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49章

作者:心中无码

听到身穿黑色冕服的阎罗说话声十分耳熟,文判官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苏涑这个郭北县城隍。

初见苏涑之时,她不过是白水村土地,尽管以粗暴手段打得前任城隍李定远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而后更是夺走城隍神位,将李定远监禁起来,这番行径并没有超过文判官的认知。

结果你这出一趟远门,来回几天的功夫,竟摇身一变成了阴司的阎罗。

恕文判官直言,他生前活了六十余载,死后被征辟为郭北县城隍麾下文判接近百年,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有像苏涑这种前后不过半月,便从一介白水村土地神骤然登临阴司阎罗神位的。

文判官一时间百味杂陈,陷入怀疑鬼生的境地难以自拔。

你这神位提升的比吃饭喝水还简单呢?

第99章 阴司之别

城隍神职当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按照常理来讲,一地城隍的职责乃是弥补阳世不足,处理朝廷官府管辖不到的赏善罚恶,因果报应之事。

至于护佑地方,打击妖邪鬼物虽然也属职责范围,但优先级不算太高。

放在文判官眼中,苏涑的所作所为却是将二者的重要性完全颠倒过来,类似于监察机构的城隍庙取代了郭北县官府大部分职能,指使阴兵频频现身显灵,让神道得以彰显于世。

这往轻的来说是弃本职不做,擅自夺取阳世官府权柄;可要往重的方面推敲,就是目无尊上,藐视定下阴司职守的东岳大帝,其罪当诛。

可是做下这一切的苏涑非但半点事没有,反而还成为阴曹地府中的阎罗神君。尽管是兼任,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毕竟在繁琐的城隍体系当中,县、府、省城隍往往在某地任职数十上百年也难有升迁的机会,哪怕是上面有人提携,做到一省城隍已是到头了。

再往上便是国朝肇始,太祖亲封节制、管辖两京一十三省城隍神祇的应天府城隍明灵王,总不能叫祂给你让出神位吧?

而节制、管辖两京一十三省城隍神祇的明灵王,则属东岳阴司的东岳大帝麾下。

阳世的城隍体系固然与十殿阎王镇守的地府同属阴司,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十殿阎王的顶头上司是酆都大帝。

所以阳世城隍所属的东岳阴司与阴间阎罗王管辖的地府阴司严格来讲,是两个不同的职能部门。

然而苏涑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在拥有郭北县城隍神职的基础上,又拥有了能够开牙建府,节制鬼差,驱使阴兵,地位等同于应天府城隍明灵王的阎罗神位。

这就很离谱了。

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可以说就算明灵王亲至郭北县,也怕是管不住苏涑。

“城隍......阎罗神威赫赫,下吏难敢直视。”

文判官果断的又给苏涑跪了下去,如此举动引得城隍庙中一众阴兵接连效仿,便是武判官这个莽夫也在有样学样。

神位差距过于悬殊,纵使苏涑没有刻意表现,也让他们有些无法承受。

“你们一如往常出城巡视即可,但要格外留意曾在兰若寺出现过的山魈,如若发现其踪影,立刻返回城隍庙上报。”

沉声吩咐一遍,并一口气支出数月的驱邪神力加持在文武判官及众多阴兵的鬼身之上。

只见白光乍现,本就是身着甲胄手持利器的阴兵身形骤起变化,一个个变得虎背熊腰,有深色阴风盘踞身侧,煞气十足,恍如虎狼之师。

文武判官的变化则是更大,文判官一手书卷,一手持笔,身上文士衣着隐有几分神光外溢;武判官身披银白铠甲的更显凝实,好似真实般存在的事物,双手大斧寒光毕现,轻轻一挥便有利刃破空之声响起。

光以卖相来看,并不逊色于苏涑在扬州城内见到的广陵府城隍麾下的文武判官。

“谨遵阎罗号谕。”

得到命令,文武判官及众多阴兵瞬间消失无踪,往城外而去。

苏涑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城隍庙内若有所思:“原本我只是郭北县城隍的时候,哪怕给他们加持驱邪神力,也脱离不了阴鬼之身的范畴,仅有文武判官的鬼身更显凝实。可得到阎罗神位后,再给他们加持驱邪神力后产生的变化却大有不同,那文武判官的鬼身分明是有了几分神体的样子。伴随神位提升,依附城隍神职存在的他们也会大有裨益,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东岳和地府组成的阴司当中,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四值功曹以及各种鬼差鬼判比比皆是,但神力广大,并留有姓名的却寥寥无几。

究其根源,正是因为如此。

一夜时间弹指而过,铲除掉鬼市的郭北县地界更显安宁。

天亮后不久,据文判官来报,这一整夜别说是害人的恶妖,就连用一迷、二遮、三吓手段作祟的寻常鬼物都没见几个。一向以来常年有妖邪鬼物为祸的郭北县竟出离的风平浪静起来。

快到正午时分,兼任郭北县日游神的孙四娘也来找到苏涑简单阐述了巡游郭北县的所见所闻,一如文武判官和阴兵巡逻探查到的那般,害人的恶妖及频频作祟的鬼物全都偃旗息鼓,躲藏了起来。

不过她却带来的另外的消息,说苏涑派出阴兵重拳出击只是导致郭北县地界作祟的恶妖和鬼物躲藏起来的一部分原因,更为关键的是黑山君即将报复的消息已经逐渐流传开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此事。

“听到这消息,你就没感到丝毫惊讶?”孙四娘对苏涑的平淡反应有点始料未及。

苏涑双手抱胸,挑眉道:“你不是早就说过见到郭北县城南外深山里的鬼市妖气冲天么?当天晚上我就带着阴兵前去讨伐,刚好发现黑山君派来报复的五只狼妖藏身其中,然后顺手就给做掉了,这些妖邪鬼物的消息真不灵通啊!”

“不过黑山君应该很快又会再次报复,他们这时候躲起来倒也没多大毛病。”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孙四娘颇显抓狂。

“我昨日午后去城东找你,抵达你租住的铺面时,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这可不能怪我。”

苏涑先是满脸无辜,随后正色道:“而且这怎么能算是白跑一趟呢,通过这些妖邪鬼物全都躲藏起来的消息来看,我们至少能得知黑山君的报复绝不是小打小闹,不光是县城周边,恐怕会波及到整个郭北县地界。我得尽快下到阴间,向阎罗王告知此事,叫他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事出从急,她只有着重嘱咐要孙四娘要继续巡游整个郭北县,留意黑山君将要报复的征兆。

紧接着又从城隍庙中招出几队阴兵。

不顾时辰尚早,取出通体漆黑的阎罗神印就要下到阴间。

第100章 陆判

正午时分的阴间昏暗天空蒙蒙发亮,相当于阳世的夜半三更。

故而阴司只有阴兵彻夜不眠巡逻,却无阎罗开堂审案。

所以苏涑陡然一在阴司现身,仅过片刻,阎罗王便找了过来。

空洞一片的双目望着刚出现在阴司没多久的苏涑,张口就问道:“还未到审案时辰,匆匆下到阴间可是遇到难事?”

看着阎罗王对自己毫无信心的表现,苏涑当即矢口否认遇上难事。

接着把她在阳世对黑山君调虎离山,而后在阴间由阎罗王直捣黄龙的谋划详细说出,只是隐去了偷偷摸摸潜入枉死城,准备用半截五雷敕令把黑山君老巢就此端掉的打算。

听闻此话,阎罗王思索良久。

又问了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苏涑对答如流。

至此,他才点头给出答复:“这的确是天赐良机,若能抓住黑山君以分身降临阳世的间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大事可成,少说也能将其重创。但还不知前番请求足下修建阎王庙之事进展如何,老夫双眼不存,纵有天赐良机,委实难以把握得住。”

“最多后日,阎王庙就能建成,为神像双目嵌上碧玉并为其开光易如反掌,如今欠缺的只有在阳世郭北县地界一举歼灭黑山君调集来犯的阴兵。这个度一定得把握好,要给黑山君营造出一种他只需再稍稍加一把力气,即可攻破郭北县的错觉,然而无论他派出多少阴兵都只能徒劳无功,这样才能引蛇出洞,迫使其做出以分身降临阳世的事情。”

苏涑慢条斯理说出自己的想法:“郭北县城隍手下仅有数十阴兵,无法抵挡黑山君麾下十万阴兵,数百鬼将进犯,而我有阎罗神印在手能随时从阴司调动阴兵前往阳世,只需守住郭北县鬼门,狭路相逢,无论黑山君麾下阴兵鬼将从鬼门杀出多少,都能填上更多兵力,倚强凌弱,把他派出进犯郭北县的阴兵鬼将一网打尽!”

“可若要是那黑山君见鬼门外久攻不下,就此罢手,你又当如何应对?”

阎罗王此话并非无的放矢,黑山君既是妖王又是鬼王,在阴间称雄多时又占据枉死城,绝不是无脑的莽夫,见事态不妙后放弃从正面攻破郭北县的打算,转而寻求其他门路施展报复,那么苏涑的一番谋划便会成为空谈,毫无作用。

“包阎罗毋庸多虑。”

阎罗王的质问正好撞到苏涑枪口上,她以万分笃定的语气说道:“前些日子我刚在扬州城外灭掉黑山君降临阳世的一尊鬼王像分身,我和黑山君之间说是死仇也不为过,只要我在郭北县地界,他绝无罢兵休战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阎罗王才想明白苏涑为何对窜掇他讨伐黑山君之事这般乐此不疲了。

感情你在来阴司兼任阎罗前,就和那黑山君是死仇了是吧?

但阎罗王对此并无多少恼火情绪,他视黑山君为心腹大患,甚至比苏涑更想铲除掉在阴间割据枉死城,几乎让阴司颜面扫地的黑山君。

“如此甚好,老夫便依足下之计行事,乘其不备,直捣黄龙。”

见事无纰漏,阎罗王很快就同意了苏涑的计划。

继续说道:“然阴司糜烂至此,老夫麾下兵卒捉襟见肘,只能予你调用三万阴兵,再领几个鬼判佐吏随从驱使。”

什么鬼判佐吏随从。

你直说要派监军不就得了。

以眼下阴司混乱不堪的局面来讲,当初蚩尤凶神残魂破封之日差不多把阴司杀穿,这三万阴兵应该是阎罗王手底下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老本,所以不得不格外小心。

“趁着时辰尚早,还请包阎罗尽快办妥。”

苏涑没有在阴司这堆烂摊子里面争权夺利的打算,直接就同意了阎罗王要在阴兵中安插监军的意见。

阎罗王见状自然是相当满意,不用苏涑过多催促,袖袍一挥,两人当即置身于一处大殿当中。

目光所及,大殿外宫室巍峨,城楼壮丽,恍如一方能容纳百十万人口的城池。大殿内则坐有十几名身穿各类官袍,不知是何来头阴司从神。

阎罗王指着坐在大殿内首位,一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的判官说道:“此为崔判。”

“见过阎罗。”

崔判起身对苏涑拱手行礼。

这位却是个名人,乃是阴司四大判官之一,阴律司司主,为阎罗王掌握生死簿,能“昼理阳间事,夜断阴府冤,发摘人鬼,胜似神明”。

阎罗王继续往下介绍,大多都是阎罗王帐下七十二司的司主,一连三四个生面孔对苏涑拱手行礼,都是苏涑从未听闻过的名号。

直到第五位,绿面赤须,身着青袍。

“此为陆判。”

陆判同样起身拱手行礼,以示尊敬。

嚯。

这位在聊斋中比在阳世广为流传,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崔判更加有名,乃是《陆判》一篇中为朱尔旦换心的主导者。

而朱尔旦是何许人也,就更不用说。

陆判在朱尔旦生前又是为他换上聪明的心脏,又给他姿色平平的妻子换上美人头颅,有求必应,如此过去三十年,让朱尔旦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在他寿元到头后更是连神职都给一并安排了。

如此举动,无非就是为了朱尔旦多年后‘承帝命为太华卿’。

作为阎罗王麾下鬼判,却频繁穿梭阴阳去给朱尔旦当舔狗,究其真实目的就是抱上西岳大帝转世身的大腿。这位陆判表面看上去恭顺,实则也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啊。

苏涑目光从陆判幽绿的面孔快速掠过,暗自在心里记下这一号人。

从陆判往后,起身行礼的人神位越发不堪,到了最后一位。

阎罗王只是视线一瞥,便说道:“此为五都巡环使薛。”

“见过阎罗。”

面色苍老,有一把年纪的五都巡环使薛起身行礼。

阎罗王把殿内众人介绍一遍,转而看向苏涑,说道:“这其中可有能看得过眼的随从,如若没有,老夫再换一批。”

“包阎罗不必再换,就请劳烦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率领阴兵前往阳世迎战那黑山君麾下阴兵鬼将。”苏涑直接点名道。

选监军嘛,当然是要选胆大妄为的。

陆判这野心勃勃之辈就是个极好的人选。

至于五都巡环使薛,苏涑只是觉得这老头位居一众阴司从神末席,看起来很好拿捏的样子。

第101章 二五仔

选好随从,苏涑腰间阎罗神印大放毫光。

隐约可辨其中鬼声鼎沸,有鬼将调兵操演的喊杀声不断传出。

苏涑托举着阎罗神印放在面前仔细端详,赫然见到里面军阵如林,阴风鼓动,杀气毕现,三万阴兵结成的军阵竟容纳于一方小小神印当中。

看着正在阎罗神印中操练不辍的三万余阴兵,苏涑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得到阎罗王首肯,连这里面的一只阴兵都调动不了。

而作为苏涑身边随从的陆判及五都巡环使薛才是这三万余阴兵的实际掌控者。

阎罗王始终都对苏涑防着一手,苏涑虽然对在烂摊子一样的阴司当中争权夺利没有半分兴趣,但也不会容许阎罗王派来名为随从实则为监军的鬼阳奉阴违来败坏她的计划。

对于阎罗王的这点心思,苏涑认识的很清楚,无怪乎是怕养虎为患。

前脚打掉占据枉死城的黑山君,后脚自己手中掌握数万阴兵玩起听调不听宣的把戏,在阴司中逐渐坐大,与其分庭抗礼。

但任阎罗王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麾下的陆判竟是个意图转投别处的二五仔。

只要苏涑摆平了二五仔陆判,就相当于摆平了势单力薄的五都巡环使薛,算是能勉强假借阎罗王名义,把这三万余阴兵彻底掌握。

“陆判,五都巡环使薛,从即日起你二人归于代理阎罗苏驱使,不得有丝毫差池。”得到苏涑指定,阎罗王立即对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下令道。

地府阴司交流所用称谓全都以职务和姓氏代称,苏涑猜测这十有八九主要是为了避免在审案办事过程中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熟人面前,从而防范徇私枉法,次之则是为了隐瞒阴司人员的真实身份。

这显然有点作用,但作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