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当字迹在苏涑眼前浮现的同时,体表神光黯淡,神体皮开肉绽,往外不断溢出缕缕香火的广陵府城隍张越吾身形陡然一颤。
“尊神恕罪,尊神恕罪啊!”
还没等苏涑开口,正殿外的广陵府城隍便连滚带爬的进到殿中,不断叩首道:“那白莲妖人阴神大成,阴毒邪术更是层出不穷,下官一时不察遭其偷袭,实非本意,恳请尊神收回成命。”
目睹广陵府城隍身着神袍由红变青,连带正殿中遍布裂纹的神像一并迎面倒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实不相瞒,我可真没打算当面砸你神像。
第54章 缘由
苏涑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叩首不止,但已被贬为江都县城隍的张越吾。
广陵、江都地名泛指扬州,而广陵府则领三州九县之地,分别是高邮州、通州、泰州三州,及江都、泰兴、仪真、如皋、海门、宝应、兴化、六合、崇明九县。
作为广陵府城隍,几乎管控着小半个江南的膏腴之地。
如今丢掉广陵府城隍之位,被贬为江都县城隍,虽然仍在扬州城中,但辖区却从整个扬州城急剧缩水到只有一县之地,能够享用的香火绝不止减半那么简单。
“瓜熟蒂落,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发生,岂有反悔的余地?”
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够像。
尽管不是苏涑主动出手把张越吾削级为江都县城隍,但她却要咬死此事是自己所为,从而坐实自己并不存在的过路正神身份。
听到苏涑的冷声言语,张越吾再度叩首:“还望尊神给下官戴罪立功的机会。”
“再给你机会?你倒是先看看香案下被镇压的是何人阴神?”苏涑摆足了姿态,以兴师问罪的语气严肃说道。
此时,后知后觉的张越吾才定睛看向被镇压在香案下的严婆子阴神。
祂当然不知道严婆子姓甚名谁,只从严婆子阴神流露出邪意感受到这定是个妖人。
没等张越吾道出严婆子身份,苏涑便加重语气继续道:“白莲妖人经密道进入城中,随后混进城隍殿,若非我出手弹压,你觉得这满殿神像能保住几尊?而你这所谓的广陵府城隍是否还能跪到我面前,叩首不止,求着恕罪?”
张越吾见苏涑语气越来越重,面色不禁发苦,口称死罪:“下官之罪已不容恕,愿受惩戒,以儆效尤。”
“多谢尊神出手搭救,若让此等妖人得手,下官必将身死道消,不复存矣。”
说罢,又给苏涑行大礼拜道。
“你知道就好。”
苏涑一边说一边向张越吾伸手,说道:“拿来吧!”
拿来吧?
什么意思?
稍加思忖,还以为是在向他索要贿赂,心中当即暗骂苏涑嘴上说的义正言辞,实际上还不是一丘之貉。
而后连忙用眼神示意殿外候着的文武判官,让他们拿来财宝及时止损。
见张越吾半天没动静,苏涑忍不住急声催促:“怎么?你当广陵府城隍的时候都对付不了白莲妖人,现在被贬为江都县城隍,还想着出城跟白莲妖人过过招不成?江都县城隍神印,快点拿出来!”
张越吾闻声,面容稍显呆滞,随后立刻露出狂喜之色。
“尊神言下之意,莫不是要亲自动手扫除城外作恶的白莲妖人?”
“你说呢?”
眉梢上挑,苏涑声音流露不满:“我只留在扬州城中数日,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空耗。”
话音还未落下,张越吾已从袖中掏出‘江都县鉴察司民城隍显佑伯’篆文的城隍神印,双手呈上,等着苏涑来取。
本以为被贬成江都县城隍后还需出城对付白莲妖人,心中苦闷不已,谁知这位神体凝练如实,不知是那方神圣的俏丽女子竟愿意接手烂摊子,张越吾表现的比谁都积极。
苏涑接过江都县城隍神印,感受其中蕴含的充沛香火愿力,然后系在手腕藏入锦衣袖中。
不出片刻,一股超出郭北县地界数倍的香火愿力沁入心窍,温润暖流传遍全身,仅仅眨眼的功夫,布帛上标注的神力便突破千数大关,而寿元同样越过了三十年的关口。
“江都县居于扬州城内,辖区少说有十万人口,虽说大部分香火愿力为广陵府城隍神职所截取,但漏出来的汤汤水水都够我享用不尽了。”
苏涑心情顿时大好。
有了充盈的神力,不管是用来凝练神体,还是温养内丹,以图早日恢复法力,都是极好的。
不止于此。
眼角余光瞥向侍立在身后,低头垂眸,没有过多言语,一副老实丫鬟模样的姮娥,苏涑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嫦娥仙子,可是多少神力都喂不饱的。
“尊神,那白莲妖人阴神臂膀被下官击中,碎作一团,不成正形,眼下正是乘胜追击,除掉妖人的大好时机。”
张越吾躬身站立,小心翼翼的说道:“下官生前乃是京中国子监贡生,离进士只差一步之遥,读过不少兵书,深知打蛇不死必受其咎的道理,为免夜长梦多,还请尊神速速动手。”
“好啊。”
苏涑当然是满口答应,然后补充道:“还请张城隍率领麾下阴兵鬼将把那白莲妖人遁走的阴神揪出,届时我必会出手将其铲除。”
你出馊主意,我就推诿打太极。
连城隍庙都差点被白莲妖人端了,还在这里摆弄见识。
阴神大成者,夜间出窍神游个几百上千里不在话下,这会儿指不定逃到哪里去了。
想要把他的阴神揪出来?
还是做梦比较现实。
“下官见识浅薄,还望尊神宽恕,一切皆凭尊神意愿办事。”
面对苏涑的阴阳怪气,张越吾只得认怂。
“别说废话,先把那白莲妖人的手段说清楚。”
苏涑摆正姿态,准备思索对付那劳什子赵护法的计划:“我也好安排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使。”
“下官省的,那白莲妖人炼气已达返虚境界,阴神大成,内蕴法力,呼风唤雨不在话下,更有诡谲邪术,控人阴魂,中其术者,如行尸走肉,无惧疼痛,不念生死,面对阴兵鬼将,光靠手中沾染秽物的寻常刀兵竟能杀得难舍难分。”
“不但如此,那白莲妖人手中不知从哪盗得半截五雷敕令,有时灵时不灵的驱使天雷手段,日间害得我手下出城阴兵全军覆没。到了夜里,又趁我不备,祭出一尊鬼王像偷袭,险些毁我神体,幸得手下鬼将忠诚,拼死挡下一击,给了我打散白莲妖人阴魂臂膀的机会......”
张越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就把与白莲妖人斗法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鬼王像!
苏涑的视线与姮娥相对,事态逐渐清晰。
果然不止是黑山君图谋从阴土攻入阳世,还有其他在阴间割据称雄的鬼王也在图谋阳世,再加上个已经混入宫闱祸乱朝纲的妖僧国师。
这乱世想不来都不行了。
第55章 此计甚是阴损
“既然这样,那我们何不妨试着将计就计呢?”
听完张越吾交代清楚赵护法的底细。
苏涑看着在正殿地面摔得支离破碎的城隍神像,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通过密道进到城中的白莲妖人趁你调集阴兵出城加入战局,以致城隍庙中陷入空虚的机会,潜入庙中埋伏等待时机成熟。在你神体遭受重创不得不返回城隍庙之际,悍然出手,发起偷袭,毁掉城隍神像,让你本就遭到重创的神体彻底破碎,广陵府城隍就此身死魂消。”
“只要把这消息传出去,城外那些亲眼见到广陵府城隍神体受损的白莲妖人就算不相信,也会生出几分侥幸的念头。这时候我们再加把火,鼓动城外流民冲击城防,授意城内兵士伪作疲敝,营造出难以弹压的假象,顺道把什么鱼腹藏书、石人一只眼之类的异象全整出来,演一出城中失去城隍地祇镇守,妖邪鬼物全都跑出来作祟的戏码。”
“然后派出麾下文武判官拘来城中知府阴魂,督促他均出漕粮赈济城外流民,一方面是为示之以弱,取信白莲妖人真以为城中将要大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平息民怨,减少被白莲妖人裹挟攻城的流民数量。”
讲到这里。
苏涑转过视线看着殿外一众广陵府城隍麾下从神,接着说道:“在此期间,需要逐渐减少扬州城内外日夜游神、阴兵鬼将的巡逻次数,直至不再巡逻,彻底放空防备,让白莲妖人认为出广陵府城隍身死魂消后,城隍庙中神力难以为继。”
“如此数日,乱象丛生,白莲妖人必定按捺不住,稍稍试探,只要见城中毫无反抗,引兵前来攻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到苏涑的计划,张越吾只是稍加思忖,就找到其中存在不少纰漏。
“那白莲妖人施邪术控人阴魂,中其术者,虽为老弱病残,却悍不畏死,能与阴兵鬼将杀得难舍难分,若放任他们结阵攻城,扬州城内驻守兵士绝非是其对手,纵使扬州城高池深,也难以阻挡攻势。”
“再加之善使邪术的一众白莲妖人助阵,扬州城必破无疑,尊神此举......”
张越吾草草收声,可言下之意却表示的很明白。
你这请君入瓮的三脚猫计谋,还不如我的追击穷寇之策呢。
纸上谈兵,夸夸其谈。
说得像谁还不会似的。
“成与不成,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
被张越吾打断说话,苏涑浑然不觉恼怒,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不就是被白莲妖人控住阴魂,悍不畏死的数千老弱病残么?这有何难!你只需派出手下阴兵,提前在城中搜罗诸如黑狗血、金汁、女子天葵等能够破法的秽物全准备好,灌入城中常备灭火的水龙当中。随后卖出破绽,等他们攻入瓮城时,将灌入水龙的秽物铺天盖地的全给喷洒着浇下去,还有什么邪术能够作祟?”
“白莲妖人能用此等秽物破你神力,与阴兵鬼将杀得难舍难分,你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用秽物破他邪术?到时候无法阴魂出窍离体的一众白莲妖人,以及区区数千没有邪术傍身的老弱病残又能翻得起多少浪花?”
嘶......
苏涑所描绘的画面实在过于惨烈,使得张越吾感到头皮发麻。
下意识就回忆起祂生前曾在陕中偶遇江湖术士施法害人,却不料被那人提前察觉,早早准备好黑狗血,藏匿于江湖术士宅院墙外,等到术士施法害人,便用黑狗血当头浇下,江湖术士直接就被破功,眼神呆滞如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最后被押送至衙门以邪术害人之罪处死。
被这种能够破法秽物浇得满身都是,别说一众尚未修出阴神的白莲妖人中了会被破功,就连那阴神大成的白莲妖人头目也得遭重。
严格来讲,张越吾自忖祂还是广陵府城隍时也顶不住这一套组合拳。
此计甚是阴损。
完全不像是能从一方正神口中说出来的,况且这一方正神还是个俏丽女子。
毕竟大伙作为神祇居于世间,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暗地里蝇营狗苟无人言说也就罢了,明面上谁也不想背上‘看见没,就是那个城隍用女子天葵浇了造反作乱的白莲妖人一身,轻而易举破其邪术’的名声。
但不可否认,只要舍得放下脸面,用出这等阴损毒计。
效果却是拔群的。
控人阴魂的邪术?能唤来至阳至刚天雷的半截五雷敕令?阴神出窍,夜游个几百上千里?
统统都不再管用!
仅剩的威胁就只有那尊鬼王像。
“尊神妙计,令下官茅塞顿开。”
张越吾态度更显谦卑。
能堂而皇之构设这种阴损计谋的一方正神,决不可轻言得罪。
否则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打开手中折扇,苏涑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话不是自己说的,置身事外道:“既然茅塞顿开,那还不快去做?”
“尊神先前不是许诺亲自动手扫除城外作恶的白莲妖人......”
看到苏涑置身事外,与己无关的态度,张越吾当即傻眼。
这位路过的俏丽女子只在扬州滞留个三五日,祂张越吾却是要常年在江都县当城隍的。
万一事迹败露出去,以后还用不用见人了?
“是啊,我许诺过要亲手铲除掉那个遁走阴神的白莲妖人,可又没说要帮你们守城,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你们早做准备吧!”
摆动着手中折扇,苏涑施施然走出城隍庙正殿,并交代道:“城隍神印暂留我手中几日,记得审问被镇压在香案下的白莲妖人阴神,也许能有所收获。”
注视苏涑与姮娥二人的身影慢慢走远,城隍庙内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及众多阴兵鬼差面面相觑。
随后齐齐看向已经被贬为江都县城隍的张越吾,欲言又止:“城隍爷,此事......”
“照尊神指使的去办,勿要向他人提及本府名号。”
张越吾神态颓然,先被白莲妖人重创神体,再被贬下广陵府城隍神职,眼下还得背上一口黑锅,遭此三重打击,祂难免有些心灰意冷:“乱世将至,神道艰险,等躲过这一劫,本府就辞去神职去往阴间投胎轮回转世,避过这阵风头,以免遭遇不测。”
第56章 三花聚顶
月黑无光,星斗漫天。
夜半三更,自扬州城中江都县地界而来的香火愿力通过系在腕间的城隍神印源源不断注入心窍,转化为精纯透彻的神力。
苏涑褪下锦衣,结束富贵人家公子哥的打扮,仅身着素白亵衣把整个人都缩进被褥里,躺在偏房床间半眯着眼睛假寐,感受浑身暖意洋洋之余,暗中无时不刻都在关注姮娥的动向。
今日收获大把神力,以姮娥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贴过来找她分润些许。
所以苏涑一直格外警惕,不敢有丝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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