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夫君嘴里说的倒是好听。”
姮娥抿起樱唇,在苏涑耳边轻声笑道:“某人也就只剩下趁着出门在外的机会,耍耍嘴皮子功夫来勾引撩拨妾身了,到时候回家再叫你好看。”
不是吧。
我就简简单单的说句话,怎么又成勾引你了?
面对姮娥不讲道理要收拾她的言论,苏涑欲哭无泪。
为了避免再被对方找到借口,她干脆闭上嘴巴,谨言慎行。
本来还真打算找个消遣时间的去处凑凑热闹,这下说什么也是不行了。
为今之计,只好在城外探寻五通神的踪迹。
昔日赵弘曾表明自己在苏州城外经营着典当行的生意,五通神夺舍万生后并把赵弘的家业收入囊中,想来能从这方面找到蛛丝马迹。
苏州城外既有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高门大户的园林盛景,也有临近城郭,烟户甚稀的荒野旷地。
夜色渐深,人声鼎沸处多是寻欢作乐之地,要么是乌烟瘴气的喧闹赌场,要么就是莺莺燕燕的花街柳巷,在苏州城外转悠半晌,藏于暗处私设祭拜五通神的淫祀并不罕见,但被苏涑探寻到的五通神淫祀中依附有山鬼毛神的却寥寥无几。
至于夺舍万生后化名万三的五通神也不知是否还未从金华府地界逃到苏州,苏涑并没有在苏州城外找到他的踪迹、
“苏州城外边的典当行没多少家,要想打探出哪家典当行以前的东家是赵弘并不难,只是要等到明早天亮这些典当行开门营业才行。”
时下经商的风气讲究的是隔行如隔山,信誉、人脉和名声缺一不可,一件做成的行当往往可以传下好几代人经营,故而把赵弘家业收入囊中的五通神哪怕是不再经营典当行生意,也能通过打探赵弘当年所经营典当行的招牌,从而找到夺下赵弘家业的五通神。
“世事难定。”
走到苏州城东葑门外六里处的黄天荡附近,眺望着满湖荷叶,姮娥伸手微微扯动苏涑的衣袖,说道:“你看那边。”
顺着姮娥所指的方向投去目光,但见在青翠欲滴的荷叶簇拥下,一片大如席荷叶如同舟船般从湖中飘荡而出,荷叶之上有灯笼一盏,照亮身着绿衣的婢女,而在婢女身前则是一位穿着青色绣有云凤纹绉纱长衫的二八佳人,手腕间带有以金丝编织火齐珠的腕钏,其上镶嵌有两颗明珠,光亮照人,更甚烛火。
“霞姑,你又撺掇我带你溜出王宫,若叫大王得知此事怪罪下来,不知又该如何责罚与我。”提着灯笼的绿衣婢女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被唤作霞姑的女子眼波一转,低语道:“父王在外公干,便是十天半月也难回来一次,此事只要你我不说,又如何泄露的出去。”
两人还在谈话,直至大如席的荷叶便飘荡至岸边,她们才发现站在湖岸边投来目光苏涑和姮娥。
夜色昏昏,寻常人家女子不会在外抛头露面,何况以眼前两人的貌美程度,便是霞姑自忖姿色不俗,也难免有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你们是何人,为何躲在岸边窥探?”
不等霞姑开口,她身前的绿衣婢女就满脸警惕的拔剑而向,高声质问道。
苏涑眉梢挑动,看着面露不善的绿衣婢女,语气从容:“我们早就站在岸边,你们却是刚从湖水里面冒出来,不管怎么讲,都不应该是我们躲在岸边窥探你们吧?”
“巧舌如簧。”
绿衣婢女护着身后的霞姑,眼中警惕的神色没有丝毫松缓。
而在她身后的霞姑则亮出手上腕钏,光亮熠熠,隐有水波荡漾,霎时间岸边湖水如同沸腾般编织罗网,朝着苏涑和姮娥二人迎头罩下:“遮遮掩掩必是歹人,先把她们擒下再说。”
眼见被绿衣婢女护着的霞姑先下手为强,苏涑有些无奈的看了姮娥一眼,而后调动阳神法力随手一指。
两条长绳从地下猛地钻出,将绿衣婢女和霞姑捆的结结实实。
“你这小屁孩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对我们下手,的确该好好教训一番。”
苏涑眉头微蹙,正欲上前给这个叫做霞姑的小丫头片子一点教训,结果对方竟直接被她吓得花容失色,泪眼朦胧的威胁道:“我父乃是金龙大王,你要敢对我无礼......你要敢对我无礼......他一定不会轻饶你的!”
第176章 把柄
金龙大王,姓谢,名绪,南宋钱塘县北孝女里人。
其生前多方奔走,联络抗元,但大势已去,难挽天倾。
元兵入临安,宋亡后,谢绪赴水自尽殉国,葬于金龙山麓。
因谢绪自尽时水势滔滔,高约丈余,似愤怒之状,遂有谢绪‘忠愤不舒,壮志未酬,尸体竟逆流而上’的描述流传于世,后人深感其德,为谢绪塑像立庙,加以供奉。
直至国朝肇始,太祖横扫六合之际,谢绪在江苏彭城显灵,入太祖梦中谒曰:“臣谢绪也,上帝命为河伯,会助真人破敌。”
此战吕梁洪黄河之水北流,淹没敌军,太祖大胜而归,为奖其功,敕封谢绪为黄河河神,此后历代同样对谢绪多有加封,又因谢绪在家中排行第四,追谥其为‘金龙四大王’。
时至今日,朝廷更是追封谢绪为‘护国济运金龙四大王’,在黄河河神的职务以外同时兼有漕运沿途水道的河神神职。
算是生前立下功德,受世人供奉,而后显圣获封,成就一方神仙之位的经典情节了。
所以严格来讲,此金龙大王和正儿八经的龙扯不上多大关系。
南起江淮,北到直隶通县,南北两千余里沿运河的重要城镇,都建有金龙四大王庙,区区一方龙王,实在无法和这几乎统管半壁江山水道的黄河河神相比。
但显而易见,苏涑是不知道所谓的金龙大王究竟是何许人也的。
在见到霞姑被吓得泪眼朦胧还敢出言威胁她时,狠狠两巴掌就打得霞姑扭臀痛哭流涕:“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在这仗势欺人,快把你爹叫出来,我倒看看他要怎么不会轻饶我。”
先前苏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霞姑分明是趁着金龙大王不在,撺掇绿衣婢女带她溜出王宫,如今又用她爹的名号来出言威胁,着实惹人发笑。
此话出口,果真把霞姑满口哭腔生生噎住,急得她只会干瞪眼。
情急之下,甚至开始再度挥动手上腕钏,似要找人求助。
苏涑坐视霞姑搞出的小动作不管,她正想见识下眼前的小丫头片子有多大能耐,却不料一旁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绿衣婢女急声制止霞姑的动作:“霞姑,你莫非是忘了因何溜出王宫?此事若败露出去,大王必兴雷霆之怒。”
绿衣婢女话音未落,霞姑已被吓得手足无措,哪敢再偷偷摸摸的搞出小动作。
嚯。
眼见两人含糊其辞的对话,苏涑立即意识到这霞姑并不止背着金龙大王溜出王宫那么简单,似乎还做出了能让金龙大王暴跳如雷的事情。
抓住对方把柄,苏涑更显有恃无恐。
“说吧。”她用危险的目光紧紧盯着霞姑。
“说......说什么.......”
霞姑双眼睁大,结结巴巴的说道。
“当然是你背着你爹偷偷溜出王宫干的好事啊。”
说话间,眉心彤红花钿中熊熊燃烧的业火散发出威严肃穆的气度,使得霞姑所思所想全然没有半分隐瞒的余地,事无巨细的娓娓道出。
这时候,苏涑才知道霞姑撺掇着绿衣婢女带她溜出王宫的目的竟是私会情郎。
霞姑的情郎名为金王孙,苏州人,目前在官宦人家教书为生,金王孙前世便和霞姑结缘,因而在霞姑溜出王宫主动找上门后,仅是横波一顾,金王孙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二者以聊斋速度遂与寝处,共度良宵,此后霞姑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偷摸溜出王宫与金王孙私会,迄今已有小半个月了。
前有十四岁的小屁孩宗子美光天化日之下翻墙跑到邻居家窃玉偷香,后有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霞姑溜出王宫私会情郎。
苏涑表示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冲击。
“你你你......你竟对我用出这等蛊惑人心的把戏来窃取心声,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霞姑色内厉荏地不断叫嚷着。
倒是一旁的绿衣婢女通过苏涑眉心彤红花钿中稍纵即逝的业火看出了她的身份,颤声道:“小姐无知,非是有意冒犯,此事因奴婢而起,还请阎罗责罚奴婢一人。”
对于绿衣婢女的主动求饶,苏涑面不改色。
“责罚?怎么责罚?”
目光从绿衣婢女冷汗直流的面目扫过,接着又看向终于显现出惧怕神色的霞姑,说道:“你也不想私会情郎的事情败露出去吧?”
随着苏涑话音落下,霞姑脸色变得煞白。
绿衣婢女更是被惊得叩首不止,连声求饶:“恳求阎罗勿要将此事外传,大王地位尊崇,家法森严,小姐若名节受损,殃及门楣,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姑爷与小姐有隔世的姻缘,只是时机未到,奴婢甘愿以死赎罪,换取阎罗成全。”
“谁说我要将这件事外传了?”
苏涑挑眉看着身前的绿衣婢女和霞姑:“你们先前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下手,到头来空口白牙说是认罪忏悔就想求得宽恕,未免也太过容易了些,我听闻苏州地界多有五通神为祸,其中有一夺舍他人并化名万三的为害尤烈,你们家在苏州地界势力颇大,去把他擒来,我或许可以酌情绕过你们。”
“势力颇大?”
看到苏涑像是完全不知道金龙四大王是谁的样子,姮娥忍俊不禁,扯过她的衣袖,轻声附耳道:“金龙四大王为黄河河神,并身兼漕运水道神职,南北两千余里河道两岸不知供奉有多少金龙四大王的庙宇,你这狐媚子说大话当真不怕闪了舌头。”
金龙四大王是身兼漕运河道神职的黄河河神,我还是掌控阴间不知道多少里江山的阎王呢!
苏涑当然没有因为得知金龙四大王是黄河河神就萌生退意,而是继续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绿衣婢女和面露难色的霞姑。
深感绝望的绿衣婢女尽管从苏涑话中抓到一线生机,却是无力说道:“奴婢力弱,想要当场诛杀那五通神也是难上加难,更别说为阎罗将其生擒。”
而对五通神动辄淫人妻女事迹心知肚明的霞姑来讲,她则不想和五通神产生任何接触。
扭扭捏捏的嘀咕道:“彼辈皆是我家奴隶似的货色,要我亲自动手将其擒获,哪怕只是用手与其触碰丝毫也叫人作呕,淘尽大江之水都不能洗刷这等肮脏。”
“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想求我宽恕喽?”
苏涑语气不善盯着倍显扭捏的霞姑,如今她进退两难,不管是听从苏涑的话去将夺舍万生的五通神擒拿归案,还是她私会情郎的事情叫金龙四大王知晓,都是她极不情愿的事情。
可足以让金龙四大王动用家法的把柄被苏涑捏在手上,霞姑纠结半晌,也只能捏着鼻子屈从:“婢女道行微末,力有不逮,无法将五通神这等肮脏的东西擒获,只有我亲身南下,出手去对付五通神。”
第177章 白莲再现
临近丑时。
苏涑正和姮娥置身黄天荡岸边一处用以观赏莲叶荷花的亭台当中,绿衣婢女则战战兢兢的侍立一旁。
黄天荡以荷荡风光闻名,整体呈现东南宽阔,而西北狭窄的地形,因其长满荷花,故又称为荷花荡,美缝荷花盛开时节,苏州城中百姓纷至沓来,到黄天荡观荷纳凉。
眼下未到清明,显然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但观望着在清亮月光映照下满湖翠色欲滴的新荷,也颇有一番意境。
先前放霞姑离开,亲身南下去擒获五通神时,对方许诺至多不过三五个时辰即可返回,苏涑在苏州城外晃悠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夺舍万生的五通神踪迹,而家中势力遍布漕运河道沿岸的霞姑却能轻而易举知晓五通神究竟藏身何处。
只能说手底下有人的确好办事。
霞姑动身南下至今才小两个时辰,苏涑本想在亭中等到霞姑擒获五通神返回黄天荡为止,然而才刚过后半夜不久,在黄天荡湖中密密匝匝的荷叶遮蔽下,有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自四面八方划船而来,在湖中汇聚一处,随后接二连三拨动船桨停在岸边,往苏涑几人所在的亭子而来。
“今天夜里这湖边还真是挺热闹的。”苏涑稍作感慨的看了绿衣婢女一眼。
隐匿身形,趁着这群鬼鬼祟祟的人影还没到跟前便走出亭子,苏涑站在路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逐渐聚集到亭中的一干人等。
看其装束,这群人里面大多都是粗布麻衣,少有衣着光鲜之人,再看面貌,却个个面色红润,明显不是穷苦人家。
“教中赵护法在扬州举事兵败至今不足月余,那朝中妖僧座下鹰犬正在江南大肆抓捕教中兄弟姐妹,此时我等本应蛰伏起来躲过这阵风头再说,也不知坛主有何要事,竟下令将我等召集来这黄天荡岸边议事。”
亭台当中,一做小厮打扮,但体态宽胖,浑然没有察言观色自知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出声说道。
好家伙。
这群鬼鬼祟祟在大半夜聚众议事的,竟是潜藏在苏州的白莲教众。
苏涑思绪微动,继续耐着性子在亭外偷听这伙白莲教众的谈话。
“我哪能知晓此事缘由,或可问问赵老汉,他常年混迹苏州城中,消息灵通得很。”回话的是个双手老茧的农夫,正手拿扁担席地而坐,满身泥泞。
这农夫话音未落,就有沙哑低沉的女声从亭外飘荡而来:“颜阿大你这地耗子弄得一身泥泞,想必是手头有所进项,年前在黄家巷嫖宿暗娼欠下的过夜钱也该还上了。”
“咻!”
只听得一声啸响。
被唤作颜阿大的农夫忽然甩出手里的扁担,一抹寒光乍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回过神再看,却见颜阿大手里的扁担上遍布手指粗细的锋利钢针,入木三分,生生把扁担撕裂,显露出藏在扁担里通体铁铸的洛阳铲。
丢下裂开的扁担,颜阿大用手里的洛阳铲洒出大片尘土,意图躲进亭中。
又是一声更响的啸叫。
刚踏出几步的颜阿大身形猛地一顿,接着便不受控制的瘫软在地,脸色大变道:“我不过欠下十几两银子,杜鸨母你这般痛下杀手,当真狠毒,这过夜钱还你就是。”
迫不及待从腰间掏出几块碎银抛向昏沉夜幕当中。
这时,年约四十,浓妆艳抹也掩饰不了眼角皱纹,看起来还有几分风韵犹存的杜鸨母才接过颜阿大抛出的几块碎银,扭腰摆臀地走进亭子里。
“傍晚时分城中出了大事,坛主一时半会无暇脱身,临时托付我来告知诸位,把议事的期限改为三日后在城西王家染坊。”
杜鸨母横眉竖眼,目光一一扫过亭内众人。
“傍晚苏州城上空有黑龙现身,我等肉眼凡胎看不出个分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止是黑龙现身,我亲眼看见那黑龙抓着颗人头隐入云中消失不见,但听传闻,城中根本没人丢掉脑袋,这事属实离奇古怪。”
“先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坛主召集我等究竟所为何事?”
杜鸨母发话后,亭内众人一阵七嘴八舌,各说各话的讨论开来。
看着亭内众人言语越发无所忌惮,杜鸨母连声呵斥道:“你们要是嫌命长,就再喧闹下去,最好把夜间巡视的鬼差都给招来。”
见杜鸨母语气冰冷,亭内众人急忙止声。
“坛主召集当然是有要事商讨,据我听闻应当是和推举教主有关。”
“自普渡慈航那妖僧杀死教主,携首级北上得到狗皇帝信任后,各地教众如一盘散沙,难成大事。近日北方教众传来消息,说是闻香道坛主徐鸿儒得获无字天书,其中记载有役使鬼神的手段,北直隶、陕中、河南、山东、山西数省百姓争相投靠,得到徐鸿儒传授法术的教众成百上千,隐有整合北方数省教众的架势,威望一时无两。”
亭子里落针可闻,只剩下杜鸨母低沉沙哑的嗓音:“我还听说那徐鸿儒有一神镜,可知过去未来,悬于闻香道总坛正堂,但凡从神镜前经过的教众,或是戴着幞头,或是戴着纱帽,绣衣貂蝉,贵不可言。而那徐鸿儒对镜自照,则身着冕旒龙衮,俨然是新朝开国之君。”
上一篇:路明非:这面板太假了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