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只剩几十秒的寿命,还想着从狐狸变成人?
脑海中思绪浮动。
布帛上的字迹也在随着苏涑浮动的思绪而发生变化。
‘神灵归位,可修复神像;收集香火愿力,可恢复神力,增长寿元’
“收集香火愿力,这是叫人给我拜神上香的意思?可白水村土地庙都塌了,我到哪去找人上香?何况我现在这副白毛狐狸的样子,冒然现身,非得被人当做妖怪不可,谁会相信一只狐狸是土地神啊?”
“至于神灵归位......”
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土地庙废墟,苏涑的意思不言而明。
土地庙都没了,神灵归哪门子的位?
随着布帛上代表寿元的字迹越来越少,苏涑难免感到一阵气急。
‘信则有,不信则无’
布帛上的字迹再度发生改变。
“所以只要有人相信我是白水村的土地神,就算神灵归位?”苏涑了然点头。
它低垂前脸,艰难挺立后肢,如同后足站立作揖的小狗般缓步走出藏身之处,长叹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现身吓吓这个闯进土地庙的糟老头子了。”
独自走进土地庙废墟这个年约五十,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应该就是之前在庙外说话的赵秀才。
毕竟其他说话的声音都是中气十足的青壮,只有赵秀才说话低软无力,具有相当的辨识度。
年逾半百,手无缚鸡之力,按理说胆子不会太大。
可要比守在土地庙外,那几个仍在低声交谈的青壮好对付多了。
“赵秀才......赵秀才......”
轻声低呼,犹如婴儿啼鸣。
赵秀才闻言,扭过头来,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赫然所见十几步开外站立着一个瘦小身影,浑身白毛,用后肢站立,看过去恍恍惚惚又觉得这浑身白毛的身影披着件绛色衣物。
妖怪?
赵秀才心中疑惑,但此时天色大亮,已不是妖魔鬼怪作祟的时间,他倒也不慌。
“赵秀才......赵秀才......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
一言既出,赵秀才顿感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背后冷汗如注,只是瞬间整个后背便已全然湿透。
作为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赵秀才显然知晓这是修炼出道行的异类在向他讨封,若是回答它像神,它就能修炼成仙,如果回答它像人,它就会化形成人。
换做青壮被异类讨封借一口人气,顶天不过大病一场,但放到他这年过半百的老头身上,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命丧黄泉。
双手紧紧捏着衣摆,发青的面色往嘴唇蔓延,赵秀才头大如斗,愣立原地,不敢轻易开口。
“赵秀才......赵秀才......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
再出口,还是同样如婴儿啼鸣般的低呼,只是多了几分不耐的情绪。
视线中布帛上寿元的倒计时已然只剩三十。
当寿元归零后,自己究竟是会变成鬼,还是当场魂飞魄散犹未可知。
容不得苏涑多做拖延。
语气越发急迫,“赵秀才......赵秀才......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
苏涑越走越进,赵秀才的眼睛则越睁越大,许是察觉这浑身白毛的身影披着的绛色衣物有几分眼熟,他不禁转过视线,看向泡在泥泞中那座裂开的土地神像。
绛色的衣袍......
样式更是同眼前这浑身白毛身影披着的绛色衣物如出一辙。
“这只找老夫讨封的异类......”
赵秀才心中杂乱如麻,语气颤抖道,“这位仙家,莫不是庇佑白水村百十户人家的土地神?”
土地神三个字从赵秀才嘴里脱口而出的瞬间,苏涑视线里那几乎变成个位数的寿元倒计时猛地停下。
泥泞中那座裂开的土地神像肉眼可见冒出大团白光飘进苏涑体内。
旋即一股蓬勃温润的热流自脚下泥泞源源不断地注入四肢百骸,浑浑噩噩的脑子顿时大为清明。
感官变得极为敏锐。
村头渐行渐远的马车,村中生火做饭飘出的袅袅炊烟,乡间粗妇窃窃私语的低言,还有土地庙外青壮惊恐难安的神态,甚至是雨后泥土散发的芬香,田间鸟类啄食虫类的窸窣动静。
一并汇入脑海。
微弱却厚重的神力源源不断涌入苏涑体内。
片刻过后,在四肢百骸间涌动那股蓬勃温润的热流渐渐散去,苏涑发现自己用后肢站立的动作越发自然,绒白的毛发外不知何时套上一件绛色衣袍,垂下的前足则挂有一方铜印,隐约可见‘白水村土地’的篆文。
而布帛上苏涑仅剩个位数的寿元也在持续增加,眨眼的功夫便与先前大不相同。
除了原有的内容外,又新添几行新的字迹。
【姓名:苏涑】
【神力:五】
【状态:重伤(内丹破碎,神像未成,形神俱伤)】
【神职:暂代济川府郭北县下辖白水村土地】
【寿元:一百零五天】
‘土地神职当司一方平安,白水村往西两里处有厉鬼盘踞,放任自流恐成祸患’
“?”
前足极为人性化的蹭了蹭尖细的前脸,苏涑一阵无言,“拉倒吧,我苏某人现在连人都不是,让我驱邪除鬼?是不是有点过于为难本狐狸了?”
‘保境安民,土地神责所在;收集香火愿力,可恢复神力,增长寿元。’
看着眼前依然没有多大变化的内容,苏涑似乎有所发现,心中暗自想道,“你倒是先把我变成人再说!”
‘收集香火愿力,可恢复神力,增长寿元;异类化形,或吞吐日月灵气,以待天劫加身,洗练凡胎;或李代桃僵,夺舍他人;或兵解羽化,投入轮回,一点灵光不灭。’
苏涑算是发现了,视线中这面布帛只是会提炼关键词解答它心中疑惑的死物,目前除了能够提供信息查询功能以外,其他屁用没有。
只是也不能完全说屁用没有,至少在顶替土地神职这件事上,毫无疑问是苏涑眼前这面布帛所为。
“土地爷,土地爷?”
一旁的赵秀才只见苏涑被白光包裹,直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股白光才逐渐散去。
白光散去后,尽管眼前身着绛色衣袍的白色身影没有发生多大变化,但他注意到先前泡在泥泞中那座裂开神像竟不知不觉变成了怀抱狐狸看不清面貌的形象。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身着绛色衣袍的白色身影已不见了踪迹。
一片狼藉的土地庙废墟上,唯有怀抱狐狸形象的土地神像避水而立,仿佛拥有莫大神力。
“土地庙重建先别急,白水村往西两里处有厉鬼作祟,我......本神如今力有不逮,你们切莫靠近,最好尽快找个道士来除掉它。”
第3章 谭晋玄
赵秀才闻言心底一颤。
听土地爷这话的意思,昨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定是有妖物作祟。
为了对付这只妖怪,土地庙塌了,土地神像裂了,庇佑一方多年的白水村土地神被打回原形,凄惨到要找自己一个糟老头子讨封的境地。
如今稍有好转,便立刻提醒自己村里有厉鬼盘踞,要尽快找道士驱邪除鬼,而不是要求白水村村民加急重建土地庙。
想必自己被讨封后没有丝毫不适,也是土地爷在暗地里庇佑吧。
祂真的,我哭死。
赵秀才佝偻瘦小的身影逐渐坚定起来,转身走出满地泥泞的土地庙废墟。
驱邪除鬼要紧,重建土地庙为土地爷添一份香火更要紧!
此时的苏涑自然不知道赵秀才在打什么主意,它只看到赵秀才身上突然冒出一团巴掌大小的白光向自己飘来,没入天灵盖,蓬勃温润的热流传遍全身,最后化作一缕氤氲沉入心窍。
旋即布帛上标注的寿元从一百零五天,瞬间飙涨到接近一年的三百多天,神力更是从个位数的五直接变成十五。
苏涑尖细的前脸面露欢喜,它感觉到这团白光进入身体后除了带来寿元的增加外,自己对前足的控制能力也有了显著提升。
轻轻挥动前足,真有种当人时候伸手的感觉。
“按理说白毛狐狸的身体既然没有被天劫劈得灰飞烟灭,而我又还活着,岂不是代表我......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完整的渡过了天劫?”苏涑恬不知耻思考着。
不说不知道,脑子里这么一想,苏涑顿时觉得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早已完整渡过天劫,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我苏某人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白水村土地神,昨天晚上被雷劈的狐妖是谁?
我压根就不认识!
一旦接受了自己土地神的身份,那么苏涑就是无敌的。
通过先前赵秀才表现出来的异样,苏涑发觉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可能并非是能够简单直立行走的白毛狐狸那么简单。
尤其是赵秀才离开土地庙后,它当着几个正在忙着清理废墟村民的面游荡,所有人都对它视而不见。
人一旦有所倚仗,胆子便难免大起来。
发现村民看不见自己,苏涑索性堂而皇之的打探起白水村的情况。
走遍全村,除去牙牙学语婴儿能够隐约感觉到苏涑的存在,不时侧目看来,其余村民就算苏涑当面走过,也浑然未觉。
“只有我想让他们看到的时候,他们才能看到我。”
苏涑百无聊赖的停下脚步,白水村拢共百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河流南岸,就算加上开垦出来的田地,也不过占据方圆几里。
出了白水村往西,走四五里山路就是相邻的郭家村,沿途会途经一片坟山,隔着老远苏涑就能看到白骨露于野的景象。
日头正盛的晌午看着都让人倍觉毛骨悚然,更别提入夜后会有多渗人。
“赵秀才带着人去郭北县城找道士回来驱邪除鬼,当天肯定无法赶回,土地庙那边的重建进度倒是挺快,大半天的功夫就已挖成地基,两个人并排站立都嫌挤的小庙用泥砖搭建,顶多四五天便能完工。”
苏涑正想着,忽然听见白水村外传来一阵喧闹动静。
快步赶去,苏涑才发现原来是个身着青衫,背着箱笼的读书人想进村,只是刚走到村外就被几个田间劳作的庄稼汉拦下。
身着青衫的读书人抬头挺胸,高声质问,“半日前我在郭北县外偶遇白水村赵老前辈,听闻白水村往西两里处有厉鬼作祟,特地赶来白水村驱邪除鬼验证生平所学,你们几个乡野村夫不要阻我。”
几个庄稼汉见青衫读书人神态自若,又与村中赵秀才相熟,显然是有功名在身,当即便被问住,一时难免语塞。
无论是年过半百在村里颇有地位的赵秀才,亦或眼前这个从县城赶来,自称要驱邪除鬼验证生平所学的青衫读书,在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眼里,都是惹不起的人。
背地里嘲笑几声酸腐秀才,当面却不敢放肆。
以至青衫读书人舞文弄墨的平生所学,到底是怎么和驱邪除鬼的本事联系起来这点,就更不敢开口问及。
正当几个拦路的庄稼汉萌生退意,打算放青衫读书人进村时。
一阵嗤笑忽地传来。
“秀才说大话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像你这样的读书人每年不知多少要被山间狐妖精怪榨干阳气,吸食精血,抛尸荒野,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省的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披头散发,戴着蓑笠,肩抗竹竿,仿佛刚从河边钓鱼回来的老叟嗤笑着,半眯眼睛从青衫读书人身旁走过。
目不斜视,对其视若无物。
青衫秀才对蓑笠老叟的嗤笑丝毫不恼,反倒极为小心的拱手道:“在下谭安,字晋玄,郭北县庠生,去岁粗习引导练气之术,寒暑不辍,至今已六月有余,近日丹成,能辩蚊声细语,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蓑笠老叟瞥了谭晋玄一眼。
“练气有成?贫道看你是练岔了气,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蓑笠老叟嗤笑声更甚,“去去去,早日找个郎中医治还有得救,若是落下病根,日后恐成癔症。”
话毕,蓑笠老叟便不再言语,往白水村中走去。
谭晋玄则面露难堪,进退失据,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还是打定主意跟蓑笠老叟进村,试图解开心中疑惑。
倒是苏涑仍在远处饶有兴致地观察两人,谭晋玄面色虚白,额间有黑气浮动,明显是招惹到了脏东西,而蓑笠老叟步伐矫健,粗布衣服下的体格展现出与表面年龄截然不同的壮硕。
头发黑白参半的老道在撞鬼后一把撕开衣服,露出浑身的腱子肉,拳拳到肉的驱邪除鬼。
这画面,属实有些辣眼。
十分人性化的咋舌几下,苏涑抛开脑子里猎奇的画面,准备转身离去。
却不料蓑笠老叟径直走来,收敛脸上嗤笑表情,面向苏涑所在方位作揖道,“不知土地神在此,贫道孟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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