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剧烈的疼痛从左腿右手传来,像是被大货车狠狠碾压过,骨头又从里面爆开,思维已经被痛感淹没,再说不出话。
看着倒在脚下的虫子,只挥了两下的天衣喰拧起眉头,一时间倒是没了后续动作。
电影里原来是骗人的,被打断了手脚的人原来是说不出话的,根本就没办法好好交流。
明明那些黑帮血拼江湖仇杀,不管伤得有多重都能强撑着放几句狠话。
也许是这人太软弱了,又或者是健身酱劲太大?
尽管担心雨宫千代随时会下来,可天衣喰也只好先停手,等地上的这人嚎完后放低声音,才低下头发问。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已经多次明确表态对这个父亲的厌恶了,天衣清子是个聪明人的话,就不该让他找过来才对。
难不成觉得她此前是在傲娇,实际上像别的单亲家庭的孩子那样别扭的渴望父爱。
别恶心人了。
天衣喰手持拖把,觉得自己有必要用物理手段来展示自己的态度。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疼痛让他意识到了现实,天衣裕也没有再强调自己的身份,只是嘶哑着哭腔道:“我不要去阿三国,帮帮我,帮帮我,快叫救护车。”
他的手臂和膝盖处的布料慢慢洇润开深色的痕迹,某种液体混着汗水滴落在地,晕开小小的湿痕。
天衣喰点点头,大概能猜出前因后果了,也没兴趣听具体的,只是举起手里的拖把。
飞鸟再次被惊走,天衣喰挥了两下,扔掉了拖把,不打算留下它了。
算算时间,千代到现在都没找到手机,再怎么也该起疑了。
确保地上的黄毛混混没有行动能力后,天衣喰没有留下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去碰那扇不干净了的门,转而走进了屋子里。
时间刚好,她截住了慌慌张张下楼的雨宫千代。
“喰,怎么办,找不到手机……”
“在这里呢,我来打电话。”天衣喰安抚地说着,没有报警而是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通讯接上。
“南小姐,麻烦你去和那个老奶奶做个汇报。”
“让人过来洗地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请求
“喰,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通知完南薰子,天衣喰也不打算让雨宫千代下楼,正要找个借口把她带回楼上,就看到反而是她先被雨宫千代拉着上了楼梯。
“没有吧,应该是你听错了。”天衣喰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问,面色平静地说。
直到现在,雨宫千代的脸还有点发白,不过还算镇定,拉着天衣喰说道:“下面是个很坏很可怕的人,喰千万不要过去,我们等警员先生来。”
坏是有,可怕是从哪看出来的?
天衣喰回想在门口蜷缩成一团的虫子,想着就是这个人渣给千代留下了心里阴影,突然有点后悔。
只打断四肢是不是太轻易放过他了?
她听话地跟着雨宫千代坐到了二楼卧室,还锁上了门。
至此雨宫千代才轻抚胸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
千代并不理解什么是爱情。
在她的视角里,楼下的那个人只是个曾经同病相怜的朋友,后来又变成了很过分地欺负了她的恶人。
在小时候,天衣喰在不经意间向雨宫千代打探所谓父亲的情报,得出的结论便是这样。
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虽然血缘上的父亲是这么个下流货色让天衣喰觉得恶心,但是总比千代会喜欢他来的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反过来说,刚刚下手真的是轻了。
有心下去补补刀,可天衣喰此时靠着雨宫千代,感受着她的不安又不忍心离开,只好叹了口气忍了下去。
“千代。”
“嗯,喰,我在哦。”
雨宫千代握住天衣喰的手,紧张地看着房门,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汲取或是给予她力量。
或许两者兼有,她们是母女啊。
“我为什么会叫做天衣喰呢。”靠在雨宫千代身上的天衣喰问道,这是压在她心里很久的疑问。
为什么姓天衣,又为什么用“喰”这个粗鲁的字眼当名字?
听到女儿提问的雨宫千代呆了呆,又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是我很辛苦才想出来的。”
“那时候喰皱巴巴的,是很小的一团。”雨宫千代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与平时的她不符的,像个母亲一样的温柔之色,“我想要喰好好吃饭,大口大口地吃,健康的长大,所以就决定叫‘喰’了。”
很朴实的理由。
并且从事实角度说,这期待算是超常实现了。
天衣喰靠紧了雨宫千代,默默地想着她的话,只觉得原本糟糕的心情突然放晴,惹人厌的哀嚎也被冲刷消失,露出了淡淡的笑。
“那天衣呢。”心情好了一会,天衣喰又问道。
“那个是理事长帮忙的。”雨宫千代回答,“理事长在医院问了我名字,然后就叫人帮我登记了,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理事长?
哦,千川老爷子。
天衣喰尽力梳理着雨宫千代的话,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记了两笔,红帐黑账都有。
突然,公寓外面传来响动。
人来了。
“你好,我是木下诚司。”
戴着金框眼镜的青年对着天衣喰伸出手,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天衣喰没有握上去,只是转过头看向被几个人抬上担架已经失去意识的黄毛混混,挑了挑眉。
木下诚司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在这个年纪就能这么镇定,真不愧是天衣七段。”
看来还不清楚是她动的手。
天衣喰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更不想多聊,转头欲走却又突然停住。
“能帮我一个忙吗?”她思考一下,和木下诚司搭上了话。
“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木下诚司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接话道,语气很诚恳。
“帮我把那扇门拆了,丢到远一点的垃圾场。”
与其做个杀菌消毒,不如直接换一个来得快些,天衣喰指着公寓门心想。
面对这种要求,青年张了张口,还是笑着应承下来。
当即他就指挥人把天衣喰的公寓大门给拆卸掉,而后敲成几块塞到了车子里。
“谢谢。”
天衣喰道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不料木下诚司拦住了她,笑容温和,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锋芒:“我帮了天衣七段一个忙,天衣七段是否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呢?”
先说什么事,再问能不能。
天衣喰咽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小小地思索了下,立刻有了眉目:“你想和我下一场围棋?”
“……没错,天衣七段是怎么知道的。”木下诚司惊讶地提了提金框眼镜,“我是现役职业七段,虽然棋力不及但段位相当,对围棋之道也有几分自信,必定不会让天衣七段失望。”
都一口一个“天衣七段”了,她又不是傻子。
“是天衣清子的主意吧?”天衣喰心说这是来验货了。
连派来的人都是个现役的职业七段,高段位棋士可不是烂大街的番薯到处都是,只能说意图昭然若揭。
“不,是我个人的行为,实在想要向天衣七段讨教一番。”木下诚司诚恳地说,“我拜读了您的《应该这么下》,大受震撼,完全没想到围棋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下法。”
“请您务必答应。”他微微低下头,很正式地对天衣喰提出请求。
“……好吧。”
虽然对天衣家的印象刚刚跌落了许多,但是看在他帮忙处理了两坨垃圾的份上,就拜托天算酱加个班好了。
木下诚司完全是有备而来,自带了简易的桌椅和棋盘,就在天衣喰的公寓门口搭了一个临时棋桌。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但一想到这样就不用让天衣家的人进她的家门,天衣喰就觉得这样也不错,挺好的。
戴着金框眼镜的青年在棋桌边正襟危坐,天衣喰也坐了下来,伸手拿过棋盒。
是要负责握子吗?
木下诚司想,他们都是职业七段,段位相当的情况下该由年岁较长的人在猜先中握子,也就是由他来。
不过考虑到天衣喰的战绩,她来充当地位高的一方也属正常。
思考到了这一步,他眼看着对面的小女孩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徒手放置在右上角的星位。
第二百六十三章 DLC
之前的围棋是本体通关,接下来是DLC项目,让天下一先。
不过职业七段啊……
天衣喰放完一枚黑子,稍稍思考了一下,手指仍在棋盒中停留。
虽说职业高段位之间的棋力水准不会差很多,现役正常水准的七段棋士就算对上九段棋士也能保有一定胜率,并不是碾压对局。
但九段棋士也分很多种,世界最顶尖的棋士还是比普通七段强得多的。
眼下或许正好是个好机会,就当是练手了。
思考结束。
天衣喰又从棋盒中拿出一枚黑子,放置在四行四列。
这样棋盘之上,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各有一枚黑子,成对称状。
“天衣七段,您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等待猜先的木下诚司脸色稍微有些僵硬,用上了敬语问道。
结合此时的场面,他的语句就有些怪怪的味道,不过天衣喰没有在意,只是说道:“让子……按你们的说法是叫做‘棋份’?”
棋份,是繁樱传统围棋中表示对局双方棋力差距,规定先后手与让子方式的制度,流行于围棋无贴目规则的时代。
它的核心本质是“量化对局双方的实力差”,棋力较强者称“上手”,棋力较弱者称“下手”,上手给下手特定优势,下手接受上手的让步,确保棋局能公平进行。
这套规则最初是由本因坊家,没错,又是本因坊家发明的,简要点也可以说成“差两段让一子”,具体规则就太复杂了。
繁樱原本意味的“十番棋”就是围绕棋份展开,净胜四局者可以将对手“降格”,也就是交手棋份自动降一级,以示对方不是能和己身平等对局的人。
不过随着段位制度的改革,“差两段让一子”已经不适用于如今了。
在棋所制度确立的初期,九段是唯一人的段位,整个繁樱七段及以上的棋士不会超过六人,因此每个段位之间的差距都很大。
现如今则不同,至少木下诚司绝不认为九段棋士能让先稳赢他,更别说让二子的差距,他有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上个世纪末曾有一场十二番棋,隐为世界第一的繁樱棋圣曾迎战三名同龄的七段棋士,战果为分先四胜一负,让先三胜二负,棋圣展现出了统治级别的棋力,被冠以“十三段”的尊称。
可剩余的两场让二子的对局,他干脆的败于七段棋士之手,实在是二子的劣势过于巨大。
木下诚司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天衣喰,一开始的温和已然消失无踪。
“要下吗?”天衣喰问道。
其实真想这么下,她是可以循序渐进的。
比如先分先赢一场,再让先赢一场,最后再提出下一场让二子,想来对方就好接受多了。
但是天衣喰没心情那样慢慢来。
虽然帮了她一个小忙,但她现在对其他姓天衣的人观感已经降至冰点,对天衣清子派来的人也给不出好脸色。
爱下不下。
木下诚司把目光从天衣喰身上移到棋盘上,看着其上刺眼的两枚黑子,调息了一会儿后,从嘴里挤出字来:“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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