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而雨宫千代对天衣喰的一系列反应浑然不觉，只是兴高采烈地打开了粉色魔爪，发出碳酸汽水特有的放气声。
“喰，我特意买给你的，很厉害吧。”雨宫千代一脸骄傲，“魔爪是功能饮料哦，我看他们说对下围棋很有帮助。”
严词拒绝了雨宫千代的母爱后，天衣喰吃完晚饭，把自己沉在热水里，冷静地思考着。
她的十番棋正式开始了。
从这一刻起，就必须赢下高丽剩余的九人，赢到最后，再没有其它路。
高丽那边但凡脑子正常，都会把剩余一个那什么双子星放在最后以做保险，那么如果她输在中途，繁樱棋院剩下的五人应该是不够别人杀的。
其实天衣喰并不是很关心繁樱大局输不输，她只是来争名夺利的，并不对繁樱棋院背负有责任感。
只是都对小天许诺了……
不不不。
天衣喰赶忙甩头，不是这个原因，是如何最大化摄取名气。
倒在中途只能算个悲情英雄，甚至都不是英雄，只是败者。
在知道千代的病症后，天衣喰不再容许自己成为败者，绝不能露出哪怕一点破绽。
可有着天算的她，比任何人类都要能客观评估自己的身体状态，不会迷信精神力或者意志的作用，能清楚地算出自己的极限。
毫无疑问，如果对局都是今天的时长的话，那她是绝对不可能连下十局的。
每天四小时是天算的极限启动时间，是安全线所在，超过了就是超频运转，会开始透支身体。
如果是人类棋士的话，面对远弱于自身的对手，不需要进行过量思考，那么下起棋来就轻松写意得多。
可天算不行，这与和谁下棋无关，能耗就是这么个能耗。
情势很严峻，却又异常的简单。
天衣喰很清楚这一切，自然不会做出轻率的举动，并不是在看到小天的眼泪后就头脑一热，冲冠一怒为幼女了。
高丽固然卑鄙无耻，可这里是繁樱啊？
这里可是那个繁樱哦。
天衣喰把嘴巴浸在浴缸的水面以下，吹出一连串的泡泡，一点也不为之后的对局担心，悠然自得。
唯一的遗憾是，不够优雅啊。
翌日。
刚来到东京棋院的门口，天衣喰就发觉到了不对。
乌泱泱一大群记者蹲守在棋院门口，在看到她时尽数冲了上来，仿若化身丧尸群进行浪潮般的汹涌袭击。
她下意识摆出防御架势，还没等担心健身酱能否让她杀个七进七出，就见长枪短炮一股脑地塞到了她的面前，闪光灯连成了致盲弹。
“天衣初段，作为繁樱第一个赢下十番棋的棋士，你有什么感想？”
“有评论家说你是趁着金显耀棋士精力不济，赢的胜之不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天衣初段，你真的只有八岁吗？”
第一百零八章 网络对线
好不容易摆脱了记者，天衣喰逃也似的蹿进了繁樱的静室，见众人都在里面。
只是和昨天洋溢着的胜利喜悦不同，今天的繁樱棋士们大多脸色阴沉，好似世界线错乱，昨天其实是天衣喰遗憾败北。
特别是雪代秋，此时她一反常态地根本没注意到天衣喰已经到场了，全副精神都投在了手中的智能机，平日里用来夹落棋子的修长手指迅速敲击着虚拟屏，几乎要舞出残影。
这APM一看就超过三百了，打星际争霸一定是个好手。
她打着字，嘴里还念念有声着，细听之下是一些咒骂，无疑是沉浸在对线中。
天衣喰走上前，一瞧。
{有本事让天衣喰也一穿四啊，车轮战赢了也值得吹嘘吗}
{营销出来的围棋天才而已，懂围棋的人一看就明白，她下的棋根本经不起推敲，只是运气好才赢到现在}
{繁樱围棋就是有作弊的传统，定段赛就抓了整个北海道来参赛的，我看天衣喰只是没被抓到而已}
哦豁，原来她已经有黑粉了啊。
只是攻击性有些低了，一看就是互联网六艺没有修炼明白，离键仙境差了一万八千里。
相比之下，雪代秋一看就是个老网民了，手指舞动间，键道宝术勾连五十音图，顷刻间便翻天覆地。
{你个业余菜鸡也开始评价起职业棋士了，看个比赛是用*眼看得吗？连高丽人作弊都看不出来？**的**别出来沾边}
{你看得懂棋局？真把老娘给逗笑了，舔谁不好舔高丽，能不能给**的跪*啊}
{***，*****}
明明也算是个美少女棋士，然而姣好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杀伐气十足的心，打字又狠又脏，让天衣喰都开始同情起了和她对线的那位。
很快的，这场网络对决以双方被禁言结束。
雪代秋长呼一口气，带着胜利的骄傲抬起头，撞上了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的天衣喰。
“……”
“……”
“等等。”天衣喰抬手制止了就要着急解释的雪代秋，想了一下，还是说，“谢谢你这么维护我，我很开心。”
雪代秋绝望的脸上顿时露出感动的神色。
“就是……下次我要是惹你生气了，还请你嘴下留情……”天衣喰续上一句。
说完这句话，天衣喰看了眼时间，抛下了在她身后开始灰白化的雪代秋，走向赛场。
十番棋第六场。
按双方现在的人数胜败，最后一共要下十四场比赛，十番棋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合适了，要叫十四番棋？
天衣喰想着些有的没的，在棋盘边坐下。
在她的对面，是一个和金显耀差不多年龄的少年，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是金显世吧？
她想起尾虎纪夫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不是高丽插了所谓的棋坛双子星进来，金显世才是这次十番棋中，值得重点针对的高丽棋士之一。
只是现在版本更迭，已经变成中等马了。
金显世显然不知道天衣喰对他的评价，见到天衣喰坐下，礼貌地点点头。
天衣喰还了一礼，接着就静等比赛开始。
过了几分钟时间，金显世有些躁动，数次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最后都没能成言，默默等待比赛开始。
裁判走到棋桌旁边，大声宣布。
“比赛采用罚点制，对局时间每人四个小时，超时罚点三次三十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金显耀从棋盒里抓出棋子，而后平视天衣喰。
天衣喰置出一枚黑子。
猜对了，不用换棋盒。
她夹出黑子，十分自然地下在了十行十列。
金显世看到这开局天元的一手，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诧的表情，老实地把白子放在星位上。
和高丽棋院的高层不同，高层们虽然想着一定要赢下十番棋，但是努力的方向不论卑鄙与否，都是在宏观的规则层面上进行努力的。
而金显世在得知自己大概率是十番棋选手之一的时候，就有意在搜集繁樱低段棋士里出众者的棋谱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场场下天元的某个小女孩。
虽然定段赛并不会留下棋谱，可正赛是有网络直播的，加上天衣喰定段后也多少参加过几场比赛，因此即便数量不多，金显世也多少拿到了几张，并且反复地研究过。
从正论推演，他看不懂。
这是非常正常的。
在天衣喰前世，围棋ai的出现是循序渐进的。
先在网络上与各路高手对局，在输赢间收集数据一路进化，而后公开现世时，棋力并没有达到十分高绝的地步。
起初还需要职业棋士让子，而后只是不让子击败职业初段，再然后与世界最顶尖的职业棋士下五番棋，也是输了一场的。
可再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到了哪个职业棋士要和围棋ai下不让子棋，公平对决都要先找配钥匙的师傅的地步——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你配吗？
可正是因为这种循序渐进，让人类棋士有了研究围棋ai招数的过程时间，并且之后还能人手一个ai，帮着拆解，指导，一遍遍复盘，最终让人类棋士学到他们能掌握的招数。
这个世界显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跳过了解的过程，直接直面天算。
就像是还在研究木牛流马的匠师，见到了磁悬浮列车，中间的鸿沟并不是只要耐心钻研就能跨越的。
此时的金显世，就像是遇到了钢铁列车的木匠人，他的首要任务不是研究，而是要先搞懂，出现在面前的是什么？
……他还真寻到了些许眉目。
不去想面前的是什么东西，而是从它有什么作用反推。
既然能跑，那就是一种马车。
而金显世看不懂天衣喰下出的每一手棋的意图，但是他知道一子天元意味着什么。
棋理既说“金角银边草肚皮”，又说“高者在腹”。
既让人把中腹看轻，又说中腹的价值极大，看似矛盾，实则不然。
中腹确实是棋盘上价值最大的区域，然而这也是最难处理的区域，因此中腹是棋局的核心，却又要在开局避开，转而去下好围地的边角。
可如果有一名棋士，她既要在开局就直取中腹，又能赢下对局，那从结果反推，就能得到十分明了的答案。
她能够发挥出天元的子力，在开局就处理好中腹，有着无人能够比肩的大局观。
金显世想着，眸光凌厉，落子有声。
第一百零九章 第二场
在得出这个结论时，连金显世自己都不相信，只以为是自身太过看重十番棋，以至于思维陷入了牛角尖。
所谓的大局观是很难被量化的，评价某某棋士“大局观好”也只是相对的说法。
以百米田径赛跑为例，世界顶尖选手能跑进百米十秒，再之后哪怕只有0.1秒的提升都犹如天堑，可在外行人看来，这点差距肉眼不能辨。
而大局观这种抽象的概念也是如此，职业棋士间几乎就只差那么0.1、0.2、0.3，既高下立判，又不存在本质上的差距。
所以想要做到开局天元且不落下风的大模样行棋，人类的脑子根本就指望不上，四千年来无人能够做到。
就像百米赛跑要求成绩跑进一二秒内，碳基生物是不行了，还是准备赛博改造吧。
但这又是金显世反推出来的，最合理的答案。
他好歹是个职业棋士，哪怕是顶尖棋士下出的关键手，就算当场无法看破，复盘一下也能拆解出意图，然而他无论怎样拆解天衣喰的棋谱，都找不出一丝合理性。
当然，也可能天衣喰和他的兄长一样，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才这么下，但那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让子还能那么赢，这个小女孩的棋力远高于他，他赢不了。
可即使赢不了，十番棋也不能输。
想到这，金显世看着尚处在布局阶段的棋盘，把手缓缓放入棋盒，沉默了许久。
“布局阶段就长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没有看到金显世落子的沢田优拧起眉头，很是不解。
虽然十番棋是慢棋，每人有四个小时保留时间，但是在开局就这么浪费，委实不太合理。
当然，这时间要怎么用是棋士的自由，只要愿望，他甚至可以去窗边吹着风思考几个小时人生，其他人无权打扰。
在二十分钟后，金显世终于有了动作，他夹出一枚白子，以万分的决心拍下。
“超高目？！”
一直在尬聊填充时间的沢田优看到传来的点位，心里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挂上棋子，然后无语住了。
顾名思义，或是从坐标系看，三三是3·三，星位是4·四，高目是4·五，超高目就是4·六了，一步步的离角更远，越加向着中腹靠近。
如果说星位是兼顾实地与外势的话，那么高目就是以地换势，超高目则更进了一步，几乎丧失了对角部的控制权。
如果布局阶段下在这里，那为什么不下天元呢，看起来还大气磅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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