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6章

在大多数世界观下，都是重罪，政府部门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追查凶手。

但在巢都之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出生，死去，谋杀只不过是无数死亡中最常见的一种。

而且法务部存在的意义也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仅仅是为了确保三饷加派能顺利征收，士绅的钱，三七分账，百姓的钱，全部充公。

什么？士绅想如数奉还？看见帝国卫队的毒刃坦克了吗？你啥时候能一拳打穿毒刃超重型坦克的首上装甲，泰拉政府啥时候给你全额退税。

星际战士的母星都是特级免税，因为他们真能一拳打穿毒刃。

审判庭的职责则更为宏大叙事，他们要考虑一整个星区，乃至整个星域的利益，对于审判官们来说，帝国每一秒都有千万亿人口默默无闻地死去，又有同样数量的人口从子宫和羊水舱中降生。

即使是那轮冰冷的亚空间太阳，即使是人类之主，祂的光芒也照耀不到下巢区，在这里，人死了白死，暴行不会被法律严惩，沾满鲜血之人反而被视为英雄豪杰。

这一切随着莫里斯的到来而改变了。

他需要经验，无论是毒师、人贩还是矿坑奴隶主，在动力甲面前都是会走路的经验包。

面对包裹在全封闭装甲内的阿斯塔特，即使这些下巢区的蟑螂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帝皇的死亡天使，也会在交战的二十秒内被击溃精神，演变为一场场溃逃。

拿自己同胞刷经验的确有反补之嫌，听起来很不道德，但是下巢区居民大部分都是枪毙五分钟都死有余辜的人渣。

由于乔林还在养病，莫里斯刷怪时不用再顾虑友军伤害，什么毒气、云爆弹、放射性乏燃料，全都敞开了用，三级的生物学或许没法手搓追猎者和暴君，但合成蓖麻毒素、河豚毒素和vx不在话下。

莫里斯的头盔挂在腰间，手里擎着个铁管，武装带上插满了毒针。

他单手将毒针装入铁管，对准远处的武装人员一吹，手持自动枪的匪徒捂着自己脖子，无力的靠墙滑到。

淬入针尖凹槽的混合生物毒素会在短时间内使对方休克，在阿斯塔特的肺活量支撑下，这根简易吹箭管能把毒针推送到五六十米外，并且奇准无比，不知有多少下巢区的好汉饮恨当场。

可惜阿斯塔特等级着实太高，因此很多喽啰被他击杀之后，动态调整完，系统是一点经验都不给，唯有喽啰中的精锐会象征性给个一两点，可是黄昏难度又不会在怪物头顶标注难度等级，只有杀完才知道有没有杀错人。

如果只是零收益也就罢了，直接机械化农耕批量收割，经验进账也是很可观的，可实际上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提示：手刃无辜之人，腐蚀值上升

阿斯塔特皱起眉头，已经第十五次了。

下巢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人渣，可是偶尔也会有刻板印象中的好人混在其中。

无论他们是还没来得及学坏，或是被迫藏身在匪中帮，其实心向光明，游戏里杀这些“好人”都会导致腐蚀值上升。

有玩家要问，审判官常常一个灭绝令下去，直接杀了几千亿的无辜平民，为什么没见他们腐化呢？

第一，谁说审判官不会腐化的。

第二，《孟子?梁惠王》中说：“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疱厨也。”

丢灭绝令无非是观赏一段美丽的天文奇观，和亲手屠杀平民是一回事吗？

曾经也有混沌乐子人整活，搞《点一个赞杀一个平民》之类的视频摄制活动，也很快被删号处理了，黄金王座官方也表态说，帝国不一定对，但混沌肯定是错的。

谁能想到，法律几乎失灵的第四十个千年，莫里斯会被道德系统约束住呢。

他不得不抽出尾部带球囊的长针，塞进铁管，给躺在地上的“无辜之人”补了一发。

针里装的是中和剂，只要及时注射，毒素引发的休克症状会被缓解。

尽管没听到提示，但心口的忠诚印记上一阵清凉，这是刚刚提升的腐蚀重新被化解的迹象。咏梅你林我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黄昏难度下官方不鼓励练级，在启示录级战场上，各大阵营的玩家是以鸡蛋的身份高速互撞，号练得再强，也不过是个稍微硬点的蛋。

60.刺杀

“阿尔弗雷德，标准泰拉年二十二岁，男性，职业是贵族，波佩斯库家族旁支……大人，家族旁支是什么意思？”

乔林在摊开的羊皮纸上，用蘸水笔一字一句记录下莫里斯口述的内容。

莫里斯口中的高哥特语词汇诘屈聱牙，所用的词根词缀都源自拉丁语，上过十五年义务教育的火星公民应该都看得懂——莫里斯三年级就开始学拉丁语和古汉语了。

这年头上过大学已经不能叫受过高等教育了，和邻居家的卷王相比，莫里斯觉得自己算半文盲，邻居家的孩子小学没毕业已经手写红黑树，利用暑假时光训练神经网络。

感谢黄昏之剑项目组的文案策划，给我这样的学渣一种智力和知识上的优越感。

见乔林六个词写出七个拼写错误，他微微一笑：“家族旁支，意思就是说，他是总督大人的亲戚。”

不过是分家后的亲戚，过年串门没红包拿的。

很好，原以为就捡了个骡马跪卒，没想到是个罗马贵族。

乔林歆羡不已：“大人，那他出身很高贵啊。”

莫里斯却不以为意，有啥可羡慕的，首先你小子将来是高贵的神选星际战士，甚至能成为附魔战士，受祝之子：“这有啥，你知道波姆巴克斯有多少人姓‘波佩斯库’吗？五十万，光是注册在案的贵族真正贵族就有五十万，这还没算那些只领宗禄，名字不在玉牒上的世子呢。”

还是转换成英语思维模式吧，虽然中英文都是莫里斯的母语，但黄昏之剑终究是个西式太空歌剧，再这么照着大明王朝的氛围思考下去，可就往“神皇被吊死在黄金歪脖子树上已经一万年了”的方向扭曲了。

倒不是说中文哪里不好，只不过移民火星的华裔大多数是理工科，学文的人都在地球上的一亩三分地相互卷，因此黄昏之剑是用英文为工作语言开发的，汉化工作则是外包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

然后是传统艺能，层层转包。

总之内测玩家们满心欢喜进入测试服，差点疯了。

冥场景，当时的默认读条加载画面是机械教的探索舰队打开了太空死灵某个王朝的墓穴，护教军正在和苏醒的星神交火，底下有一条小提示：“从铸造世界阿米基多顿中的地核深处浮现出一个巨型构装体，这个外星造物比帝皇泰坦还要大。”

而官方汉化是：“哎呦卧槽那他妈的是什么鬼！？”

之后几年，剧情中所有的星神都被玩家称作“哎呦卧槽那他妈的是什么鬼！？”，如果你打错了感叹号和问号的顺序，还会被热心网友纠正。

最离谱的是，有人把星际战士的灵能单位，智库馆长晋升图放了出来，原本侍僧、编修员、典记长、星语官、智库馆长的民间翻译多带感，可谓信雅达之典范。

官方汉化：“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

受诅咒的人类亚种，一夜间变成了高贵的修真者，玩家纷纷表示哎呦卧槽那他妈的是什么鬼！？

我们仍未知道那年黄金王座究竟把汉化外包给了哪群鬼才，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联合国亚文化部塞了多少钱，才入选火星先进文化作品的，他们的本地化部门虽然拉胯，但政府公关是真的强啊！

从那以后，看得懂英语的直接玩英文版，英语不太好的用汉化mod，官方中文已经连黄金王座自己都不想维护了……

莫里斯：“哦，我们都是帝皇手中的钱币，只不过面额稍有不同而已，那些行星总督、将军元帅，难道生下来真的就比我们高贵吗？我是说，乔林，如果你再妄自菲薄，那我可得狠狠踢你屁股了，我发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听到莫里斯的怪话，乔林的表情，三分迷惘夹杂着七分迷惘，还外加两分迷惘。

“继续，你在下巢区做什么？总督虽然士绅的钱三七分账，百姓的钱如数充公，家族旁支的生活费总不至于克扣吧？”

莫里斯有些好奇，这里又不是巢都世界涅克罗蒙达。

在那个著名的巢都，居住在巢顶的有钱人会身穿蝙蝠战甲，开着蝙蝠车，去下巢区殴打犯罪分子，而那些穷人走上犯罪道路，实际上完全是巢顶贵族们的压迫和剥削导致的。

61.左膀右臂

“不过这个方案对于我来说还是太小儿科了，据我所知，总督手上有一支训练精良的杀戮小队，由行星防御部队中的精锐中遴选，综合战斗能力强于帝国卫队的标准步兵连队，和风暴忠嗣军不相上下。”

莫里斯竖起一根手指，当然是左手的：“如果总督的杀戮小队当时没有被派出去‘征税’，以一架女武神的火力不足以突破防线，十二名突击队员即使全是‘棱堡卫队’、‘卡塔昌恶魔小队’之类的凡人武力顶点，也很难突破到总督身边……如果能弄到审判庭的力反馈动力甲倒是有点希望。”

“舰炮。”

“如果是我来执行刺杀行动，我会动用舰炮。”

他跺了跺脚，棉布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用羽管笔号的宏炮直接对总督所在的巢区发起超饱和炮击，过载该区域尚未全功率启动的虚空盾，然后让整条战舰直接发起自杀性冲撞，两千万吨质量的船体坠入行星重力井，冲击波足以撕裂整片大陆。”

和阿斯塔特预料的一样，两位凡人震惊于莫里斯天马行空的刺杀计划，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要说这个计划不靠谱，这是兽人舰队指挥官的基本教程，每次兽人舰队入侵，那些绿皮都会给一颗颗小行星撞上发动机，然后用这些可制导陨石朝行星的防御薄弱处和要害地区饱和锤击。

至于这种行为究竟还叫不叫刺杀……

按刺客庭中卡利都司神庙的标准，不算，他们的刺客如果被人发现，会瞬间失去同步，任务经验减半，奖励归零。

而另外几家则认为无所谓，你就说目标死没死吧，至于殃及无辜的人数会不会太多，反而不怎么重要，平民就是韭菜，即使死光了，来年开春还会再长出来的。

艾弗森神庙甚至很欣赏玩家们动用核弹、漩涡鱼雷的刺杀计划。

阿斯塔特竖起另一只手的铁钩：“如果你想要亲手复仇，体验亲手刀锋插进仇敌心脏的触感，感受他的生命力在你指尖一点点流逝，看着对方眼中的生命力在不甘和悔恨中逐渐熄灭，那我推荐你十级游荡者，再进阶五级奥法剑客，然后花五十块买一个奥法血脉的拓展包拿到十五级的有效施法等级，施展八环奥术‘变形万物’渗透到总督身边，一刀插死，用‘犬魔之宴’防止他复活，之后直接‘异界传送’跑路，审判庭也没法追到下层界去抓你。”

由于使用了大量的高哥特语借词，这段话中光是两人听不懂的生僻词就有十九个。

阿尔弗雷德和乔林唯一听得懂的高哥特词汇只有一个“审判庭”。

“听起来很困难……”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作为贵族所受的教育自然比平民要充分，却仍然难以理解莫里斯的话，他只知道莫里斯说的，是非常复杂、昂贵的训练方案，“我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成为……游荡者，何况只要杀死总督，我不在乎是不是亲手复仇。”

那你可以再等等，根据正史，再过几年总督会被他的好侄子亲手签署《自愿将遗体捐赠与机械教制作机仆承诺书》。

但是对于牛马，莫里斯不希望他失去上进心，不能天天趴在牛棚里睡大觉。

尽管莫里斯自带的人物面板无法查询他人的属性，他还是能看出阿尔弗雷德是个好苗子。

证据？

他的bmi、血压、血常规、肝功能、胰腺功能、脂质代谢、糖代谢、肾功能全部正常，连一个加号都没有。

你找遍整个水手谷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么健康的人连五个都找不到，尤其是火星重力只有地球一半，这年头年轻人各个血钙偏低，骨质疏松，阿尔弗雷德的骨密度连打小就猛灌牛奶的莫里斯都为之汗颜。

通过先前的触诊，莫里斯在他的腹腔里摸到一个坚硬的小球，他怀疑这是个用微创手术，从肚脐植入的人造器官，用于调整人体内分泌，并清理代谢废物。

莫里斯患有糖尿病的姥爷肚子里也有类似的小玩意，用于接替病变的胰腺，而傻逼地球人，至今医保还只报销胰岛素泵。

黄昏之剑的世界观是个总体十分落后，但某些事物其实特别高科技的世界，即使大部分高科技都在机械教和某些帝国核心世界里，漏下来的一星半点东西也足以改变一个或一群人的命运。

62.留一手

提示：维修失败，返还20%经验

提示：维修失败，返还20%经验

伺服颅骨飘到莫里斯面前，纤细的机械臂夹着块纱布，为他擦去额头的汗。

提示：经验不足

莫里斯从动力背包上收回了三条胳膊，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经过数十次翻修，这台柴油机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没有任何用处的火花塞被卸掉，四冲程汽缸也被魔改成了二冲程，功率密度上升了将近百分之一百。

正是为了这个百分之一百的功率提升，吞掉了莫里斯大把的经验。

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收获是完全值得的，倒不是说能让动力甲的输出功率从30%上升到56%有多厉害，而是莫里斯在这一过程中收获了大量的熟练度。

消耗经验来修复设备，本质上就是个拿经验换熟练的交易。

至于这笔交易会不会亏，具体还是要看玩家选择的构筑，当时的版本环境，所处服务器难度，以及愿意氪多少血汗钱。

请牢记一点，无论玩家怎么构筑，他们或许不会亏，但黄金王座inc永远赚钱。

当他把几千条人命换来的经验，全都花在在冷却回路，传动轴，变速齿轮组，发电机永磁体上之后，维修技能的熟练度堪堪升到了vi。至于桌上这台用二战科技实现的动力背包，反而是相对不重要的副产品，尽管它的输出功率在增强全部子系统后，已经达到了星际战士核动力背包的79%。

事实上莫里斯花掉的经验，已经足够再手搓一整套动力甲出来了，他选择继续修这个柴油发电机，当然不是出于对“柴油朋克”的爱，而是他没有动力甲的标准建造模板。

科技造物是相当麻烦的东西，修好一台电视只需要拍两下，但从原料开始把整台电视造出来，需要一整个产业园来做配套。

这年头的人类能攻读完小学学位，已经算受过高等教育了，黄昏之剑中的科技产品，并不是以几百个博士生及以上学历的工程师组成的设计团队，来负责研发和组织生产的，为了适应帝国可持续崩溃的教育体系和公民素质，黄金王座的策划搞出了名为标准建造模板的东西，简称stc。

所谓stc，实际上是一种分析处理程序，理论上只要你识字，就能在毫无任何技术基础的情况下，只用简单的工具和手艺制造出各种高科技产品来。

比如游戏历史上最著名的stc，《合女仆制造总纲》，可以让拥有者按需定制完全符合自身性癖的机器女仆。

莫里斯对这种淫邪之物毫无兴趣，他可是正经人，一点都不羡慕。

真的。

stc的存在形式有各种各样的载体，它可以是一本书，可以是一套安装在电脑中的专家系统，可以是带示范生产线的迷你工厂。

比如严格来说纸质版的《兔肉的五百种做法》也是一种stc，这本食谱会要求你准备兔肉和其他调味品作为物料，并用“刀子”、“锅”、“煤气灶”等设备，按照特定工序对兔肉进行加工。

然后stc会考虑各种条件限制，比如你吃不了辣，那就不要放辣椒；如果你手上没有味精，可以用海带汤熬高汤代替；如果你没有锅，它会建议你从几种烤兔肉中挑选不需要炖煮和煎炸的方案；如果你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它会建议你把书放回书架，然后抽自己两巴掌。

而最高级的《兔肉的五百种做法》，可能是一台大型全自动中央厨房，你从这边把兔子丢进去，那边的出料口就往外一碗碗输出红焖兔肉，而操作者只需要按按钮。

由于越是高科技的东西，就越容易损坏，因此大部分stc大多数是微缩胶卷或纸质版的教程，少部分则以电子版保存在一些数据库中，全自动中央厨房很难保存到第四十个千年。

对于厨师来说，食谱并不是必须的，即使他们从未做过兔肉料理，甚至没见过兔子，也能凭借自身的经验和技艺，把兔兔变成合格的兔肉料理。

然而人类科技极为庞杂，不看食谱，很多人都能作出红焖兔肉来，但从一堆矿石开始手搓战斗机，那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了。

哪怕能用各种土法制造出杜拉铝和合成橡胶，并加工成发动机、机身、飞控系统等诸多部件，最终拼凑出一架名为战斗机的怪物，也可能因为气动外形不合理，坠毁在跑道的尽头。

63.有手有脚，自力更生

莫里斯作为一名战斗专精的玩家，其实对生产职业相对来说没那么熟悉，因此他也不知道把维修技能往上堆究竟是否合算。

不过游戏中战斗号往往不会浪费经验和精力去练装备制造和维修，因为玩家间有自发形成的跳蚤市场，缺什么都能直接买，稀有装备自己修不了也能雇别人修，哪怕机械教大贤者对你的宝贝+9追12神圣爆弹枪无能为力，还能找太空死灵和兽人。

但六级维修就是六级维修，无论花费的经验划算还是浪费，维修vi带来的工程能力已经让莫里斯成为了一台人肉数控加工中心，一个人就能把视频网站上半个科技分区的up主打趴下。

尽管仔细想想其实很不合理，他的经验是靠杀异形、杀黑道一刀一枪赚来的，但是在客观现实中，却表现为越来越擅长机械制造和电子工程。

杀的人越多，脑海中多出的知识并不是张献忠文集，而是怎么用沙子给曲轴翻模。

这让莫里斯很怀疑自己其实是被黄金王座的商业忍者捆了，他此刻正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充当新一代游戏头盔的小白鼠。

别这样嘛，我甚至乐意付费替你们测试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