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127章

作者:八重灯火

  听到她的话,鬼岛东很感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点着天衣喰。

  天衣喰刚觉得这是不是不太礼貌,而后就发现他手臂的倾斜度不对。

  她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

  霜宫天睁开了眼睛。

  “看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只是还需要多留院观察几天。”医生仔细看完单子,对几人说道。

  在发现霜宫天醒来后,天衣喰当即按下了床头的呼唤器,把值班医生给叫了过来,再次给霜宫天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结果是和此前一样的健康,不过这次人是醒着的,没有昏迷不醒的debuff,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至少鬼岛东是这么相信的。

  “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他挤到病床前,抹了一把眼泪,即使是哽咽的声音也是震天响,随后掏出手机想也没想地就拨通了电话,“我要和大哥汇报,大哥都担心死了。”

  他很自觉地出了门去联系霜宫天的父亲,房间内就剩下了三个人。

  提了提眼镜,年岁二十多近三十的青年医生笑笑,转向天衣喰,语气极其尊敬:“天衣様,病人已经恢复清醒,您终于可以进行卫冕战,夺下本因坊,向棋坛宣扬您盛大的到临!”

  前面还好,后面这医生的语气渐渐高昂,甚至带出了一丝狂热,用词也中二起来。

  天衣喰在内心吐槽,面上只是平静点头:“我会的,感谢您的支持。”

  一言以蔽之,这位医生名为大川晃也,是她的粉丝,比较热情的那种。

  原因可能在于,除了是医师证以外,大川晃也还持有围棋职业棋士证书,自述有六段棋力,并且在看到天衣喰的围棋后大受感动。

  和那个批评她的下法不够美形的职业八段相反,这位医生可能是那种很适应天算酱棋理的类型?

  但就算是这样,也热情得太过头了。

  天衣喰暗想,这一个月来,她总是能在小天病房见到大川晃也,签名都不知道给了多少张,还被要求合照,过分的是被追着问个人资料,要不是这医生眼里并无邪念,她都准备报警了。

  把麻烦的粉丝送出门,病房内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女孩。

  也就是这时候,霜宫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喰酱,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她环顾四周,白色的房间与电子仪器映入眼帘,想要坐起,却发现手上插着针管,身体动作一大,挂在上方的输液袋跟着晃荡。

  霜宫天的视线被输液袋吸引,盯着那儿陷入了沉默。

  “小天,你还记得多少?”

  天衣喰尽量放柔了语调,询问道。

  霜宫天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怔怔地注视着上空,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天衣喰身上,小声说:“我只记得,到了我们的对局,我想赢,好想要赢下来。”

  “然后,然后我是执白子,喰酱执黑子,第一步星位,第二步小目……”她回忆着喃喃,复述起了布局,也只有布局,“喰酱二连星,我是错小目,再后面,再后面……”

  她面露痛苦之色,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连棋局都忘记了吗?

  天衣喰思索着,一般来说,就算不计算她这个能收纳记忆的,职业棋士也能在脑海中完整保存下自战棋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能一子不差地摆出来,具体时间视个体不同从数天数月到数年不等。

  结果现在小天就记着一个二连星vs错小目,对之后那甚至能让天算酱认同为有价值的对局毫无记忆。

  ……看着像是挂开得太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给她ban了。

  “我们的对局已经结束了,没有分出胜负。”天衣喰从手机中调出棋谱,让霜宫天观看。

  霜宫天看着自己曾下出过的棋,脸上流露出深深的茫然。

  ……为什么她看不懂?

  应该是把注意力转移走了?

  天衣喰盘算着,同时解释起了霜宫天晕倒后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人见证了这场比赛,高丽,诸夏,甚至是欧美,都有棋士在讨论我们的对局呢。”

  虽然并不都是好话就是了。

  在心头自语了一句,天衣喰回想起赛后发生的骚动。

  她获得本因坊战卫冕战挑战权的新闻最先发出,而同时段的网络上,她和霜宫天的对局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普通的围棋者倒是只在讨论前者,毕竟职业高端局的棋谱他们本来也就看不明白。

  而有些水准的棋迷,还有各国职业棋士,发出了喧嚣的噪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 采访

  高丽。

  “柳梦承名人,请问您怎么看待‘来自未来的棋谱’?”记者拦住了从酒店中走出的年轻男人,接着动作流畅地把话筒塞到他嘴边。

  尽管来的突然,但早已习惯被采访的柳梦承稍微后仰,避免和话筒接触得太近,而后才反问道:“来自未来的棋谱?”

  “那是什么?”

  “您不知道吗?是两名只有十岁的繁樱棋士的对局。”面对他表现出来的不知情,记者早有准备,当即掏出手机,上面的围棋软件中加载着棋谱,同时一手仍举着话筒,“诸夏的伍子夫和黄龙星王座对这场对局表达盛赞,称其为‘不在视线中的棋’,‘来自未来的棋谱’。”

  实际上这算不算称赞还不好说,在诸夏同行的追问下,神色恹恹的两人言辞含糊,没有给出直白的赞美或诋毁,只是最后漏出了点话。

  两名站在诸夏棋坛最高峰的棋士彻夜研究之后,仍对那场对局满是困惑;明明无论是普世棋理还是自身棋感都在否定这棋谱,却又因局部细腻到非人的交换以及此前就有所接触的颠覆,无法对其进行全盘的否定。

  也并不只是伍子夫和黄龙星,这盘在本因坊战上弈出的,似不成立的对局,吸引了许多高段位棋士,也得到了褒贬不一的评价,是世界棋坛近期的热点所在。

  解释完这些,记者继续追问:“柳梦承名人,您的看法呢?”

  “柳梦承名人?名人?”

  柳梦承从记者手中夺过手机,拧着眉头额角打量。

  渐渐的,他的心神沉入其中,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只有眼球会转动的塑像。

  职业棋士所说的“看不懂”,自然不是看不懂天衣喰与霜宫天“正在做什么”。

  围棋的底层规则是“气尽子亡”“两眼活棋”,在这之上棋士们攻击,围地,做活,杀棋;又根据积累的经验,逻辑上的推导,以及对棋形美感的判断,总结出了所谓的棋理。

  如“立二拆三”“逢镇必飞”“厚势不围空”“急所优于大场”等等。

  而天衣喰与霜宫天的对局,正是全数违背了棋理,让全世界的职业棋士们“看不懂这么行棋的意图何在”。

  我知道你要干嘛,但我看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梦承其实以前也看过天衣喰的棋谱,毕竟是颠覆了三大难解定式的年幼天才,但如今拿在他手上的棋谱却与那些不同,从一方遵循棋理到两方都视棋理如无物。

  棋盘上寸土必争,但这并非意味着局部攻杀不可退让,围棋十诀中有“逢危须弃”“彼强自保”“弃子争先”,高水准的棋士能划分出可退让与不可退让的界限,做出正确的取舍。

  可这张棋谱中,不存在这种界限。

  在柳梦承眼中,明明是在绝对不可退让,关乎生死的局部之争中,黑子与白子都突兀地脱先,去棋盘另一端下了一手与当前局势无关紧要的棋。

  这是在干嘛?

  判断失误?

  可这样的失误不仅全局都是,对局双方也大多没有抓住这失误的意思,反而同样下出了无关紧要的一手,放水放得飞起。

  两者下出的棋形也怪异至极。

  黑子方与白子方都存在着大量的俗手,恶手,无理手;立二不拆三反拆四,厚势去围空,逢镇不飞反去长……让棋形崩成了极易受到攻击的模样。

  可棋形没被攻击,棋谱显示的厚薄,轻重,强弱很奇怪;看似孤棋,却在后续轻灵地获利,看似崩形,却能灵活作战,一切都倒置着进行。

  触碰着回放和前进键,柳梦承来回看着对局双方落子,越看越不能理解。

  节奏也很怪异,该攻击或围大场的时候,偏偏连续走着小官子和防御手,该平稳过渡的时候又突然强行打入,强硬地断吃。

  在柳梦承的直观感受中,这是完全没有章法的一盘棋。

  可某种超越了定式教条的本质缠绕其上,让他无法开口斥责,像是被魅惑了般,深深陷入了棋谱中。

  ……

  日头西斜,记者已经麻了,也不敢上前抢回手机,只能就地坐下,一脸呆滞地看着仍旧伫立在原地的名人,捶打着酸软的腿脚。

  他身后的摄像师更是早就关掉了摄像机,毕竟做采访也不需要拍摄站立挑战。

  这都几个小时了?

  “无形……”像是被冻结般的柳梦承,在夕阳还未收回最后一缕光时,如梦初醒般吐出两个字。

  “什么?”记者没听清,赶忙站起又把话筒塞了过去。

  “无形之势胜有形之势。”柳梦承低声说道,语气仍是困惑的。

  他抬头看向记者,问道:“这盘棋是谁下的,谁和谁下的?”

  “是,是繁樱两个只有十岁的职业棋士。”记者被问得一愣,他记得自己说过啊。

  “叫什么名字!”

  柳梦承忽略了繁樱,十岁等等词汇,只执拗地追问着姓名。

  “天衣喰,霜宫天。”记者回答,“您应该听说过吧,是近来很有名的……”

  后面半截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柳梦承没有再理会记者,口中重复着两个繁樱名字,拔腿就走,速度极快。

  “我的,我的手机……”记者无力地伸出右手。

  明明是跑得极快的职业,他却因为两腿酸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被采访对象带走。

  “嗯,嗯嗯,我明白了。”

  大川晃也站在病房外,看着病房内的两个小女孩对话谈天,眼中的神色不似此前的收敛,透出的热情极端到了狂热,如同信仰。

  “这次是真的,我们终于找到了。”

  他还尚存理智,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天衣喰一眼,捂住手机,远离病房门边,走到走廊上的隐秘处,才神情狂热-地对通话那头说道:“你不懂得围棋,所以只能看到天才。”

  “不要用天才这种词来侮辱她,她和我们以前抓到的那些假货统统不一样;只有真正会围棋的人,才能理解我的感受。

  “教主,你怎么不明白呢?

  “能够看到神下棋,是我们的荣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光去哪了

  捧着手机,霜宫天久久地注视着她亲手下出过的棋局,一言不发。

  天衣喰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心里编纂着等会可能用到的说辞,稍微有那么一点头疼。

  看到小天醒过来,她自然很开心,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了,反而事端正要开始。

  良久以后,霜宫天放下理解不了的棋谱,脸上神情越发茫然,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喰酱,这不是我,不是我下的。”

  直接否定啊,看来真的只记住了开局那几手棋。

  天衣喰毫不意外,那时小天的状态是巧合也是必然,小天一无所知,相反本因坊夜光知晓一切。

  “和喰酱下棋的,是师傅吧。”

  句式是疑问的,可霜宫天用确凿的语调说出口,眉目间没有一丝怀疑,显然推翻了天衣喰的结论。

  “……”

  轻轻地吸了口气,下一刻天衣喰果不其然地听到了那个问题:“喰酱,你有看到师傅吗?”

  霜宫天左右摇摆着小脑袋,在上空四处寻找着本该存在的那个身影。

  可病房内的空间干净到尘埃都没有多少,一眼就能望空。

  “师傅去哪里了?”霜宫天询问,沙哑的声音添上了细碎的哭腔,像是跟妈妈走丢了的孩子,“为什么我找不到师傅?”

  “……”

  在霜宫天于赛场倒下后,按理该算是解除了融合,可本因坊夜光却一直没现身,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从事实层面讲,本因坊夜光确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看着悲伤渐渐发酵,快要嚎啕大哭起来的霜宫天,天衣喰暗暗想着,即使过了一个月时间,她也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表述。

  “我,我早就知道,师傅可以变成我,知道师傅一直想和喰酱下棋。”霜宫天红了眼眶,小小声地抽噎着,泪水滴落,被子染上点点深色,“可为什么师傅要离开我,是我太没用了,一场都赢不了吗?”

  不不不,小天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内心叹了口气,天衣喰看着下一刻就要爆哭的霜宫天,无奈还是选择用最直截了当的说法:“小天,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认为的,不过夜光她没死。”

  这也是事实。

  天衣喰没有玩文字游戏,比如说本因坊夜光在百五十年前就死了,现代身为鬼魂灵体的她不可能再死一次,变成聻之类的玩意。

  先说结果,本因坊夜光被【善见天】收纳了。

  再说天衣喰整理的过程:原本预定在她拿到本因坊战优胜后一决胜负的本因坊夜光,由于某种原因在小天与她的对局中上了小天的身,并且两者融合在一起;之后小天因过度疲惫在对局半途中晕倒,而夜光疑似燃尽了,没有出现在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