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而进入中盘以后,盘面变得复杂,可能性增加,但价值却集中了起来。
厚薄的转换,棋形的死活,一场又一场劫争,都能极大地左右胜负,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或许在小天看来,盘面还是均势,她还有获胜的机会,但实际上随着几次失利,她的胜率已经跌落。
没有逆转的手段,白子实际上没有胜机。
并且,在这样越发需要计算力的阶段,小天却接近了极限。
她过热了。
夹出一枚黑子,天衣喰将其放在棋盘上,眼看着小天的身形轻微地晃了晃,张口就想叫停,却在霜宫天的眼神下没能出声。
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在这里强行停下对局,小天会伤心的。
可能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
不笑就不笑吧,有什么东西能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呢。
天衣喰下定决心,直接张开了嘴巴。
啪嗒!
白子落下。
啪嗒。
黑子落下。
声响交替响起,对局双方落子弈棋,寂然无声。
本因坊夜光抬手落子,唇瓣微张。
那微弱似无的声音哪怕是天衣喰都听不见,只能用唇语读出。
霜宫天的师傅请求她把对局进行到最后一刻,并且做出保证。
小天不会有事的。
棋桌外围满了人。
裁判和完成比赛的九段棋士们分散站立着,几乎都在用同一种表情盯着天衣喰与霜宫天的对局。
茫然原来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
对局还在继续,于是没有人出声,只是纷纷用眼神询问着近旁的人。
“你看懂了吗?”
“你们看懂了吗?”
“不会只有我没看懂吧?”
啪嗒。
天衣喰落子,静静等待,却始终没能等到回音。
霜宫天伸手,想从棋盒中夹出一枚白子,先是用食指和中指,白子几次从指尖滑落;而后改为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紧,运出棋盒。
她捏着白子,如同捏着十分珍贵的事物,想要放到棋盘上。
第一百零六手,粘。
白子粘在了地面,霜宫天瞳孔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倾倒。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话疗
提着一大叠点心盒,天衣喰脚步平稳地走进大楼。
到了电梯口,她发现等着乘坐电梯的人太多,其中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想了想便没有等待,脚下一转去了楼梯通道,直上七层。
轻车路熟地走到对应的单人病房,她打开门,发现霜宫天仍旧躺在床上,闭目深眠,小脸显出几分苍白,不减可爱,像是个睡美人。
“小天,我今天买的是龟屋的水羊羹哦,听说很好吃的。”天衣喰把点心盒放到柜子上,发现花瓶新换了一束马蹄莲,白色的花柱挺秀雅致,看着十分可喜。
唔,小天的“家人”还是很细心的,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也是种约定俗成的套路了。
天衣喰看了在病床上平稳呼吸的霜宫天一会儿,闲来无事,便翻出了寄放在病房里的棋盘,接着瞳孔染上铁灰色,开始今日的自我训练。
啪嗒、啪嗒、啪嗒。
在寂静的病房内,日光自窗外洒落,呼吸声被棋子磕碰棋盘的声响盖过,两者不间断地响起,似是以高低音合奏。
这应该是最有效的疗程了吧。
天衣喰落子之手不停,在心中自语了一句。
自她和小天对弈那天,已经过了去一个月零三天。
那盘棋行至百余手,小天超载到过热,她本就是强撑着在下棋,到了极限就直接宕机倒在了棋盘上。
然后人就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根据检查结果,小天只是过度劳累,触发了人体保护机制昏迷过去,没有其它异常状况,很快就能恢复清醒。
听到医生的话,天衣喰放下了三分之一的心,看在对现代医学的信任上。
果不其然,一个月过去了,到了今天小天依然在沉眠,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各种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就是醒不来。
最后医院也没办法了,只能给出和对待植物人相同的唯心招数,也就是话疗。
在她身边述说她熟悉的,亲近的东西,以此来唤醒她。
而说到小天最熟悉,也是最亲近最喜欢的东西,那必然没有第二个答案,只能是——
围棋
于是天衣喰在霜宫天的病房里下了一个月零三天的棋。
好吧,也不止如此,天衣喰自认她情商不低,并不是察觉不到他人好感的木头。
霜宫天毫无疑问喜欢她。
是把她当成最要好的朋友吧。
考虑到年纪,除此以外的感情天衣喰不作分辨,但那也无所谓了。
做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时间推移,棋子碰撞的声音终是止息,铁灰色从瞳孔中褪去,天衣喰坐在桌边,扭头看向病床上的霜宫天。
霜宫天仍旧那样躺着,没有一点恢复清醒的征兆。
幽幽叹了口气,天衣喰伸手打开她带来的点心盒,取出水羊羹。
这是繁樱的传统点心,外观呈现半透明状,看着软软弹弹的,形似长方形的果冻。
应该挺好吃吧?
天衣喰拿起一块水羊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这是她特意从东京百年传承的点心名店里买来的,价格贵得要死,现在吃起来倒也还不错。
口感是几乎不用咀嚼的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似想象中的云一抿就融化了,甜度也适中,冰冰凉凉的滑过喉咙,余味清爽。
比起昨天的红豆大福来说要好吃得多,昨天那家太坑人了。
天衣喰想着,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点心盒,把礼物全数消灭。
反正小天也吃不了,也没有别人吃,那就别浪费了。
自我训练完正好饿了的天衣喰一举消灭了几乎所有水羊羹,只留下一盒准备晚上带回去给雨宫千代。
如果小天醒了,那么这一盒就是她的了。
可霜宫天显然没有和雨宫千代争抢点心的意思,还是紧闭着双眼。
这一个月以来吃过三十多种昂贵点心的天衣喰摸了摸肚子,厨师酱的出现把她的口味养得刁钻起来,伙食费蹭蹭上涨,幸好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了,她的收入很丰厚,能支撑起食不厌精的生活。
擦干净嘴巴,天衣喰站到病床边,凝视着霜宫天的小脸,弯下腰,慢慢靠近她。
两张小小的脸凑得极近,保证即便声音微弱,对方也依旧能听得清。
天衣喰缓缓开口,语气很认真:“小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霜宫天一动不动。
好吧,老调重提果然没用。
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天衣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小天,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对手,要下一辈子围棋哦。”
经历上一场对弈,这句话终于不再是全然的谎言,夹带上了一丝一缕的真实感。
含真量大约有十分之一吧。
可这点比例显然不足以打动人,霜宫天还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似乎不屑于看一眼天衣喰。
行。
整了整心态,天衣喰呼气,温热的鼻息扑到霜宫天的脸颊上,弹回微凉的气流。
“我喜欢你。”
天衣喰说,看霜宫天依旧是一副岁月静好安享睡眠的模样,肚子里火大起来,咬牙放大了声量:“我喜欢你。”
吱呀——
房间的门被推开,声响传入天衣喰耳朵里。
时机抓得真巧妙。
她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走进病房的彪形大汉。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放低了嗓音。
除非是像她一样五感灵敏的人,否则一定听不到……
庆幸的念头刚跳出来,天衣喰就见那个彪形大汉眼神躲闪,纹龙画虎的八尺男儿做出了一副扭扭捏捏的姿态,硬是挤出了羞涩感:“天衣桑,你又来看望小姐了。”
……他应该没听到吧?
“鬼岛先生。”天衣喰应了一句,还是面无表情。
这名男子叫做鬼岛东,是霜宫天的“家人”。
是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的一家人,像这样的家人,霜宫天还有成百上千个。
组织规模很庞大。
天衣喰心说,就连她也是一个月前,小天入院时才知道,原来小天家里是极道组织,父亲是现任组长。
换句话说,霜宫天这位天才棋士的另一个身份,是黑道大小姐。
第二百二十六章 醒来
她是不是天生和大小姐这种生物有缘?
在心里说了一声,天衣喰看着鬼岛东做起了打扫卫生等杂事,待到把病房弄得一尘不染后,他拿出一支紫藤花,替换了原本的马蹄莲。
“从小时候开始,小姐就一直交不到朋友。”鬼岛东摆弄着花瓶,突然头也不回地感慨。
挺突兀的,他开始向天衣喰述说霜宫天的过去。
如同世间再演过无数次的悲剧,在霜宫天小时候,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忙于极道工作很少回家,霜宫天形同留守儿童。
不止如此,因为家庭背景复杂,以及个性古怪,霜宫天在学校里也交不到朋友,每天上学在学校下围棋,放学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下围棋,总之就是走到哪里都是围棋。
……所以她就说围棋的落子声比那些话有用多了。
天衣喰心想,听着鬼岛东磕磕绊绊地解释着霜宫天所谓的“个性古怪”,心中对此有如明镜。
一点也不难猜,身边跟着个阿飘,日常和师傅对话交流,在旁人眼里不就是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诡异小女孩吗。
在成为职业棋士后,霜宫天算是开始工作,再不去学校,反而交到了知心好友。
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请您务必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述完了霜宫天的身世,鬼岛东换上敬语,对天衣喰低头请求道,“在天衣桑出现前,小姐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你这台词……
止住吐槽的欲望,天衣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然,我会一直当小天的朋友。”
上一篇:里世界:拯救女主后,她们贴了上来
下一篇:某美影的退休轮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