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7章

只花了十二个小时，莫里斯订购的零件就陆续通过多层转寄的邮政包裹送到了星港。

尽管人类帝国给人的印象是相当臃肿低效的，预约水管工可能要排十年的队，但只要对帝国内部的社会结构和生产分工有足够的了解，那么你可以让水管工在十年后的上午抵达，从而和下午来的煤气工错开。

但通过合理地填写表格，支付加急费用，煤气工和水管工其实可以做到次日达，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怎么操作。

幸好莫里斯并不属于“大多数人”，他从维基百科和谷歌上获取了无数禁忌知识，已经和庸俗的大众区分开来了，从而被列入了加急名单。

莫里斯启动激光切割机，把精金零件打磨切削成需要的形状，并抛光上漆，切出螺丝孔，拼成一条银灰色的全金属手骨。

再把伺服电机和肌肉束安装到骨架上，用凹槽和卡隼加以固定，白银材质的输电线埋入理线槽中，被精金骨骼严密保护起来。

两个激光枪弹匣作为电源被安装在尺骨和桡骨之间，尽管帝国卫队的激光枪备受诟病，但激光枪的弹匣实际上是一种科技含量相当高的小玩意，本质上是能量密度极高的充电电池，拆掉弹匣聚合物外壳，这是你在巢都中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蓄电池。

当然，莫里斯在穿戴上动力甲之后，义肢可以靠动力甲来供能，手臂中的弹匣只作为后备电源。

此外这些弹匣可以通过有意识引发短路而自爆，变成一颗临时手雷，威力之大甚至能炸开无畏机甲的正面防护。莫里斯不希望用到它们，不过在耗尽所有弹药，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能有两颗手雷充当底牌，总好过赤手空拳。

一颗丢进敌堆里用来保本，一颗留着当光荣弹，炸死多少赚多少。

伺服臂夹起组装完成的义肢，通入外接电源，指示灯全绿，他的新手已经准备就绪。

莫里斯抓起一把手术刀，往右臂光秃秃的末端切了个两刀，伤口渗出的血液刚刚接触到空气，就在拉瑞曼细胞的作用下愈合为暗红色的胶体。

他把一小块塑料片塞进伤口，这是神经脉冲装置，它的仿生线路会在皮下组织中生长，与黑色甲壳和残留在肢体中的神经网络接驳，而留在皮肤外的接口则能和义肢的控制线路连接。

莫里斯试着舒张开手掌，义肢的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肌肉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五指才勉强从握拳状态逐渐摊开。

逐渐适应之后，他重新握拳，然后竖起中指，作出一个银河系通用友好手势。

提示：你获得成就“有手有脚”

有手有脚：失去一截肢体，并用义体、克隆器官重新恢复大部分功能

可惜巢都工业体系提供不了高规格的电子肌肉，电子肌肉几乎只用于生产动力装甲，而这年头用得起动力甲的军事单位并不多，否则无法体现玩家的“尊贵”。

64.农妇三拳

“立正！”

“稍息，士兵们。正常来说，你们应该从战斗体能和队列开始训练，不过鉴于二位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并且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经验，所以本期的培训课直接从实战开始。”

“接下来我介绍本次任务细节。”

“下层甲板的军官餐厅新到了一批土豆，需要一批训练有素的刀术大师前去支援。”

莫里斯见两名三等兵面露不屑之色，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不喜欢削土豆，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所说的土豆，绝对会让你们惊喜。”

五分钟后，乔林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下层甲板的门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隔着防爆门上厚重的钢化玻璃，他们看到了舱房内暴躁的土豆们。

问，一条服役了两个世纪的船，底舱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是正常的世界观，这条船应该在二十年后就到了老化报废的年限，船舶管理局绝对不可能允许你开着拿破仑时期的贩茶船去跑苏伊士运河航线。

然而在黄昏之剑中，服役二十年的船可能还贴着“实习”标志。

由于人类帝国的船体结构和核心设施极为坚固耐用，一条船上最不耐用的部分反而成了人类船员本身。

船员会生病，会受伤，会残疾，会死亡。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麻烦的。

他们还会“劣化”。

从盖勒力场渗透近来的混沌能量，飞船反应堆的泄漏辐射，生命维持系统无法滤除的有毒物质，会让一部分船员死去，而另一部分，则会变成“突变人”。

他们会躲在船上人迹罕至的夹层之中，繁衍生息，这些墙中鼠生活的区域几乎没有阳光和雨露，唯有最顽强的个体才能只靠一点点食物，水，空气生存下来。

而飞船在不同的港口停靠时，某些和突变人一样讨厌的生物也会在夹层之中孳生，比如赛诺菲亚钻孔虫、佐斯血蝗。

就像旧时代的船蛆一样，这些生物需要定期清理。

即使是阿斯塔特战团，也无法避免自家舰娘患上真菌感染，好在拥有全银河顶尖武力的星际战士可以很轻松的铲除下层甲板夹层的顽疾，“洗甲板”任务在很多舰基战团中，甚至已经标准化为新兵训练的一部分。

在这些每隔数年乃至数十年才清理一次的夹层中作战，可以让新兵实际演练跳帮战和室内近距离作战的一切科目。

包括但不限于“按下左摇杆移动”，“x键跳跃”，“转动右摇杆以旋转视角”，“用肩键和扳机键释放技能”。

黄昏之剑推荐使用第一人称体感仿真方式来进行游戏，但这年头有很多玩家由于体质原因晕vr，他们只能用虚拟手柄，以第三人称的方式操作角色，用这种方式也基本告别黄昏难度了，在白昼服务器都只能当个休闲玩家。

莫里斯指着玻璃后呲牙咧嘴的畸形生物：“看到那个东西了没有，那是一头野兽人，你们上午的任务是把那玩意弄死。”

阿尔弗雷德喉结耸动，咽了口唾沫：“长官，这，这东西即使在下巢区，也是相当危险的生物。”

莫里斯后退了两步，在数据板上轻轻一戳，阻拦在两个大头兵和野兽人之间的防爆门一点点敞开。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但在午饭开始之前，你们和那头野兽人里必须死一个。”

对于帝国卫队的老兵而言，单刷野兽人可能有点勉强，但对于他带的两个实习生来说，却是刚刚好。

咚。

野兽人狠狠撞在防爆门上，细长扭曲的胳膊从正在扩大的缝隙中探出，胡乱抓挠着。

一直保持沉默的乔林急得大喊：“大人，就算我们要对付这些野兽人……您至少也给点武器吧？”

莫里斯道：“作为神皇的军人，你们就是银河系中最危险的武器！快上，把那个不洁之物撕成碎片！”

然而三等兵乔林和三等兵阿尔弗雷德却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绝望的表情。

阿斯塔特再次按动数据板，打开一小半的防爆门停住了。

“你们两个，行为完全不合格。”

“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看到这头野兽人的肢体探入门内，只想着闪躲，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攻击它的手臂？”咏梅你有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野兽人的肩膀艰难地挤过门缝，头上的大角限制住了它的头，活物的血肉唾手可得，却无法再挤进去一丝一毫，让它发出凄厉可怖的叫声。

65.林蛋大

教育决定论认为，除了极少数可怜的先天疾病患者，所有人生来平等。

只要对每个孩子提供合适的教育，每个孩子都能成长为优秀的人，因此火星共和国有一帮极端教育主义份子，他们要求把教育预算提高到政府财政支出的60%。

不过教育的确很重要，因此莫里斯决定加大对两名新兵的投入，要给孩子们最好的。

比如激光枪的使用、保养和拆解，该课程由一位拥有五十次阵亡经验的资深帝国卫队士官亲自予以指导。

然而这些知识在眼下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两人清理夹层时都空着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夹层中，他们并不孤单，一颗伺服颅骨正飘在两人屁股后面，反重力引擎发出低频的嗡嗡声，不过莫里斯明说了，这颗伺服颅骨是防止两人逃跑的，如果他们出现“怯战”行为，安装在伺服颅骨中的等离子手雷就会把懦夫当场烧成灰烬。

事实上颅骨里并没有什么等离子手雷，但并不妨碍阿尔弗雷德和乔林屁滚尿流的向前推进。

透过伺服颅骨这个赛博督战队，莫里斯蹲在监视器前，一边喝着可乐味气泡水，一边欣赏着战团新兵的优秀表现。

经过他的指点，两人的格局已经打开了。

乔林手里抓着从野兽人头上掰下来的长角，这种骨质增生物尽管威力不如刺刀和工兵铲来得大，却也好过赤手空拳，而阿尔弗雷德手里则攥着一截从防爆门上抽出的门栓。

事实上莫里斯建议他抽出野兽人的脊椎充当武器，年轻人最终还是拒绝了。

见阿尔弗雷德毫不热心，莫里斯便叹了口气，显出极为惋惜的样子，看来当年老朱家威震天下的庶人剑法，在第四十个千年终究还是要失传了。

“你们抵达了一扇密封门面前，这扇门上长满了青苔和真菌，至少有半个世纪未曾有人开启过这扇门了，你们所处的位置空气浑浊且氧含量极低，来，过个强韧。”

像这样看别人受苦，颇有一种观赏游戏新手做实况的乐趣，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弹幕。

为了增加氛围感，莫里斯煞有其事的为冒险者们配着音，没弹幕咱可以自己加。

让新兵参加十死无生的任务并不符合莫里斯的价值观，因此他已经提前踩好了点，确保新兵不会遇到挑战等级过高的野怪。

本质上，战舰的下层甲板夹层就是个小型化的太空废船，是让星际战士新手用于熟悉周常任务用的，尽管并不会出现什么太离谱的野怪，比如基因窃取者，不过莫里斯还是把里面超出凡人应对能力的危险生物清理掉了。

比如夹层深处的那群赛诺菲亚钻孔虫。

他这会儿烤着的就是。

这东西烤熟之后散发着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这种以死尸腐肉为生的恐怖蠕虫并不好吃，它的食道中布满尖牙，口感极差。

烤这玩意，是为了给他的剑吃。

泰伦的生体武器是大吞噬者的一部分，而大吞噬者对有机质来者不拒，它们甚至还会用基因剪刀从有机物中获取dna，加入自身基因库。

生体武器也有这个特性，可以不断喂食猎物的血肉来进化，只不过泰伦虫族是在几十公里长的虫巢舰上进行遗传序列筛选的，而生体武器的体积有限，基因剪裁效率十分低下，需要有时还会掠夺到有害基因。

比如说，当年有一只虫巢舰队因为剪错了基因片段，导致它孵化的单位对人血过敏。

乔林找到了气密门的手动开关，两人合力开启铁门后，几个油纸包裹的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倒不是莫里斯故意放水留下的奖励，而是战团储备物资的一部分。战团考虑到人丁不旺的时候，可能需要凡人船员去清扫甲板夹层，因此阿斯塔特们在尚有余力时，提前留下这些补给点，让凡人们可以补充弹药物资。

防毒面具*10。

激光枪*10。

饮用水，压缩饼干，止血粉，绷带，荧光棒。

随后莫里斯注意到两人以错误的方式戴上了防毒面具，佩戴方式本身没有问题，在乔林的提醒下，阿尔弗雷德整理好了护目镜的漏气部位。

66.棉花种植园

“所以你们最后的收获是，呃，两把激光枪，外加两个防毒面具？”

莫里斯有些难以置信。

新手清剿下层甲板夹层，无论是不是阿斯塔特，至少也会给一整套甲壳装甲。

黄昏之剑的逻辑是很严谨的，哪怕是npc，所用的规则也和玩家相同，包括装备掉落和经验奖励。

玩家能从混沌星际战士身上开出恶魔武器，npc也能从混沌无畏身上拆出亵渎机魂，但npc通常来说比较听话，即使是带真实伤害的准神器色孽蛇剑，捡到之后也是一把撅断，绝不会偷偷摸摸留着自己用。

根据第三方网站的统计，玩家的装备爆率更高，但实际上是玩家在进行正义的群殴时，会非常小心，尽量让攻击避开精英怪和领主身上的重要装备，免得打完亏本，而npc从来不会管这些，因此能缴获什么全看缘分。

至于经验……

事实上根据估算，npc的经验倍数至少是玩家的两倍，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死了会刷新之外，别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不把npc练级效率提高，混沌和帝国将很快陷入菜鸡互啄的尴尬境地。

玩家哪怕在死了就删号的黄昏服，也是“带着记忆转世重生”，知道如何快速开荒，甚至还能继承上周目的部分遗产。

理论上来说，如果夺舍了npc，反而是件好事，等于开了双倍经验挂。

“还有一截野兽人的角，大人。”

乔林展示着那根苍白的角，上面沾满了血迹。

“这东西丢进核融合炉都嫌脏了反应堆，你就不能捡点有用的东西回来吗？”

莫里斯相当不满。

他把两名新兵丢进这个经过他严格设计的人工地下城，可不仅仅是为了练兵那么简单。

另一个目的，是为了从他们之中找到红手。

莫里斯的运气很差。

他的团长运气也很差。

包括战帮的铸造大师、智库馆长、圣洁导师、主药剂师、虫巢暴君、战争头目、阴谋团执政官、死灵霸主、凯恩化身、火氏族指挥官在内，所有高层都黑得五彩斑斓。

黑手的诅咒就像会传染一样，从高层向基层涓滴，诅咒根植与灵魂深处，别说退出公会了，就连换号，换服务器都没用，一朝黑手，终身黑手。

某次弗拉克斯攻城战活动，他们公会刷了十五次副本，摸出了七个“安格拉斯的斧柄”，八个“安格拉斯的斧柄（破损）”，却唯独没见到“安格拉斯的斧刃”，因此活动隐藏关卡的钥匙——“安格拉斯的嗜血狂魔巨斧”死活凑不齐，战团长气得把帝皇黑剑一扔，直呼天诛伪帝。

从此莫里斯的战帮在服务器里出了名，人送雅号：“棉花种植园”。

唯一的例外是战团长的机仆，公会偶然发现，这个机仆开什么爆什么，爆率0.12%的稀有掉落甚至能开出双黄蛋来。

后来机仆被一个畜生黑走了。

不过大家这时候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此时“金丝雀战术”已经相当成熟，有了标准化的数学工具和完整的理论指导。

第一步，去买一百个系统送的机仆。

第二步，找个低级副本，打完，然后让机仆去开装备。咏梅在有咏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第三步，如果机仆开出来的东西很黑，就毙了它。

第四，让活下来的机仆重复第二步。

经过数次轮回，死剩下的最后一个机仆，就是秋生旺，天选之人，传说中的红手。

尽管有人称之为封建迷信，可是棉花种植园里的每一个黑奴，都曾经相信科学。

这和公务员考试是一个道理。

众所周知，无论是地球还是火星，公务员考试的试卷里，总有类似“鱽鱾鲀鱿鲃鲂鲉鲌鲄鲆鲅鲇鲏鲊鲋鲐鲈鲍鲨这几种鱼加起来多少根刺，a：1092根，b：1934根，c：2001根”这样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