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28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伤成这样了还守在这里。马教授想着,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里……怎么晚上一点灯光都没有?也太安静了。”

宫一抬起提着灯笼的手,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断裂的电线杆,“停电了。泥石流之后,电路全毁了,一个多月了,还没人来修。”

他顿了顿,用那种特有的、缺乏顿挫、让人听着莫名不舒服的语调继续说道,“您请跟我来吧,先到我那里住下……”

他的目光扫过车窗外浓稠的黑暗,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天已经黑了,在外面乱晃的话……会惊动一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马教授的心又提了起来。

宫一那张麻木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村民口中的‘神’……”

马教授呼吸一滞,握着护身符的手更紧了。

似乎是为了缓解凝重的气氛,宫一又补充道,“开个玩笑。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您说是不是?”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着灯笼,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转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那“沙嚓……沙嚓……”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指引着方向。

马教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熄了火,拿起随身的行李,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跟上了宫一那盏在无边黑暗中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笼。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被官雀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

“程云昭是吧?”

“嗯。”

“年龄,十九没错吧?”

“还有两个月就满二十了。”

“那也是十九!行了,手续办好了,东西拿好,去那边领学生卡和生活用品吧!”

“学生卡?大纯阳宫也用这种东西吗?”

“不然用什么?命魂玉简吗?少看点小说行不行?真是的!”

……

大纯阳宫,新生登记处外,古松之下。

华桑懒洋洋地侧倚着树干,看着程云昭抱着东西走远的背影,斜眼瞥向身旁的陆以北,“托你的福,我现在居然也成师叔辈的人了。”

“为了这事儿,师尊昨天揪着我耳朵念叨了整整半个小时,说什么要为人师表,注意言行……”

“才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了?”陆以北撇了撇嘴,眼中写满了“你这点苦算什么”。

就在昨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她在大纯阳宫后山,可是被张淮南老爷子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精神洗礼”!

从她在沪城的“丰功伟绩”开始清算,到强行吸收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权能那近乎自杀的行径,再到对沟通虚空之法的危险探讨,紧接着是批判她把程云昭这个“定时炸弹”甩给大纯阳宫的不负责任行为,最后附赠一套引经据典、长达万字的总结性说教……

她抱怨了吗?她没有!

她不仅默默承受,还秉持着“关爱空巢老人精神文化生活”的崇高理念,偷偷用张淮南的真名实姓和信息,给他报名了《Z国新说唱2029》,并且已经收到了节目组“初步审核通过”的回复邮件。

至于掌教真人到时候去不去,那就看节目组的造化了。

“才?你管这叫才?”华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宝贵的半个时辰休息时间!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好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正经,“不过,说真的,你就这样把那家伙留在山上,丢给付辛夷,真的没问题吗?”

“确实有点问题。”陆以北单手托着下巴,“有付辛夷这种卷王中的大大泡泡糖言传身教,程云昭想偷奸耍滑肯定是没戏了。我就怕修行强度太高,她这小身板扛不住,半路撂挑子。”

不过,能让她知难而退,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要求我提了,机会我给了,她自己坚持不下来,总不能怪我吧?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陆以北暗忖。

“我说的是她吗?我是在担心付辛夷!”华桑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无奈。

“她现在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压缩到不足三个小时了,现在还要挤出时间教导徒弟……我真担心她哪天就直接羽化登仙!”

“放心好了,付辛夷那体质,跟永动机似的,没那么容易报废。”陆以北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华桑的肩膀,“你要是实在心疼,就去帮帮你师妹分担点教学任务?”

“那还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吧,我很忙的。”华桑立刻恢复了懒散的模样,斩钉截铁地拒绝。

忙着躺平,难道就不是忙了吗?这也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伟大事业!

“那看来是没人能帮她了。”陆以北耸耸肩。

总不能指望我去帮她教徒弟吧?

她这个念头刚闪过,怀里的手机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网络老色批2.0】发来的信息。

【网络老色批2.0】:“我说大姐,你不管管你家那位活宝老师吗?他三天前给你发了封站内私信,你到现在都没看?心也太大了吧![转发连接]”

啥玩意儿?陆以北愣了一下,指尖点开那个连接。

页面跳转,马教授那熟悉的ID【白马非马】和发送于三天前的私信内容映入眼帘。

快速浏览完毕,陆以北的眼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陆以北,“……”

好家伙!忙着处理程云昭去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虽然但是……不等我,就自己跑去那种透着古怪和危险的地方。

在办公室作死,现在已经满足不了马教授了是吗?

第四章 你真叫啊?

看完马教授留下的私信,陆以北沉默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华桑眼前。

“计划有变,咱们恐怕得提前出发了……我先按原计划送你去花城报到,然后我得立刻动身去找马教授。”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先回花城再去官雀村……虽然绕了点路,但如果借道聊斋酒馆,最多也就多耽误半天功夫,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华桑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粗略扫了一眼私信内容,仿佛那惊心动魄的“神庙”、“泥石流”、“奇怪发现”还不如她眼皮沉重。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带动着身上那件宽松得不像话的道袍晃了晃。

“我没意见,反正早去晚去都一样。”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去哪儿不是躺着呢?”

得到华桑这意料之外的“积极”回应,陆以北点了点头。“行,那等我去跟张老头儿说一声,咱们就动身。”

送华桑去花城,是昨晚张淮南特意交代给她的任务。

想起这事儿,陆以北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花城司夜会那岌岌可危的人力状况。

花城司夜会本就长期处于“未满员”的尴尬状态。*

现有的干员里,菇娘,乎从不离开民俗文化研究管理局那个大院儿、江蓠灵纹进阶后,能力更强,但也兼任了一部分来自刑鸢那边的工作、白开那家伙,成天往锦官城跑,还时不时得去协助兵主,处理高等级怪谈事件、至于陆以北更是查无此人……

花城干员各个都是人才!

严格算起来,真正坚守岗位、兢兢业业处理日常事务的,只剩下安青和李轩这两位。

本来,靠着灾祸麾下那些怪谈们从旁协助,仅凭安青和李轩两人,倒也勉强能维持花城的安宁。

然而,自从怪谈存在的真相被公之于众,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阀门,全国范围内怪谈的数量和活跃程度都在短期内呈直线飙升,花城也不例外。

于是,安青和李轩,这两位“劳模”,也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为了解决这种捉襟见肘的局面,作为司夜会传统且重要的人才输送基地,大纯阳宫安排了一批优秀毕业生前往各地司夜会支援。

华桑,便是被“安排”去花城司夜会支援的“优秀毕业生”之一。_

只是……

陆以北暗戳戳地偷瞄了一眼身旁这位呵欠连天、仿佛站着都能睡着的师姐。

这家伙……真的能缓解花城人手不足的问题吗?

单从纸面数据来看,华桑的灵能波动等级和灵纹权能强度,绝对配得上“优秀毕业生”的名头。,

可若是从“工作态度”和“主观能动性”来评估……陆以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李轩一边疯狂处理文件,一边对着在旁边沙发上瘫成一一座雕像的华桑欲哭无泪的画面了。

到时候只怕是,华桑的工作是李轩做,李轩的工作还是李轩做……这样一想,陆以北甚至都对李轩生出那么一丝微妙的同情来。

片刻后,大纯阳宫后山,揽月洞外。

张淮南刚刚结束持续了近百年的、雷打不动的早课,周身萦绕的磅礴灵能缓缓归于平静。

他步出洞府,沐浴在温煦的朝阳下,便看见了等候在外的陆以北和华桑。

不等陆以北开口,老人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掠过一抹极淡的诧异。

“这就要走了?”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一旁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站着睡着的华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感慨,“这次倒是……挺利索。”

华桑努力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回应,“反正都是要走的,早点过去,早点安顿下来,也能早点找到合适的地方躺着……不然总是悬在心里,想着这事儿,也要耗费心神,累得慌。”

这也累?!

张淮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胡子微颤,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训斥给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如此……那你们便去吧!路上小心。”

“行!那我们这就下山啦!”陆以北应道,随即补充了一句,“我们准备从聊斋酒馆借道,虽然但是……您懂的。”

虽然利用聊斋酒馆几乎能抵达东半球任何角落的便利性进行移动,效率极高,但让聊斋酒馆,直接出现在大纯阳宫这种地方,总归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画风诡异。

简直就像是在纪律严明的特种兵训练营里,突然支起了一个涉及灰产行业的地摊一样。

“嗯,老夫知道。”张淮南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嘱咐道,“如果碰见兵主,替老夫问一声好。”

“知道了知道了。”陆以北摆摆手,不再多留,拉着仿佛随时会原地进入待机状态的华桑,转身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目送着两人身影消失在葱郁的山林小径尽头,张淮南微微眯起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神色渐深,流露出些许深思。

事实上,对于华桑这次居然如此“顺从”地同意下山,甚至连毕业考核都顺利通过,他也感到颇为意外。

按照华桑一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作风,她通常连考核现场都懒得去,更别提主动申请去任务繁重的一线岗位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陆以北这混账东西在旁边起了什么奇怪的催化作用?张淮南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山林,在陆以北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

无论如何,只要华桑愿意踏出山门,,总归是件好事。

华桑天赋异禀,身负“龟蛇二相”灵纹,即便她终日懒散,灵能也会自行缓慢增长,这是她的造化。

但天赋再好,若不经风雨、不见世面,也如同温室里的珍奇花卉,无法真正成长为栋梁之材。

她的师尊青霞子早已对此忧心忡忡,奈何这丫头“防御力”惊人,软硬不吃,众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大纯阳宫“咸鱼”了这么多年,成了众多师弟师妹眼中一道独特的“反面风景”。

更重要的是,张淮南深知,龟蛇二相在古老传说中常与占卜意象相关,天生对命运长河的流向有着模糊的感应。

华桑的“懒”,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顺应天命”,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引导她停留在最合适的地方。

如今她愿意“动”了,或许正预示着,某种“时机”已然成熟。

至于他为何笃定华桑此次下山,必将经历让她“终生难忘”的磨砺……

有陆以北在身边,还用担心缺乏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经历吗?张淮南几乎可以预见那鸡飞狗跳的未来。

十几分钟后,真武山脚下,一处商业化改造过的古镇街道。

游客熙熙攘攘,各种售卖纪念品和小吃的店铺林立,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陆以北站在街角,默默行使了她作为“聊斋酒馆二当家”的权限。

下一刻,位于遥远某处的聊斋酒馆深处,【浮生如寄】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周围游客几乎无人察觉的瞬间,一座古色古香、挂着“聊斋”牌匾的小酒馆,如同海市蜃楼般,毫无征兆地嵌入了一家奶茶店和一家银器铺之间的空隙里,与周围环境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

陆以北拉着昏昏欲睡的华桑,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没入其中。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瞬间,聊斋酒馆再次如同幻影般,悄无声息地从古镇街道上淡去、消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

同日,白天补觉的胡老板,在睡梦中猛地惊醒,心有余悸。

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梦见酒馆的根基——“浮生如寄”再次剧烈震动,把他刚刚斥巨资重新翻修的酒馆又一次给震塌了!

傍晚时分,当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到外面大厅里倒了一地的桌椅板凳、摔得七零八落的杯盘碗碟时,才绝望地意识到——虽然酒馆没塌,但他的噩梦,已经以另一种形式照进了现实。

下午三点出头,花城民俗文化研究管理局。

陆以北领着依旧没什么精神的华桑,走进了那扇熟悉、带着些许锈迹的大铁门。

穿过那片总是生机勃勃、却又透着几分诡异静谧的小花园时,陆以北照例从兜里掏出一把包装花花绿绿的玉米饴,递给了蹲在花丛阴影里、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菇娘。

菇娘默默地伸出苍白的小手,接过糖果,又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