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苏涑脑海中灵光一闪,很快就意识到这名白衣女子是谁。
民间素有传说,初唐妙应真人孙思邈避世隐居终南山时,关中大旱,朝堂之内人心惶惶,时下有西域僧人宣称久旱不雨是因为昆明池龙王渎职误事,要在昆明池架设祭坛,与昆明池龙王谈判求雨,朝堂内衮衮诸公急昏了头,自无不允的,便答应了这西域僧人的请求。
西域僧人让人备齐香灯,搭好祭坛,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法求雨,结果非但没有求来一滴雨水,昆明池中水位还在不断下降。随后西域僧人把矛头直指昆明池龙王,称昆明池龙王抗旨不遵,要让关中大旱三年,结果可以预见,在这西域僧人的鼓动下,群起激愤,望朝廷下旨,请斩昆明池龙王。
被逼无奈,昆明池龙王只好恳求避居终南山的孙思邈出手搭救,孙思邈虽然同意出手,但代价却是不菲,趁火打劫,狮子大张嘴从昆明池龙王处勒索到仙方三十,藏于《千金要方》与《千金翼方》二书之中,传于天下,声名大噪,成了鼎鼎有名的神仙中人。
这个仇便就此结下了。
“令尊莫非是......”
苏涑刚想出声询问。
就见化名青黛的孙姓女子说道:“家父劫数缠身,勿要多言,言则生变。”
这算是默认了苏涑的猜测。
孙思邈自宋时便备受尊崇,被封为妙应真人,并建祠祭祀,时至今日更是被朝廷敕封为药王,添为一方正神。
作为药王的女儿,自然也属神仙之流。
不得不说,昆明池的老龙王可真能隐忍,记了好几百年的仇,总算等到孙思邈遭了劫难,才悍然动手以报旧仇。
谈话间,利津县城已在眼前。
城门洞开,无人把守,城门之内,爆竹齐鸣,有披红戴绿的黄口孩童左右穿行,周遭成人分立道路左右,不时说些吉祥话,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前方好生热闹,过去看看。”
利津县东有行商码头,沿途小商小贩络绎不绝,兜售着各类吃食、杂物。
走入城中,稍作打听,苏涑三人很快就搞清楚城中为何会如此热闹。
原来是城中有个叫做金永年的八十二岁老头,耄耋之年,垂垂老矣,站都站不稳,却没有后代奉养晚年,他的老妻也有七十八岁,自料这辈子已无人给他戴孝送终。却没有料到去岁忽有神人入梦,告诉他说你本应绝后,念你平日做买卖公平,便赐汝一子。
当时金永年夫妇还不相信有这回事,可没过多久,老妻感到腹中震动,隐隐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竟在今日生了个足斤足两的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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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津城中百姓皆认为金永年夫妇有了神异,全都跑过来想沾沾喜气,而县令则已派出人马赶往顺天府,要向朝廷上报利津县出了祥瑞。
“耄耋老人生子,这世间奇事真是一大把。”苏涑不住感慨。
化名青黛的孙姓女子以屡见不鲜的语气说道:“又是个投入轮回,转世避灾消劫的神祇,可去城中东街城隍庙一观,若利津城隍不在,这耄耋老人生下来的祥瑞,十有八九就是祂。”
利津县的城隍跑路了?
苏涑敏锐察觉到孙姓女子话中的关键信息。
旋即心中暗喜,不由想道:“送上门的香火愿力,先把羊毛薅了再说。”
第69章 一纸诉状
利津县城隍庙在城内东街,周遭相邻的地方分散错落着关帝庙、文庙、文昌阁、东津书院等建筑。
浅浅转过一圈,关帝庙中香火浓郁,正位供奉着的是一身青袍戎装的关圣帝君,左侧站有一粉面书生,乃是长子关平,右侧立一板肋虬髯护卫,双手托举青龙偃月刀,乃是周仓。
关圣帝君神像面如重枣,唇如涂脂,丹凤眼,卧蚕眉,有神光透顶三尺,威风赫赫,不怒自威。
虽有神异,却无神智,勉强算是个可以依靠被动反应斩除邪祟的分身在此。
苏涑早先就从姮娥口中了解到关圣仍在忙于讨伐蚩尤残魂,能留个分身在利津城中关帝庙庇佑一方,已经实属不易。
想来利津离顺天府不远,遭到入寇蛮子袭击后,没有像郭北县那样冒出大量妖魔鬼怪作祟害人正是源自于此。
途经文庙时,苏涑远远便望到有几缕金光照出,还以为庙中有神祇坐镇。
走进一看,才发觉是庙中供奉的至圣先师牌位上书的字迹浑厚有劲,筋骨俱备,纠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几缕金光熠熠生辉。
“这是读书通理,信心苦学,心无旁骛,且守正不阿之人留下的墨宝,浩然正气力透纸背,精气之神存于其中,光是这几个字便足以辟邪去灾。”孙姓女子简短介绍道。
这话倒是不假。
身怀正气的人走夜路撞鬼,一声呵斥便能让寻常鬼物知难而退,何况学有所成,能在文字中灌入精气神韵的饱学之士。
“前面就是利津的城隍庙。”
走出文庙不远,利津县城的城隍庙便出现在东街角落,其中神像暗淡,香火寥寥,比之郭北县的城隍庙还要逊色几分。
迈过台阶,进入正门,有些年纪的庙祝坐在椅上昏昏欲睡,可刚一见到苏涑三人的身影,半眯着假寐的双眼登时睁开。
站立起身,低声问道:“三位公子,可是来城隍庙添油上香?”
“随便看看。”苏涑如此回答。
听到苏涑三人没有添油上香的意愿,庙祝大失所望,先前的满腔热情顿时所剩无几,但还是稍稍提起精神,说道:“三位公子可通行无忌,但且轻手轻脚,勿要惊扰神灵。”
交代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庙祝便又坐回椅上,继续昏昏欲睡。
利津的城隍庙不大,只有两间房子,正殿供奉着城隍神像,左右则是文武判官,根本无需走动,就能将城隍庙全貌尽收眼底。
苏涑稍微抬头打量了几眼庙里供奉的几座神像,上面是半点神光也无,显而易见,本该坐镇在城隍庙中的利津县城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路了。
而就在苏涑抬头打量庙里神像的同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的刮过,坐在椅上的昏昏欲睡的庙祝被这阴风一吹,直接睡了过去。
随后身形虚幻飘摇的文武判官及三五名阴鬼衙役在庙内显形,带来阵阵微弱无比的阴风。
“见过尊神!”
城隍庙内诸多阴鬼衙役及文武判官一并上前,面对苏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面白无须,形似青壮士子的文判官一边磕头,一边说道:“下吏要揭举利津县城隍宋长善擅离职守,罔顾神责,去岁塞外蛮子入寇劫掠,至利津城外,我等协守城防,坚壁清野,谁知那宋长善被城外蛮子军中萨满恫吓,唯恐神魂俱散,竟抛下城隍神职不管不顾,转世投胎避灾去了,此后利津地界神道荒废,我等日益衰弱,将要不存于世,若无关圣镇守,恐已酿成大祸。”
言罢。
形似青壮士子的文判官颤颤巍巍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写满字迹,全是对利津县城隍宋长善犯下罪责的指证。
“如今阴司混乱,言路阻塞,还请尊神将一纸诉状递于阴司,请阎罗决断,为我等讨要一个公道。”
利津县城隍原来是在去年塞外蛮子入寇劫掠的时候被吓得转世投胎而去,算算时日,刚好能和城中金永年提及神人入梦后老妻受孕时日对得上。
这何止是擅离职守,罔顾神责那么简单。
明明就是临阵脱逃,按律当诛。
结果眼下阴司大乱,利津县城隍临阵脱逃,通过转世投胎的手段跑路非但半点事没有,更在今日呱呱坠地,顺利出生了。
此等虫豸,简直比郭北县前任城隍李定远更该死。
“先是鬼差勾错王兰生魂,后又遇见城隍临阵脱逃,看来这利津县地界只是表面安宁,暗地里实则同样混乱不堪。”
思忖少顷,苏涑本来就打算去阴间走一遭,顺道帮助利津城隍庙内文武判官递交诉状并非难事。
于是便接过文判官颤颤巍巍举在手中的一纸诉状,应道:“这事我答应了。”
旋即话锋一转:“但我此番来利津地界还有事要办,一时半会怕是下不得阴间。”
文判官很容易听懂苏涑话中弦外之音。
再度拜道:“多谢尊神出手搭救,若有用得到我等的地方,还请尊神直言吩咐。”
见这利津地界的文判官如此上道,苏涑不由感慨,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利津王兰,十余日前暴病而亡,然其阳寿未绝,我来这的目的就是让他回魂返生,只是不知他的尸身埋在何处,还需要你们去找出来。”
虽说等到夜间把黑脸鬼差放出来,也能让他带路去找到王兰的尸身,但能驱使利津城隍庙内文武判官和阴鬼衙役提早摆平这桩事,苏涑当然不想继续拖延时间。
念头一动,几份完整的驱邪神力被加持到文武判官和另外三五个阴鬼衙役身上。
一缕神光入体,虚幻飘摇的阴鬼之身骤然凝实。
“愿为尊神效犬马之劳。”
阵阵阴风扰动,城隍庙内文武判官和阴鬼衙役当即动身去搜寻王兰尸身被埋之处。
伴随阴风逐渐消散,昏睡过去的庙祝悠悠转醒。
目送苏涑三人离去,他回首望向城隍庙里的几座神像,赫然看见除了城隍神像依旧暗淡外,文武判官的神像竟不知何时有了几分光泽。
庙祝满眼迷惑,暗自嘀咕道:“实属怪事,我不过打盹片刻,那三位公子还能给文武判官的神像新涂一层漆不成?”
第70章 以退为进
“柔媚可人,知书达理的你不要,温婉贤淑,勤俭持家的你也不要,你这狐媚子到底好哪一口?”离开利津城隍庙,见孙姓女子注意力不在这边,姮娥悄然走到苏涑身侧,意义不明的出声问道。
苏涑正思索着视线中布帛在城隍庙里怎么没点作用,而且遍寻城隍庙也找不到利津县城隍神印所在,暗自猜测这情况大概和利津城隍宋长善让年近耄耋的老妇受孕产子有关。
猝不及防感受到姮娥在耳边呵出热气,刺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此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转过视线,不解道:“什么我到底好哪一口?”
“没事。”
盯着苏涑稍显疑惑的眼神看了几眼,姮娥微微摇头。
然而苏涑却不罢休,追问道:“你怎么总是在偶遇的貌美女子身上做文章,想要我纳妾?”
起初在兰若寺中遇到聂小倩时她还以为姮娥提及纳妾之事是在演戏说笑,可先前在沂水地界撞见想要委身于人避灾的孙姓女子时,姮娥再提纳妾这事,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婚约尚未履行,却忙着探寻妾室。
显然不合常理。
“你该不会......”苏涑欲言又止,但逐渐缩小的眸子却足以表明心中骇然。
“啪!”
没等苏涑说下去,身后陡然遭了一巴掌。
“脑中的腌臜事真是不堪入目。”
姮娥轻叹着,清冷面孔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作出哀怨姿态喃喃道:“妾身撩拨你这狐媚子多次都不肯就范,定是瞧不上妾身,想必履行婚约也是托词,但父母之命岂容反悔,作为家中大妇,不得给你物色几个貌美小妾填入房中,免遭日后一纸休书。”
“啊这。”
姮娥话中信息量过于巨大,以至于苏涑脑子有些宕机。
“我没有瞧不上的意思,可会不会有些太快了,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自古婚娶之事,讲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考察秉性后便订下婚约,拜堂成亲,新人从未见面也属常态,想找托词,大可换个借口。”
苏涑一时语塞:“我当然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随着声音传入耳中,苏涑思绪一动,宕机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死死盯着姮娥,眉梢紧蹙道:“在郭北县城隍庙时你说过被贬谪凡间,待到期满,方能醒悟前世,重回月宫,可你现在已经醒悟了前世,所以你要走了?”
“果然瞒不过你这狐媚子,妾身终究得重归月宫,须得找个人把你看紧,免得你出去勾三搭四。”
说完,竟掩面啜泣道:“反正你也瞧不上妾身,如此离去,不正合你意?”
“岂有此理,嘴给你亲了,身子也给你摸了,便宜都被占完,你竟然想跑回月宫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恼怒与羞意一同涌上心间,苏涑双手捏拳,气得够呛。
“那你说何日成婚,总归要有个期限,空等下去何时是个头?”姮娥不依不饶的逼迫道。
苏涑可是早就构设好了要报仇雪恨的计划,对方却想跑路不玩,输急了眼的人怎有轻易放手的道理,只会压上更多的筹码,以图翻盘。
被羞恼冲昏的脑子也不多想,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坏了。
中计了。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苏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姮娥预判到了她的预判,提前挖坑,使出了以退为进之计。
先前一切都是假象,真实目的无非是要让自己把手中婚约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不行,这话不作数。”苏涑连忙反悔。
“君子一诺千金,岂有反悔的道理。”
姮娥似乎极为享受与苏涑斗智斗勇的感觉,嘴角勾勒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见到局势不妙,苏涑打算掀桌不干:“我又不是君子,我只是一只狐狸精罢了。”
“某人不打算信守诺言的话,那妾身也无需受婚约管束哩,不等你主动就范,今晚就把你办了。”
语气幽幽,让人毛骨悚然。
拥有掀桌资格的,明显不单是她一个人。
这话着实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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