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天可怜见,从厕所睁眼到现在,天衣喰就顾着考虑生计问题了,活动范围仅限东京京都两个城市,从来没有好好游玩过。
打完本因坊战可以视作阶段任务完成,又有公费旅游的机会,小小的放松一下应该可以吧?
因此虽然旅行前的规划很是麻烦,天衣喰嘴上抱怨,可实际上心情相当不错。
不知道会不会去海边,要不要准备泳装。
神社里会有服装出租业务吧,千代csoplay巫女绝对很漂亮。
还会去闻名遐迩的百年料理亭,好吃的话厨师酱可以试着偷师一波。
就这样,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天衣喰在比赛的场地中找到自己的那一桌,同时看到霜宫天已经好好地坐在位置上了。
啊,小天。
天衣喰正想和她讨论一下旅游事宜,千代不用说,小天大概率会跟着去观战,那么正好可以一起顺便旅个游。
她朋友本来就不多,没有特别邀请谁的必要,不是双人游就是三人游。
黑神皆月的话工作繁忙,至于风间乙莲,天衣喰直接在心里pass了,这姐们入戏太深,最佳选择是放置到冷却。
还没等天衣喰开口,她就窥见了霜宫天的面色,一下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乖乖坐在了棋盘边。
小天也看到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欣喜的神色,那张小脸上的眉毛,眼睛,嘴唇都平着,看起来一派与年纪不符的严肃,甚至透出一股深沉感。
明明换作以前,这时候该小跑着向她跑过来,说不定还会摔上一跤,顺理成章地抱上来。
“……”
“……”
她坐下以后,霜宫天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也正是这时,天衣喰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起无表情的霜宫天。
这张脸平日看到她就可爱地笑着的小脸,现在规矩地板着,一下让天衣喰想到了两年前。
初见时,这孩子也是一副冷脸,并不是天生就带着笑。
而且,和那时候比,真的长大了许多。
稚气已经褪去,五官长开,显出了美人相,身形小又单薄,姿态又端正着,像是个小大人。
只是为什么这么严肃?
这个疑问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天衣喰马上就想到了答案。
这不是当然的吗?
今天是比赛啊。
“喰酱。”
在等待对局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霜宫天久久凝视着天衣喰,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小小地喊了声名字,语气不像往常那样亲密,其中的热量却未曾消退,而是转化成了另外一种不同意义上的炽热。
“今天,请多多指教。”
没有表露决心,没有多说任何话语,霜宫天只是简略地道了一句,就闭上了嘴巴,继续沉默,继续注视着今天的对手。
“请多指教。”
天衣喰也只是简单回答。
是她太不纤细了。
对小天来说,今天该是个该全力以赴的对局,并不是能轻慢地谈着旅游计划的朋友聚会。
天衣喰暗自反省了一声,决定集中精神好好下棋,而霜宫天凝视着她,心中并不如脸上那样平静。
“不要轻言无法取得的胜利。”
在心里默默回想着这句话,霜宫天的视线没有丝毫动摇,按在膝上的手越发用力,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呼吸。
这是她第二次在正式比赛中与喰酱对弈。
赢不了的。
这是无需强调的事实,不论是谁,师傅,喰酱,她自己,都认同这一点。
“总有一天。”
师傅一直这样说着,但霜宫天能察觉到,从某一天开始,这句话失去了重量,变得很轻。
那其中并不含有期待了。
“我把小天当成好对手。”
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她并没有遭受冷落。
即使都认为她不如喰酱,但所有人仍然称她为天才;即使不再被寄托梦想,师傅还是爱着她;即使不被视作对手,喰酱依旧把她看成朋友。
这样很好很好,可在对局到来前,一分一秒的倒计时中,霜宫天却越来越焦躁。
那些复杂的心绪落下,消融着她的心房,一层层破开,剥开了最深层的真实。
她只是想赢。
和任何人无关,她要赢。
就算师傅不在,没有喰酱,她也要赢。
全力以赴吧,这是对小天的尊重。
天衣喰在对面投射来的,越发凌厉的目光下,在心中小声说。
但这只是一句废话,天算酱每一场对局,不论轻重大小,都是平等地全力全开,几乎没有保留一说。
她并不能体会到小天的心情,但也并不难猜。
各类作品早就讲明白了,这时候要是放水的话,反而才会失去小天这个朋友,正确答案一定是尊重对手,把她击溃。
只是一点都不软的小天让天衣喰稍微有些不自在。
唔,这就是习惯的可怕吗?
指针正位。
裁判走到场地中央,在这繁樱国内最高规格的围棋赛事上,大声宣告。
“比赛采用读秒制,对局时间每方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四张棋桌中,有三张响起了抓握棋子的声响,唯有天衣喰这桌一片沉寂。
过了几息时间,天衣喰才反应过来,伸手从棋盒中握出白子。
之前的猜先都是由她负责猜的,可这场对局她的段位比小天高,于是该由小天来猜。
霜宫天望着开始动作的天衣喰,目光不移,手缓缓伸入棋盒,触及冰凉的黑子,拾出两枚,放置在棋盘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鬼呢?
天衣喰松手,白子从掌心掉落,散出落盘之音。
“一、二……五。”她数了下,轻声说,“由我执黑。”
“我执白。”霜宫天说,声音依旧平淡。
唔。
天衣喰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和霜宫天交换了棋盒,随后低头行礼:“请多指教。”
霜宫天还礼:“请多指教。”
全力以赴,全力以赴。
从棋盒中夹出一枚黑子,天衣喰在心里念叨着,算是助力,同时察觉有哪里不对劲。
太在意不对她笑的小天了,似乎忽视了什么。
场地没错,比赛没错,人也没错,衣服也没错,都对啊?
歪歪头,一时没想出什么的天衣喰在对面颇有压力的视线下,铁灰侵蚀瞳孔,直至完全浸染。
所有的情绪从身体表层消失,天衣喰漠然地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枚黑子,平静落下。
十六行十六列,星位。
“比赛开始了。”
大竹雅人说了一句,心中顿感解放。
他又不是自愿来解说的,是被抓住把柄才不得不登台上场,如今工作终于要结束了。
客串了这么多天的解说,他也终于学会了看弹幕,此时瞄了一眼辅助屏幕,发现观众都在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两个人都可爱死了,这才是老夫应该看的比赛!}
{还是这里好,其它直播间放的都是大叔}
{乙莲莲今天不在吗?}
{谁会赢啊,好心疼会输掉的宝宝}
谁会赢?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哪怕是不懂围棋的观众,看两人一个全胜一个全败的战绩,也都能得出答案了。
客观来说,能在十一岁的年纪打入本因坊战的正赛,哪怕没能取得一个胜场,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如果没有天衣喰的话,这个叫霜宫天的孩子这时候一定是繁樱棋坛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但天才是赢不了怪物的。
在心中低语一句,大竹雅人摸了摸唏嘘的胡茬,看向主屏幕,做完最后的解说工作就准备回北海道了。
走之前和那孩子约着手谈一局吧,应该会给我这个前辈一个面子。
他想着,同时进行着解说。
只是他不过解说了一句,演播厅就陷入了沉默。
同时弹幕也从发癫变成了发问号,零星的{卡了?}飘过,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密集。
画面中,天衣喰下出一子以后,霜宫天正坐于地,凝视棋盘,全然没有落子的打算。
连输给喰酱的那些九段棋士都赢不了,要怎样才能赢过喰酱。
霜宫天的目光从天衣喰身上转至棋盘,凝视着纵横十九路上唯一一枚嵌在星位的黑子,心脏抽紧,呼吸变得沉重。
余下的三百六十个点位在向她述说围棋的无限可能,但霜宫天知道,如果还像往常那样下棋,就毫无希望。
要怎样才能赢过喰酱?
她不知具体,却已有答案浮现。
围棋有本手,妙手,俗手,恶手,缓手,无理手……
一盘棋由本手构成,其余争胜,既比妙处,也量失误。
可喰酱不会失误。
她和师傅研究过无数次喰酱的棋谱,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喰酱的围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错漏,那些局部的失误放眼全盘,反而变成了导向胜利的一着。
喰酱是不会犯错的棋士。
是一听就只觉荒谬的结论。
可霜宫天接受了,正因为是喰酱,所以理应能做到。
于是胜利的路线得出——想要赢,她也不能有一处下出错着。
不,不只是恶手俗手,全盘连一处缓手都不能有,要下出不容许错误的围棋,才有赢下的希望。
做不到的。
在进入正赛,得知自己终将与天衣喰对局后,霜宫天一直压迫着自己,想要下出完美的围棋,这种执念反过来禁锢住了她,让她连原本的棋力都不能尽数发挥出。
可直到这一刻,她的想法也未曾动摇。
要赢下喰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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