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视线瞥过泰然自若的姮娥,再落到面露愤愤不平的苏涑身上。
高下立分。
“你二人适可而止,这等闺房密事岂有堂而皇之说出来的道理?”孙姓女子羞恼的斥责道。
“......”
孙姓女子会错意的表现让苏涑也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解释:“别误会,我说的夜里折腾太厉害只是被她摁住......”
“闭嘴,不知羞的狐媚子,谁想知道你们昨日夜里干了什么腌臜事。”孙姓女子快步走开,耳梢都被羞得绯红。
越抹越黑了这是。
苏涑还想挣扎:“哎,你怎么骂人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孙姓女子却不管不顾的跑开,完全没有听取苏涑解释的意思。
“都怪你,乱喊些不知所谓的称呼,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见时态无可挽回,苏涑直接甩锅。
“好好好,都怪妾身。”
姮娥走上前来,面露正色道:“不叫狐媚子,那妾身该如何称呼你,苏公子?小姐?城隍娘娘?还是叫你官人,又或者娘子?”
好吧。
这些称呼一个比一个让苏涑觉得难以入耳。
“算了,不说了。”
找个地方躺平的计划终究没能实现,无奈下只能就近回到颜神镇附近消遣入夜前的这几个时辰。
此地毗邻莱芜,与利津县一同受济南府管辖,以陶业发达而著名,烧陶工场众多,空气里始终弥漫着火炭燃烧的味道。
还未走到颜神镇,苏涑三人就看到一群力工正满头大汗的从山上往下搬运大瓮,堆得满地都是,少说有好几十口之多。
再看山上,根本没有烧陶工场的踪影,反倒是在山顶看到一处挂着‘魁星楼’牌匾的楼台,还有剩下不少堆积的大瓮。
如此景象,让人感到格外怪异。
这些陶制大瓮并不算多么贵重的东西,雇佣力工搬上搬下需要花费的工钱不是小数目,谁会闲的蛋疼,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随便找了个搬运陶瓮下山的力工打听,才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乃是一个从利津县过来进货的走贩,名叫李见田,前日与雇佣他们的陶坊主做生意,价钱始终谈不拢,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到晚上开窑的时候,陶坊主突然发现窑中刚烧出来的几十口大瓮全都不翼而飞,当即便怀疑是李见田在背后搞鬼,因此只得规规矩矩上门赔罪,哀求李见田把陶瓮还回来。
事后证实这的确是李见田所为,不知施了什么邪术,把窑中六十几口大瓮全都搬运到南山顶的魁星楼下。
这些力工迄今为止,已经上山下山连轴转搬运陶瓮整整三天,总算是要搬完了。
“做买卖谈不拢就施展邪术害人,这李见田完全是白莲妖人的行事风格,甚至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避讳,的确不是一般的猖獗。”
第73章 暴雨
“前日陶坊主从李在田处回来后,便偷偷报了官,县里衙役来了六七人,围住李在田所住旅店冲进客房就要拿下他,不料却扑了个空,床上被褥里只剩下一套衣衫套着个木头假人,当时县里来的衙役气得脸都绿了。”
“这算甚,我听闻县里已下了李在田的海捕文书,说他是闻香道妖人,悬赏百两纹银要拿他归案,死活不论。”
“嘶......这些年来稀奇古怪的邪教妖人越发猖獗,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再乱又能乱到哪里去,去岁塞外的蛮子入寇,连皇帝都抓了去,济南北边也遭到洗劫,逃难过来好些人,近几个月才稍稍安宁了些。”
三三两两的力工搬运陶瓮下山,趁着饮水歇息的片刻功夫聊上几句,随后又吭哧吭哧的沿着小道折返登山,先前被苏涑拦下问话的力工也不声不响的转身离去。
远远眺望修建在南山顶端的魁星楼,还剩下七八口陶瓮没被搬下山,够这些力工忙活一阵的了。
苏涑本想趁着时辰尚早去寻这名叫做李见田的白莲妖人晦气,可回话的力工说李见田在被陶坊主找上的当天,就离开了颜神镇地界不知去向。
看来这李在田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闻香道,单道士倒是说过闻香道坛主徐鸿儒有望被推举为白莲教教主,果然是有点手段,但也仅此而已,难成大事。”
据苏涑所知,白莲教光是明面上的就有混元道、红阳道、闻香道、清茶门、老君门、大乘教、八针教等众多教派,广传教义,蛊惑民众暗中结社的更是不计其数。
聊斋中的《小二》一篇中就记载着在莱芜以南的山东滕县,赵旺夫妇信奉佛教,不食荤腥,在乡中素有善人的名声。有女小二,聪慧貌美,与她的兄长赵长春一同在私塾就读,不到五年便通读五经。
其后赵旺夫妇受白莲妖人蛊惑入教,小二因为知书善解,凡是教中传授的纸兵豆马的粗浅法术一学就会,不久就能精通,然后与另外五名妙龄女子一道被徐鸿儒收为弟子,其中小二天赋最为出众,学会了徐鸿儒的大部分手段。
这种不藏私,只要闻香道教众有天赋,便尽传其术的举动,固然能让闻香道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壮大,并让徐鸿儒声名鹊起,隐隐有了问鼎白莲教教主的架势。
只是闻香道教众良莠不齐,又没有得到有效的约束,大把人从徐鸿儒处学会粗浅法术的便开始作奸犯科,稍有不满就用邪术作祟害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凝聚力与一哄而上打家劫舍的土匪差不多。
平日在暗地里发展信众,蚕食地方也就罢了,若要跳出来举兵起事,公开造反的话,败亡只是迟早的问题。
看着苏涑一副瞧不上闻香道坛主徐鸿儒,低声锐评的嘴脸,姮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要怎么才能成大事?”
孙姓女子也侧过耳朵,想要听听她的高见。
“成大事?成什么大事?我可是良善人家,不会这些的。”苏涑谨言慎行道。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知道周边会不会有仙神妖魔之流偷听,切忌祸从口出。
也不进入颜神镇,在南山附近找了个歇脚的亭子,坐着消磨时间。
抬头望向天际,东南方向黑压压的一片,不断有炽亮的闪电在云层中浮现,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听到轰隆炸响个不停的雷声。
“颜神镇东南百余里地就是沂水,那几条龙呼风唤雨折腾好几个时辰都还没收手,差不多快把沂水县周边掘地三尺了吧。”
看着一身青衣的孙姓女子,苏涑不怎么放心的问道:“只要你不施展手段,昆明池群龙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你的对吧?”
“确实如此。”孙姓女子微微点头。
苏涑安下心神,打定主意:“这样就好,只要咱们装的够像,等天快黑我们就往沂水而去,从鬼门下到阴间,那几条龙不足为虑。”
不急不缓的坐在亭中休憩,路上偶有行人走过,见亭中坐着三个神态相貌俱是不凡的书生、公子,不敢上前打搅,只是观望几眼便就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弹指而过,感受着空气越来越沉闷压抑,又往黑压压一片的东南方向瞥了几眼,只见到先前密不透风的乌云正从沂水地界往四处扩散,远处传来的雷声也越来越近,狂风渐起,暴雨将至。
这是那几条龙在沂水县遍寻无果,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的节奏。
“暴雨要下过来了,我看到里面有龙在游动。”
苏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了明显变得不安的孙姓女子几眼,出声提醒道:“放自然点,把自己当做是个躲雨的路人就行。”
“嗯。”孙姓女子轻声应了一句。
不多时,黑压压的乌云飘至颜神镇上空,刚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几行斜雨,紧接着几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落下,伴随不是刮起的阵阵狂风,亭中很快就被暴雨打湿。
浅作乔装的苏涑和姮娥很快就被卷入亭中的风雨弄湿衣裳,脸上遮掩肤色的胭脂水彩略显消融,而孙姓女子的装束倒是没多大改变,虽然身上也被打湿,颇显狼狈,但还勉强保持着青衣公子的俊俏外表。
“这......”
孙姓女子见苏涑与姮娥的乔装被雨水弄散,隐有暴露风险,心里难免一慌。
姮娥突然上前说道:“非是有意瞒骗公子,我二人身为一介弱质女流,行走在外多有不便,乔装打扮实属无奈之举。”
起先孙姓女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乍一见到苏涑正转过脸挑起眉梢,微微仰头示意天上有情况,便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乌云中那条龙注意到这个建在路边供人歇脚的亭子了。
急忙回话道:“这年景世道越发不太平,你们两个小娘子女扮男装外出行走,也不怕遇上歹人?”
却见姮娥一把搂过苏涑,表现出满脸愤恨。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为家中所迫,被逼无奈,私奔逃出来的。”
第74章 阴间忘川
姮娥这话直接给孙姓女子弄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时竟呆立当场,久久不语。
亭外风雨更甚,遮天蔽日的雨幕将整个南山笼罩在内。
好一会儿。
孙姓女子才脸色僵硬的憋出一句:“两位此举,怕是不合礼法。”
“你等有功名在身玩弄娈童就是雅事,我二人两情相悦便是礼法不容,我观公子年纪轻轻,怎也是抱缺守残的食古不化之辈。”
姮娥不愧是戏精,无论孙姓女子做出怎样的反应,都能顺势接着演下去。
孙姓女子也隐隐找到感觉,准备把食古不化的人设演绎到底:“此事怎能混为一谈,你二人私奔实在有辱门风,要把两家脸面丢尽,沦为地方笑柄。”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走开。”
姮娥则回敬几声冷笑,一把将孙姓女子推倒在地,嘲弄道:“绣花枕头一般的货色,也敢狺狺狂吠。”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南山之上可见火光。
这显然是乌云中那条龙有了动作。
近在咫尺的惊雷让姮娥脸色大变,苏涑也一并被吓得脸色苍白。
而被推到在地的孙姓女子则是气急败坏的骂道:“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收了你二人。”
话音未落,亭外的狂风暴雨兀自小了起来。
“演技太过浮夸,那条龙已经走了。”
从姮娥怀里挣脱,眼见狂风骤雨渐消,乌黑云层往西北方向飘过,苏涑急忙叫停孙姓女子浮夸的演技,感受着被雨水打湿后黏在身上的衣服,难受极了。
但眼下不是更换衣物的时候。
见乌云越飘越远,直至远离颜神镇地界,苏涑拉着姮娥与孙姓女子遁入地下,一口气奔出五十余里后,才调用神力驱散三人周身水气,往东南方向的沂水县赶去。
身处地下,孙姓女子不得不感慨自己拙劣的演技完全无法和苏涑二人比拟,勉强搭戏也是全程被带着走,不好多言,转而问道:“你二人真要借道阴间离开山东地界?那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
“怎么,你在阴间也有仇家?早点说出来也好,我们可以提早避开。”
苏涑注意力大半放在外界,随口回应着。
“仇家倒是没有,行医治病之人终究还是有些忌讳阴间,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门路可走,借道阴间便借道阴间吧。”孙姓女子颇为无语,她总是有些跟不上苏涑跳脱的思路。
“你在阴间没有仇家就好,可我在阴间却有个大仇家,他在阴间割据称雄,占了好大一块地方,名号唤作黑山君,昨日午时刚被我在扬州城外灭了一道降临在阳世的分身,这个仇算是结大了。”
既然打算让孙姓女子留在郭北县,苏涑也不想隐瞒她和黑山君的敌对关系。
直言出声,给孙姓女子提前敲了警钟。
“这事无妨,阴间广袤无垠,那黑山君地盘局限江南一隅,难以插手山东地界事务,本体更是阴间山脉,行动受限,大多时候只能以分身行动,只要不靠近他的本体,便无需太过在意威胁。”
孙姓女子显然是知晓黑山君这号鬼王的存在,所以即使苏涑说出她的大仇家是黑山君,也并未流露出多少担忧神色。
远不如先前那条龙从头顶经过时表现的慌张。
“鬼仙之流就这么不被你们放在眼中?”
苏涑一阵无言。
姮娥瞧不起黑山君也就罢了。
怎么连着被昆明池群龙追杀得东躲西藏的孙姓女子怎么也不把黑山君视作威胁?
果然,三个人里面最弱的,只有我苏某人么。
心怀戚戚的赶到沂水县城,天色已渐黄昏,相比孙姓女子站在路边哭诉的荒郊野外,沂水县城周边的人烟就要稠密许多。
缕缕炊烟升腾入空,彰显些许人间烟火气。
“利津的文判官说沂水鬼门在城郊,阴气逼人,应该不难找到。”
不在进不进城的问题上做纠结,苏涑直接在沂水县城外寻找鬼门所在之处。
日间时分,沂水全境足足下了好几个时辰暴雨,没有铺装的路面泥坑水洼随处可见,便是有专人养护的官道也泥泞不堪,为了不弄脏鞋子,路上行人大多光脚走路,苏涑三人在地下遁行,自然没有这种苦恼。
“沂水城郊鬼门掌握在他人手中,你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又有何用,就算找到鬼门,主人家不肯放你进去也是徒劳无果,静等入夜,沂水地界新死之鬼若要投入阴曹转世投胎,自会有鬼差牵引,送往鬼门,到时跟着他们就行。”
见苏涑在地下到处转来转去,没见过世面的程度令人咋舌,姮娥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孙姓女子沉默无言,算是认可了姮娥的说法。
“......”
苏涑拉着两人遁出地面,震声道:“这种事情,你们怎么不早说?”
“某人也没问啊。”姮娥义正言辞的回答。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狐狸惨遭羞辱。
不长时间,夕阳落山,繁星点点,照亮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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