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但你还真打算给这俩西域番僧当娘啊?
别说置身事中的两个西域番僧,就连在远处旁观的苏涑都被雷的不轻。
听到这话的西域番僧立即勃然大怒,腾地一下从篝火旁站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显然怒极。
但见这卖身老妪身形佝偻,瘦骨嶙峋,怕是只需一拳就会让其毙命。
也只好忍耐满腔怒火,喝骂道:“你这老妪不知好歹,竟如此羞辱我等,若非我等见你垂垂老矣,必叫你见识厉害,还不快滚?”
“不愿认我为娘直言便是,何必动怒。”
卖身老妇仍在山神庙外徘徊,一副不愿离去的模样,经过良久,她又出声道:“可否容老身进到庙中烤火取暖,熬过今夜,也算是颇有功德。”
“滚!”
山神庙中西域番僧怒目而视。
“唉,春寒料峭,老身衣体单薄,怕是难以熬过今夜,你二人真要见死不救?”
老妇叹息着说道。
“啪!”
一根在篝火中燃烧的木柴被另一个西域番僧伸手抽出,信手一抛,直直落在老妇身前:“我等方外之人不便相留,请往山下乡镇而去。”
见此情形,老妇抬起浑浊双目,远远地盯了抛出柴火的那个西域番僧几眼,而后才拾起身前燃烧的木柴,身形颤颤地踩着泥泞山路,朝山下的广平乡迈步。
苏涑唯恐这逃难到郭北县的老妇在山间走夜路不慎失足摔死,让风平浪静的郭北县闹出命案,只得跟在老妇身后,护送其安全下山。
她作为郭北县城隍,又身兼三乡一镇土地神职,庇护辖区内过往行人也是分内之事。
只是越走,苏涑就越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瘦骨嶙峋的老妇走路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结果却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山脚,行路途中不光步子没有打滑,竟是连隐没于深层夜色当中,难以辨别得出的污浊水坑也没踩到过一次。
这已经不是用运气好就能解释的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意图卖身的老妇绝对有问题。
第106章 观音菩萨
与姮娥这个戏精接触久了,她哪里看不出这个老妇分明就是一方神圣伪装。
在山神庙外徘徊良久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想要卖身与两名西域番僧,因此假借卖身之由让两名西域番僧认她为娘的刁难举动,更像是某种临时设下的考验。
于两名西域番僧来讲,如果真能依老妇所言,恭恭敬敬的认她为娘,奉行赡养义务。
这显然是创造出了向她施恩的机会。
只需沾染因果,往后的报恩之举就显得顺理成章。
一如姮娥当初在城隍庙里从自己手上骗走两锭黄金当做聘礼,然后携婚约而返。
这算是聊斋故事中的常见操作。
就以聊斋中的《菱角》一文所述,楚人胡大成的娘亲素来信奉佛教,见胡大成去往就学的私塾需要经过观音祠,便叮嘱胡大成每次路过观音祠时一定要入祠虔诚叩拜。
而后胡大成在观音祠内与焦画工的女儿菱角暗结良缘,私定终身。
但是没过多久,胡大成伯母病逝,因伯父年老无子,不得不前往湖北奔丧,却遭遇兵灾之乱,反贼占据湖南,导致他和家里断了联系,惶惶不可终日。
如此过去不知多长时间。
胡大成突然遇见个同样因为战乱而无路可走,只能当众兜售自己的老妇人,旁人问及价格,老妇人却说自己不愿为奴,更不愿嫁人当妻做妾,如果有人愿意认她当娘,她就跟谁走。
胡大成见这老妇人与他娘亲面貌有几分相似,触动心怀,悲伤不已,便邀请老妇人跟自己回家,当做亲娘一样供奉赡养。
就当胡大成把老妇人当做亲娘一样赡养后,老妇人竟为他把婚嫁所需的物件全部备齐,接着又把战乱后流离失所的菱角找了回来,让胡大成与菱角完婚,而且当天夜里,胡大成藏身深山老林避祸的娘亲也被这老妇人找来与他二人团聚。
事后,胡大成等人才知道这老妇人竟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思绪至此,苏涑猛然间醒悟过来。
“这要给两个西域番僧当娘的老妇,该不会就是观音菩萨吧?”
明明前几天才在遇到两名西域番僧后她才对观音菩萨动了几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结果对方直接就找上郭北县,背后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避免引起这疑似观音菩萨的老妇注意,苏涑立刻隐去身形,准备从山脚转身离开。
“小丫头护送老身一路下山,莫非是愿认我为母,接回家中赡养?”
身后突然传来苍老声音,语气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苏涑陡然听到这声音,顿感头皮发麻。
那两个西域番僧不愿意认你当娘,你现在又打上我的主意了是吧?
连忙转身看去,她赫然见到原本已经往广平乡颤颤巍巍走去的老妇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夹杂风尘仆仆之色的皱纹舒展开来,佝偻的身形也逐渐站直,慈眉善目,隐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观世音菩萨?”
苏涑试探着问道。
对方既没承认,也未否认,而是说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小丫头见老身是谁,老身便是谁。”
“我看你像个身高一米七五,前凸后翘......”
思绪刚动,肉眼可见身前慈眉善目的老妇变得年轻起来,身高则是陡然拔升,衣着破布烂衫,难掩曼妙身姿,眉目间那抹圣洁慈悲之色,却让人生不出想要亵渎的冲动。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苏涑心中骇然无比,止住胡思乱想的念头,急忙解释道:“观世音菩萨,我不是有意冒犯。”
“你眼前所见,皆是心中所想,何来冒犯之说。”对方淡然说道。
观世音菩萨在人间有三十三身,变化多端,常人心中所想,便是眼前所见的观世音菩萨法身。
“果然,眼前的观世音菩萨到底是正儿八经修成的菩萨果位,而不是因人心所聚,从泥塑神像中诞生的神灵。”
听懂观世音菩萨话中意思的苏涑在心里暗自想着。
同时口中问道:“菩萨可是为了渡化那两个西域番僧而来?”
“正是。”
观世音化身的女子回答道。
“他们把菩萨赶走,从西域不远万里而来求的佛法就这样断了?”
苏涑又问道。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皆是因果。”
女子微微摇头,继续说道:“佛不渡人人自渡,无底行舟过迷津。佛法二字不过是让人内心清净,如此念头通达,烦恼全消,人人皆可成佛。他们历经艰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自会给他们开一条路,走或不走取决于他们,岂有不走我的路,他们佛法就会断绝的道理?”
“这一段因果消了,还会有有下一段因果。”
“话虽如此,但哪有一见面就说我要当你娘来考验人的?”
苏涑不由腹诽道。
这两个西域番僧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后,先后登临五台山和泰山,也不知途中有何因缘际会,不过以他们见观音而不自知,反而把观世音菩萨远远赶走的情况来看,就知道他们十有八九错过了不少机会。
“自在观,观自在,无人在,无我在。”
女子仿佛看穿苏涑心中所想,轻声笑道:“看不清自身,何以看得清他人,我已把路摆在他们脚下,他们不肯走,难道还能强迫他们走不成?”
佛家讲万般皆是缘法,缘起则生,缘灭则散。
观世音化身的女子已在两个西域番僧前卖出不少破绽,只可惜二人硬是被怒火冲昏头脑,哪怕不肯当场认她当娘,若是听从放她进到山神庙中烤火取暖,熬过今夜,也算是颇有功德的提醒,结果也会大有不同。
然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我要离开了。”
也不给苏涑开口再做解释的机会,女子自顾自说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的紧,今夜护送之恩便暂且记下,往后你若有难,只需呼喊三声我之法号,自可消弭灾祸。”
说完。
女子的身形就从苏涑眼前消失无踪,恍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107章 报信
观世音菩萨的能耐自然不必言表,她在市井坊间的众多传说中无一不是充当关键时候救场,发挥定海神针作用的角色。
而在佛教中,更是认为观世音菩萨为大慈大悲的菩萨,遇难众生只要诵念其法号,即: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便会前来拯救解脱信众。
聊斋篇目中,观世音菩萨人前显圣搭救的也时常为虔诚信众。
“那两个西域番僧的机缘,却是被他们阴差阳错的给送到我身上了。”
苏涑回过头,远远眺望了半山腰上依稀可辨点点火光的山神庙,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回应。
送上门的佛缘被两个西域番僧一脚踹开,反倒便宜了她这个路过的旁观者。
心情微妙的巡视完郭北县一圈,回到城隍庙中,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老老实实居于殿中,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眼下正和文判官坐而论道,空谈些对付黑山君的布置。
但在苏涑眼中,很容易就看穿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借机从文判官口中旁敲侧击套出些关乎自己的底细罢了。
“满打满算我到郭北县当城隍连一个月时间都没有,其中大半时间还是出门在外,你们俩怕是只有徒劳无功的份。”
懒得同他们虚与委蛇,苏涑甚至没有现身,就径直走到土地庙内的小院中。
“你这狐媚子又出门沾花惹草了?”
刚走进院中,停下缝制嫁衣暂作歇息的姮娥便投来凝视的目光。
她一眼就瞧破了苏涑在外与其他人有过接触的事情。
“这你都能看出来?”苏涑对此惊诧万分。
低下头,打量自身衣着。
仍旧是那身青黄交错的齐胸襦裙,青竹团扇被收于袖中。
仪表仪态皆是齐整,没有过明显的变化。
她仅仅只是和观世音菩萨面对面说了几句话,连半分肢体接触也无,实在不知道姮娥是从哪里看出问题的。
“一身微甘发苦的气味,刚进门便被妾身闻到,老实交代,你在外招惹的是何人?”
姮娥柳眉微蹙,轻掩鼻翼,佯作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
毋庸多言,苏涑也知道姮娥口中微甘发苦的气味从何而来,她侧过脸抬起手在自己身上闻了闻,除了自身原有那股似有似无的淡淡幽香,并无其它异样的气味。
看来这所谓微甘发苦的气味,大致与《西游记》中观世音菩萨给孙猴子的三根救命毫毛差不多,都是在危急时刻能让人消灾脱险的东西。
“别瞎说,我只是在巡视郭北县的路上遇到了南海的观世音菩萨。”苏涑正色说道。
然后在姮娥追问之前,把前几日于郭北县城中偶遇两个西域番僧,以及今晚巡视时如何见到这两个西域番僧把天大佛缘一脚踹开的事情如实相告。
对方则露出了然的表情,微微点头。
“原来是撞见佛门中人,难怪会苦不堪闻,小心被渡化出家去做尼姑。”
但看着苏涑满脸占到便宜的做派,姮娥出言挪揄道。
“我要是出了家,你岂不是只能守活寡。”苏涑当即反唇相讥。
谁料对方浑然不见恼怒,反倒用火热的视线在苏涑身上打量良久。
才说道:“届时空闺孤苦,恳求女菩萨能不吝布施一二,为妾身消弭闺怨呢。”
“嘶......”
虽然不是头回被出言调戏,但如此毫无避讳的言辞,让苏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对方:“你这话放到外面让别人听到,怕不是要被骂流氓。”
“你我已有婚约在身,便是说得再过火些,也是天经地义哩,像你这样让家中娇妻独守空闺的才会被戳脊梁骨。”
一言不合又提婚约。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讲,姮娥这话还还让人挑不出来多少毛病。
毕竟以时下的风俗,双方从缔结婚约之日那时算起,便已经算是有了既合理又合法的婚姻关系,而后履行婚约并成婚的过程则是可有可无的仪式而已。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面对姮娥的步步紧逼,苏涑触之即溃,想着要避实就虚,迷惑对方,让其麻痹大意,于是懒得做无意义的争辩,走到卧室中的软榻上以‘我说不过你还躲不过你’的姿态就此躺平。
姮娥则是拿起针线,又开始缝制嫁衣。
时至深夜,寻常人家早已安然入睡,却正是鬼物和阴间办事活跃的高峰期,而苏涑在日间睡过头后,到了夜里也没太多睡意,只是无事发生,懒得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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