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先前的思绪,转而想道:“神道彰显于世的想法虽说不是异想天开,早先远古时期便有着极为久远的人神混居时代,现今诸多传世的神话也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然而之后五帝之一的颛顼绝地天通,划分人神所属,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只在郭北县这个屁大点的地方搞点动作当然不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但要是扩大范围,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不光阳世的朝廷会如同对付白莲妖人那般全力围剿,就连闭门不出的天界诸神也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毕竟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这个仇可是不共戴天的。”
“所以想这么多也没啥用,还是早日阳神大成更加现实。”
思来想去,苏涑并没有太多可行的计划。
天地人神鬼之中,神道最是身不由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思绪浮动间,苏涑已穿过郭北县城,来到西街尽头。
此时街道尽头的低矮城墙处热闹非凡,苏涑刚走到这里就见到周围聚着不少城中百姓。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们正在围观工匠忙得热火朝天修建阎王庙,其中更是七嘴八舌,此起彼伏的聊天乱侃。
“听说这间阎王庙乃城中文判官托梦,说亲奉城隍神谕差遣工匠所建,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等不知道前些时日,本县城隍当众显灵,驱使阴兵捉拿潜入城中作乱的白莲妖人,那日连县太爷都叫白莲妖人给杀了,这些妖人作恶多端,难得干了件好事。”
“据白水村农户所言,郭北县的新任城隍本是白水村土地,因其护佑一方多年立下功劳,才升迁为郭北县城隍,前日城隍庙被雷劈塌的房顶修好,我刚去添油上香,庙里的城隍神像都变了个样子,这事岂能有假?”
“何止如此,你们没见近段时日城外敢夜路的行人也多出不少?我在广平乡的姑父说他邻居家中的二郎数日前走夜路险些被鬼所迷,在乱葬岗中过夜,好在有城隍麾下阴兵过路,顺手就把他给救了。”
“嘶......竟还有这等事?”
或真或假的传言在围观百姓中轰传,听得苏涑一时大窘。
不由庆幸自己从未在郭北县百姓面前显露过真身,否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远远地眺望阎王庙施工场地,估摸着顶多再有个三日工期,阎王庙就能建设完毕,到时再给阎罗王的神像双目镶嵌碧玉,并用阳神法力开光即可大功告成。
于是转身就要离开,思索着再去城东孙四娘租下的铺面转一圈。
结果刚走几步路,两个与城中百姓身着衣物及长相面貌大不相同的人影引起了苏涑的注意,举目看去,这两人胡子头发蜿蜒卷曲,耳垂则挂有两只硕大铁环,眼下正值春寒料峭时节,却仅身披黄布,无惧寒暑。
“阿弥陀佛,不知何方神圣在旁,还请现身一见。”只是远远看上几眼,这两人居然察觉到了苏涑看来的视线,明显道行不浅。
两人双手合十,作揖拜道。
听其言语,似乎是两个和尚。
苏涑可没现身相见的打算,捏了捏嗓子沉下声音,说道:“我乃是郭北县城隍,你二人从何而来,要往何处而去?”
声音传入耳中,却不见苏涑现身。
其中一人面有不忿,却被另一人拦下。
“小僧见过本县城隍,我二人自西域而来,听闻中土有泰山、华山、五台山及落伽山四座神山,相传山上遍地黄金,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居于其上,凡登上四山者,则身便是佛,能长生不死。”
第97章 神道
听见西域番僧所说言论,苏涑差点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她只听说唐玄奘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往西天灵山求得真经,而后立地成佛的传说。
可眼前这两个西域番僧竟从西域而来,声称只需登顶泰山、华山、五台山及落伽这四座山,就能肉身成佛,长生不死。
如此修行,未免太过儿戏。
“你二人真是从西域不远万里来到中原的?”苏涑有些狐疑的问道。
这两名西域番僧对于这种质疑早就习以为常,纵是面有不忿那人也未有动容。
不动声色的出言解释道:“我等出西域,过火焰山,但见峰峦重叠,烟气蒸腾,天地间酷热无比,仿佛置身炉灶一般。凡要翻过此山者,须在雨后才能行走,翻山越岭时更要聚精会神,双眼凝视地面,轻手轻脚,步履维艰。若一不小心误踏山石,滚滚烈焰即刻喷涌而出,轻则烧伤,重则烧死。”
待他说完,另一名西域番僧旋即出声。
“走过火焰山,往东再行数百里之遥,便抵达流沙河,河中矗立有水晶之山,山势陡峭,多悬崖绝壁,直插云霄,高于万丈。而山峰四周晶莹清澈,恍若不存。水晶山中有关隘,称二龙关,有双龙把守,皆为白龙,龙身鳞鬣全都如同水晶,双龙口角相交,把守关隘,仅可容单人只身驾车而过。凡过关之人,必先行叩拜请示,得双龙允许后,交错的口角才会张开,至此方能通行过关。”
话至于此,这名西域番僧面露哀伤,继续说道:“我等自西域往东土而来,途中经历十八次寒暑交替,出发时十有二人,路途艰险,行至中土,仅余我二者。”
离开西域来往中土的共有十二个番僧,一路走来,最后只剩下两个。
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哪怕是苏涑也感到叹为观止。
“两位抵达中土后,登上了那几座山?可有见到菩萨真身?”苏涑好奇问道。
两名西域番僧双手再度合十,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随后才说道:“我等已先后奔赴五台山、泰山两座神山,其上皆有神异,却并无佛陀或是菩萨身影,料想是我等佛缘不够,佛陀与菩萨不肯现身相见,所以我等才往浙江而来,欲往落伽山而去。”
《华严经》中记载:于此地方有山,名补怛洛迦,彼有菩萨,名观自在。
落伽山,又名洛迦山,别号七宝洛迦山,位于舟山群岛之中,在普陀山东南数里,乃是观音菩萨修行之地,这两名西域番僧遍寻名山求佛无果,又把主意打到了观音菩萨身上。
郭北县相邻的金华府城距离舟山群岛中的观音菩萨道场不过六百余里,以这两名西域番僧的脚力徒步前往,恐怕也就十天半个月的路程。
观音菩萨在聊斋记载的故事中多次显圣,肯定是存在无疑,就是不知道这两名西域番僧不远万里跋涉来到中土,能否如愿以偿得见观音菩萨真身了。
“郭北县离舟山不远,花费不了多少时日就能赶到,近日郭北县有大事将要发生,你二人还是尽早离开为妙,若是迟了恐怕会延误不少时日。”苏涑出言提醒。
两名西域番僧相视一眼,虽不知苏涑口中说出的大事是什么,但对方肯出言提醒已是释放善意。
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城隍告知,我等明日就离开本县。”
没等两名西域番僧说完,苏涑已经离开城中西街,往孙四娘在城东巷子租住的铺面而去。
对于这两名途径郭北县的西域番僧,苏涑倒是没有太过在意,相反她对离郭北县仅六百多里的观音菩萨的道场普陀山以及修行之地落伽山更感兴趣。
据苏涑所知,聊斋中就有名为《齐天大圣》的篇目,讲的是山东兖州人许盛随兄长许成到福建经商,听说此地有‘大圣庙’特别灵验。许盛不知道庙中供奉的大圣是哪路神圣,入庙中大殿瞻仰后,才见到大圣庙里供奉的神像猴头人身,原来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许盛素来刚强正直,便当众嘲笑世人愚昧,居然供奉故事当中的人物,于是趁着众人焚香祭拜偷偷溜走。事后兄长许成责怪许盛怠慢齐天大圣,许盛却不以为然,大言不惭说齐天大圣若真有灵,哪怕以刀砍雷劈惩罚他也独自承担。
然而当天夜里,许盛就糟了报应,头疼欲裂,大腿生疮,寝食难安。不得已请来大夫用刀割去烂肉,血流如注,一直拖了两个月,许盛才逐渐痊愈。谁知道许盛的病刚好,他兄长许成又接连病倒,并且很快不治身亡。
许盛对此满心痛恨,买来棺材安葬许成后,就来到大圣庙指着神像责骂,言称齐天大圣如果真有神通让他死去的兄长复活,他就面北跪下给齐天大圣当弟子,不敢再有二话。如若不然,就以齐天大圣当初在车迟国三清殿中把三清祖师神像丢进茅厕的手段来对付他自己。
这番威胁果然叫齐天大圣显灵,给了许盛让许成复活的法子,再往后更是把他收做弟子,并从财神处赐给他十二分利钱,至此许盛逐渐发家致富,每次到福建必定到大圣庙上香祈祷,他人的祈祷时灵时不灵,而许盛所求之事却有求必应。
堂堂传说中杀上天宫,打破十万天兵,横扫天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竟遭受凡人威胁,不得不有求必应。
可想而知这所谓的齐天大圣,不过是因为众人笃信《西游记》一书中的齐天大圣,供奉不辍,积攒香火愿力。
人心所聚,物或托焉耳,从泥塑神像中诞生的一方神祇罢了。
严格来讲,与那真正意义上的齐天大圣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所以苏涑极其想知道在落伽山修行的观音菩萨到底是正儿八经修成的菩萨果位,还是从香火愿力供奉泥塑神像里诞生的一方神灵。
若是前者,这两个西域番僧还算是找对了地方。
可要是后者,那么他们注定只能白跑一趟。
“神道之中既有生而神圣,亘古长存的先天大神;还有死后获封,脱凡入圣,凭借信众延绵不绝,哪怕蚩尤凶神残魂也只能避其锋芒的关圣帝君;也有如无根之萍,因人心所聚,从泥塑神像中诞生的神灵。”
苏涑暗自感慨:“真是有够复杂的。”
第98章 嫁衣
不知不觉走到城东巷内,长不过百来步之遥,稍微探查片刻,苏涑就找到了孙四娘租下的铺面。
不过此时铺面大门紧闭,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下刚过正午,兼任郭北县日游神职的孙四娘估计正在巡游地方,让苏涑就这样扑了个空。
没办法,她只好转道返回土地庙中小院。
一路上风平浪静,远远观望城隍庙所在方位,苏涑能清晰看到飘荡在城隍庙上空的香火愿力要比往日更显充沛。
这显然是因为虔诚信众变多的缘故。
虽说相比苏涑手里还未来得及归还的江都城隍神印中充沛到几乎用不完的香火愿力,郭北县的这部分实在少得可怜,但看到作为自己本职的郭北县城隍有蒸蒸日上的势头,总归能让人感到欣慰。
随着苏涑优哉游哉的在街上闲逛,逐渐往城隍庙走去,待到她正要走到城隍庙前的时候,肩膀猝不及防的被拍了一下,惊得她连忙回头,才发现是提着大包小包物件的姮娥。
“你这狐媚子早间还在说什么都不肯出门,等妾身一走,你就肯出门了?”
面对姮娥的责问,苏涑理直气壮道:“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我明天夜里还得下阴间审案,趁着没事闲逛一下不行么。”
目光转向姮娥手中的大包小包物件,打量几眼,其中大多都是些布匹针线。
“你的衣物把好几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款式颜色应有尽有,按理说应该用不着裁剪新衣裳吧?”
昨日聂小倩从客栈搬运回来的家当绝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衣物,看得苏涑瞠目结舌,只能难以忘怀当时的画面。
而姮娥则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回敬道:“某人满肚子坏水全放在阴谋诡计上,连贴身衣物都不会穿,想来女红之事也是一窍不通,事到临头只有倚靠妾身缝制嫁衣,某人是半分羞愧之心都没有。”
“嗯?”
苏涑听姮娥说手里的布料是为缝制嫁衣准备,不禁眉梢上扬,感到很是意外。
“塞满几箱子的衣物,全是你亲手做的?”
“那是自然!”
人只要闲到一定境界。
就会花费大力气培养出各种消磨时间的爱好。
苏涑算是知道对方呆在广寒月宫整天没事,到底是在琢磨哪些东西空耗时光,更难怪她被贬下凡后分明已经神灵交感,醒悟前世,就是不愿意重返月宫。
而且对方似乎还说过她有诸多姐妹皆在阳世快活。
感情你们这是被憋久了,难得找到机会下凡撒欢。
在玩尽兴之前,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思绪间,苏涑下意识想起因罪被谪,自愿下到阴间修建给孤园,收养九幽横死无归之鬼的锦瑟。
同样都是犯事被贬谪,你们在阳世撒欢搞团建,这位却只能苦巴巴的在阴间与肢体残缺无法投胎的鬼物为伴,之间差距不可谓不大。
西王母作为天界女仙之首,锦瑟的大姐瑶台仙姬在西王母手下办事,想必也是正儿八经的女仙,不知锦瑟到底犯下何等罪孽,才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在心里飞快思索一阵,苏涑更加理直气壮的出声说道:“人有所长,尺有寸短,何况我不过是一只狐狸精罢了,做针线活我看你是在为难我。”
“胡言乱语,左言他顾,令人发笑。”
不给苏涑过多狡辩的机会,姮娥直接把她拖进土地庙中小院:“妾身近些时日要缝制嫁衣,就懒得折腾你了。”
听到此话,苏涑心头一喜。
既然你要缝制嫁衣没心思折腾我,那我可有时间一雪前耻来骚扰折腾你。
心念微动,构设着要用怎样的方式找回场子。
“但你切莫猖狂。”
看着苏涑喜形于色的表情,姮娥当然知道她在打的什么主意:“小心妾身事后与你算总账。”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苏涑口中直接就是一通否认三连,心里谋划隐藏更深,不足为外人道也。
等到黑山君事了,就要定下婚期,面临随时会被吃干抹净的风险,不在事先狠狠地找回场子,今后再难有翻身之日。
关乎人格尊严,苏涑绝不会轻言放弃。
目送姮娥回到正房着手准备缝制嫁衣,她则在院中躺椅上躺平,扫视着自己在阳光映照下柔弱无骨的身姿,不免感到气馁。
以这幅身姿想要制住对方根本就不现实,为今之计,只得动用非常手段。
半眯着眼睛,在心里暗自构设计划。
想到妙处,眉眼间喜不自胜。
不过近几日还得老实一点,让对方麻痹大意才行。
悄无声息间,夜幕降临。
城隍庙中前来上香添油的人影渐少,随着住在偏殿的庙祝动身合拢殿门,文武判官及数十阴兵齐齐现身,搅动得城隍庙内阴风阵阵。
苏涑直接现出神体,以身着冕服,头顶冕旒的阎罗形象在他们面前亮相,面部依然模糊一片,让人难以得见真容。
“阎......阎罗?”
文判官的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还以为是阴司阎罗来访,慌忙下跪叩首:“下吏见过阎罗神君。”
“是我,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苏涑沉下声音,呵斥道。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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