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是妾身疏忽了,今日路程就到此为止,你方才褪去妖身,适逢满月,天地间阴气大盛,被搅动内丹玄气实属常见,若是强压,恐会伤身。”
姮娥急忙叫停苏涑打算继续赶路的想法。
双手拖住苏涑腰腹,几缕清凉寒意渗入其中,大大减缓了内丹散发的燥热之意。
但这显然无法根除,内丹传递而至的燥热让苏涑脸色绯红,深蓝襕衫遮蔽下的如雪肤色蒙上一层绯红,并飘散出来一股似有似无的淡淡幽香。
“祭出内丹,吞吐月华,不消片刻就能平缓内丹玄气。”
拖住腰腹的双手攀附往下,直指脐下三寸内丹所在,轻轻一点,牵引苏涑从喉间吐出内丹。
气息呼出,隐有紫红之色的内丹直上云层,隐入月中。
气息吸入,隐入月中的内丹又急速落下,被苏涑吞入嘴中。
一来一往间,内丹传递来的燥热逐渐平息。
可身体余温未散,苏涑依然感觉到脸上滚烫,好在被津汗濡湿的衣物,经夜风一吹,湿意带走热量,总算让她好受许多。
“如今还不知在什么地界,先找个去处暂时歇息,明日再做打算。”姮娥湿润的吐息从耳边刮过。
苏涑缓缓回过神来。
心里思忖幸好昨夜及时铲除了兰若寺的树妖姥姥,否则等到今晚月圆之夜遭此突发状况,局势倏忽间发生逆转,结果可能大有不同。
皓月当空,群星熠熠。
阵阵夜风不断,扰动路边杂草树梢摇曳不止。
环顾四周,正处荒野郊外,好几里地都没户人家。
沿着脚下路径走出不远,一道提着灯笼的人影出现在前方,转身走进岔路。
然而在月光照耀下,这道人影分明没有影子,显然是鬼物无疑。
目光扫向岔路尽头,杂草茂密,坟茔错落,可见众多墓碑。
这是一处坟地。
“先是遇妖,接着撞鬼,你这是赶的什么路?”姮娥扶着苏涑,忍不住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身形轻颤,朦胧眼神立即清醒,苏涑连忙打开在腰间作怪的手,说道:“坟地周边必有人家,找找看吧。”
沿路前行,走出百十步,一高门大院已隐现轮廓。接着往前,视线越过高墙,大院内井然有序的楼台高阁映入眼帘,其中有假山怪石,流水潺潺,热气氤氲,端是一副豪门大户的居所。
只是院中幽冷死寂,竟是半道人影也无。
“好重的阴气,这里不是活人居所,乃是阴宅。”姮娥观望几眼,很快得出结论。
而后目露思索,说道:“说是阴宅也言过其实,院中并无鬼物,倒是有一只修得内丹,正在吞吐月华的狐妖。”
怎么又是狐妖?
一晚上的功夫都遇到两只了!
只能说聊斋世界的鬼狐之流实在屡见不鲜。
“这狐妖倒是比先前那只正派太多,你我可上门借宿,不对......”
姮娥突然有所发觉,清冷的目光投向院外一角:“暗处有鬼物窥探,图谋不轨。”
顺着姮娥的目光看去,苏涑瞧见院外阴暗处藏有两道人影,一身穿皂衣,面色深黑,作小吏打扮,另一个披着麻布寿衣,身影明灭不定,是新死之鬼。
两道人影躲在院外暗处窥探,院内狐妖则如先前姮娥引导苏涑吐出内丹,吞吐月华那般。
将内丹呼入云层隐入月中,汲取月华,随后又吸气落入狐嘴。
如此周而复始。
见狐妖毫无察觉,院外暗处两道人影悄悄接近狐妖身侧。
其中身穿皂衣,作小吏打扮的黑脸鬼影等候良久,直至狐妖再度吐出内丹之际,急忙出手抢夺内丹。
“阴险小人。”
看到此番景象,苏涑瞬间想起在白水村遇见那个想要杀狐夺丹的蓑笠老叟,心思微动,半黑半白的打魂尺已握在素白手中。
稍稍加持神力,遁地出现在黑脸鬼影身前。
黑尺迎面砸下。
把黑脸鬼影抢夺内丹那只手生生打折。
一声凄厉惨叫当即从黑脸鬼影嘴中传出:“痛煞我也,你是何人,竟敢阻碍鬼差办事?”
鬼差办事?
眼下阴司大乱,鬼差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货,
苏涑调动驱邪神力,直接把黑脸鬼影踩在脚下,冷声道:“我可没看见什么鬼差办事,只瞧到你想杀狐夺丹。”
神光外溢,照得黑脸鬼差浑身冒出阵阵黑烟,仿佛置身油锅地狱,痛苦到了极点。
“尊神饶命!尊神饶命!”
黑脸鬼差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指着近处那道披着麻布寿衣的鬼影说道:“下吏绝无杀狐之心,只是勾错了生魂,待到阎罗王复查生死簿,勒令下吏责送其还生时,这王兰尸身早已腐坏,恐惧阎罗王怪罪,只得铤而走险,想夺取狐妖内丹送他吞服,保其魂魄不散,转修鬼仙,以图向阎罗王复命。”
话毕,妖狐呼入云层隐入月中的内丹缓缓落进嘴里。
它当即站起,对黑脸鬼差怒目相视:“我胡三修炼数百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潜心居于荒野,吞吐灵气,修炼内丹,想要成仙得道,你这鬼物怎能因一己之私,坏我多年道行?”
好生发泄一通。
胡三四肢伏地,对苏涑行下大礼:“多谢尊神现身搭救,如若不然,胡三数百载苦修将化尘土,如此大恩,便是胡三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我正要赶往扬州,见时辰已晚,还缺个落脚暂歇的地方,才在附近寻找人家,看见这黑脸鬼差在暗地里图谋不轨只是顺手而为。”
苏涑打量着眼前跪地行礼的胡三,说是修炼了几百年,结果幻化不出人形也就罢了,连身边有鬼物想要夺丹都无法察觉。
道行实在浅薄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尊神顺手而为,与老夫而言却恩同再造,此番大恩真不知如何报答,请尊神入寒舍暂歇。”
胡三紧张得前足揉搓不停,却又喜上眉梢道:“山野小院,能招待尊神真是蓬荜生辉,老夫立马差人准备。”
苏涑点头应许,刚想转身叫姮娥过来。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姮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
满月照身,哪怕脸上涂着遮掩肤色的胭脂水彩,也难掩明亮到几乎能透出皎洁月光的肌肤。
见此情形,胡三哪里不知道是遇见了真正的有道高人。
“这位仙子........”
没等胡三说完。
就被姮娥出声打断:“我和她住一间房。”
第36章 狐宴
坏了。
苏涑听到这话背后一紧。
心知肚明姮娥又想找她索取神力。
看在姮娥答应帮忙对付黑山君的面子上,苏涑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驱使神力,拘住黑脸鬼差,让其如陷牢笼,动弹不得。
“你也不想被阎罗王知道你不仅勾错生魂,还延误时日导致王兰尸身腐坏的事情吧?”
黑脸鬼差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不断磕头求饶:“下吏知错,尊神饶命!下吏知错,尊神饶命!”
“你既无杀狐之心,但已做出夺丹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目光看向院内怪石,驱邪神力加持其上,直接把黑脸鬼差镇压在下。
又拘住明灭不定的王兰生魂,说道:“你尸身已腐,生魂难存于世,不过我倒是有让你回魂返生的办法,只是还需要些时日,不知你可愿意等候?”
打魂尺的白尺一端有温养神魂厚赐福缘的功效,只要舍得花费神力,让王兰腐坏的尸身恢复如初绝非难事。
她对现在阴间的情况好奇得很,这黑脸鬼差既然能接触到阎罗王,想必是知道不少东西的。
而被勾错生魂的王兰则无疑是他的软肋,受制于苏涑,容不得他不老实交待。
“愿意等候,王兰愿意等候。”
险些被黑脸鬼差忽悠瘸,早已对回魂返生之事不抱希望的王兰骤然听得自己还能复活,难免喜出望外。
人都早已凉透,多等几天又有何难。
胡三态度愈发拘谨,甚至不敢提出要让黑脸鬼差也尝尝道行全失滋味的想法。
匆匆观详苏涑几眼,先前内丹玄气被搅动,导致她浑身被津汗打湿,脸上本就所剩无几的胭脂水彩全然消融。
虽然身着儒巾襕衫,但一眼就能瞧破女子身份。
胡三根本不敢多看,躬下狐身连忙应道:“老夫省的,老夫省的。”
急忙走进院内准备待客。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内就响起脚步声,噔噔噔的走个不停。
苏涑斜眼看去,只见好几个挑着莲花灯照明的青衣丫鬟款款走来,躬身点燃灯台,将楼台高阁、假山怪石及荷池流水照亮得宛如白昼。
紧接着,声乐大作,有仆人奔跑过来,吆喝着伙房在院内摆设桌椅。
随后一群粉白黛绿的丫鬟盈盈而至,送来鲜果时蔬,又在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宴会佳肴。
玉碗金杯不胜枚举,醇厚佳酿飘香四溢。
属实是豪富人家宴会邀客的大场面。
只可惜在苏涑视线中,粗浅的幻术毫无效果,这些丫鬟都是沐猴而冠穿着丫鬟装束的狐狸罢了。
“果然是阴宅,仆人不是活物,丫鬟皆为狐身。”姮娥止住身形,有些后悔让苏涑来此借宿。
胡三此时穿上矮胖的员外服,与干瘦的狐身完全不搭,听闻此话急声解释:“老夫祖籍陕中,大兄、二兄未有成道,早夭身死,自身福缘浅薄,修炼数百载也难有道行。唯独四弟天赋异禀,内丹道成,阴神圆满,怕渡不过天劫,于是兵解转世,投胎在山东莱芜,以人身修道,日益精进,称胡四相公。”
“他在莱芜家业颇大,顾念老夫这个旧亲,特地差遣狐子狐孙营造家宅,奉养老夫。这宅中仆役大多为周遭坟地孤魂野鬼,老夫可怜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虽为鬼物,但他们做出的饭食酒水原料全是自城里采买而来,绝无半点虚假。”
苏涑看了眼拘谨不安的胡三,又看向止步不前的姮娥。
只好侧身说道:“暂住一晚,明早就走。”
姮娥微微垂头,算是同意了苏涑的打算。
入座宴中,闻着满席香气。
好长时间没正经吃过饭的苏涑接连下箸,吃的不亦乐乎。
而姮娥只是浅浅动了几筷便没了动静,只是从酒壶里倒出几杯酒水,时不时抿上一口。
“什么味道?”
苏涑见酒液醇厚,好似浆水一般,便好奇问道。
姮娥瞥了她一眼,推过来一杯:“甜的。”
接过来一饮而尽,口感绵稠之余确实带有丝丝甜意,没有太多酒味。
“原来是醪糟,挺好喝。”
满意的眯起双眼,跟喝饮料似的,一口气连喝数杯。
不消片刻,整壶醪糟就被苏涑喝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见苏涑不再动筷,穿着员外服的胡三又及时现身,吩咐院内阴鬼之身的仆役撤下宴席。
“尊神,夜间休憩可用下人侍候?”胡三小心翼翼的问道。
喝下几乎满壶醪糟,被夜间冷风一吹,酒意渐浓。
苏涑耳梢微红,一口回绝道:“不用。”
“客房在东院阁楼处,请尊神、仙子随老夫来。”
胡三躬身前行,很快就把苏涑和姮娥带到院子东面的三层高阁,粗略介绍道:“此处有热泉入宅,环境清幽,如有吩咐可摇铃相唤,阁外丫鬟自会前来听候差遣。”
稍稍打量身前高阁,有竹管架渠引水流入楼中,热气氤氲,显然是不知从哪流来的温泉水。
楼外则栽种有零散翠竹,其间错落石桌石凳,上面摆有茶具棋盘,像极了达官显贵的宅院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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