!
难道你也不想靠近这令人绝望的香水包围网吗!
鸣海用力握住了贝斯琴颈,手背上登能看见明显的血管跳动。
不行,要忍住……
不能用贝斯来个旋风大摆锤清场,毕竟接下来还得在这附近混,糟糕的风评很有可能传入伊地知虹夏的耳里……
所以,祥子、素世、灯、立希——无论谁都可以,快来个人救我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