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于是,在金银的开道和相对优厚的工钱吸引下,一座规模浩大、结构如同迷宫、但工艺堪称粗糙简陋的庞大土墙庄园,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官雀村旁边的低洼地带拔地而起。
庄园初步落成、可以住人的当天,从没有人见过的毛老爷就搬了进去。
第二天,他便大摆宴席,派人挨家挨户地邀请,不仅请了官雀村所有的村民,连那些同样逃难至此、暂时栖身的外乡人也一并请了。
据当年参加过宴席的老人的祖辈描述,那一天的宴席,是官雀村有史以来最丰盛、最不可思议的一餐。
席上出现了许多村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珍馐美味,有些菜肴的鲜美程度,简直不似人间能有。
以至于后来私下里有人猜测,那莫非是来自“神仙”的手艺?毛老爷莫非有鬼神相助?
不过,即便是那场宾主尽欢的盛宴上,依然没有人见到毛老爷本人露面。
他仿佛一个无形的影子,自从搬进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庄园后,就更加深居简出,彻底与外人隔绝了。
而毛老爷搬进去之后,庄园的修建工程并没有停止。
相反,它像是拥有了一种诡异的生命力,开始不断地“生长”、扩张。一道道新的土墙被夯筑起来,将更多的土地圈入其中,迷宫般的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
毛老爷在这里大概住了五年。
这五年间,那座土墙庄园如同一个缓慢蠕动的巨物,不断蚕食着周围的土地。
时间一长,各种各样关于庄园和毛老爷的流言蜚语,开始如同地里的杂草般,在村民私下交谈中悄然滋生、蔓延。
有人说,毛老爷的野心极大,他打算把这庄园一直修到官雀村老村子的位置,最后直接把整个官雀村都吞并进去,变成他一个人的庞大私产和独立王国。
有人说,毛老爷根本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妖怪,所以才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那身浓密的“毛发”就是妖物的特征,他修建这座迷宫一样的庄园,就是为了困住误入其中的人,吸食他们的精气。
还有更恐怖的传言说,毛老爷每年需要吃一对童男童女来延长寿命。而最近几年,村子周边偶尔发生的孩童失踪悬案,就是毛老爷手下那些家丁干的,目的就是为他们的主子搜集“口粮”。
……
然而,无论怎样的谣言和私下里的恐惧,都无法真正阻止庄园的扩张。
一方面,毛老爷给出的报酬实在诱人,很多村民为了生计不得不继续为他干活。
另一方面,那些敢于公开散播恐怖谣言、或者试图鼓动村民反抗的人,很快就会“意外”地获得一大笔钱,然后要么闭嘴,要么……彻底消失。
这座庄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这片土地的面貌。
可是,这座仿佛要无限扩张下去的庄园,最终并没有真正修成,因为……毛老爷死了。
就在他搬进庄园后第五年的某个看似平常的清晨,庄园里突然响起了唢呐和锣鼓声——是在办丧事。
村民们打听之下才知道,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毛老爷,突然去世了。
奇怪的是,那样一位“平亿近人”、却从未仗着雄厚家资和上百家丁在村里横行霸道、反而某种程度上惠及了许多村民的的老爷,去世的时候,他的那些家丁仆从们,非但没有表现出多少悲伤,反而一个个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轻松甚至喜悦?
连庄园里断断续续传来的丧乐声,仔细听来,那调子里都隐隐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近乎欢快的喜庆味道,听得人心里发毛。
在那之后,持续了五年的庄园修建工程,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段时间,庄园里那一百多号精壮的家丁,也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收拾行装,三五成群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散去了,不知所踪。
偌大一座刚刚有了雏形、却已规模惊人的土墙迷宫庄园,就此彻底空置下来,只留下无数谜团和日渐荒芜的庭院。
最后,毛老爷和他的庄园,便逐渐变成了官雀村代代口耳相传、细节不断模糊、却又无法被遗忘的诡异传说。
“……所以。”祁莓结束了漫长的讲述,指了指内屋方向。
“我家衣柜后面那个洞口,还有这窑洞所在的这片区域地下,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洞穴,大概就是毛老爷当初修建庄园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并挖掘修筑的。”
“几百年来,村子里胆子大的年轻人,或者外来好奇的探险者,也有进去探寻过的,但无一例外,要么很快狼狈逃回,说什么也没发现,要么……就彻底失踪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如果不是村子被泥石流毁了,大家没有去处,大家是绝对不会住到这里来的,并且住进来之后,大家也非常有默契的,用各种东西,把那些洞口堵了起来。”
听完祁莓这番跨越三百年的诡异传说,陆以北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转头看向旁边瘫在椅子上、仿佛快要睡着的华桑,微微皱眉道,“这毛老爷的做派,听上去怎么有点……”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华桑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连头都没怎么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附和。
“嗯。”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补充了完整的判断,“像是别有用心的灵能力者,或者怪谈。”
有仿佛取之不尽的钱财开路,修建大规模带有特殊结构的建筑,深居简出,死后仆从欢庆,最重要的是,那些土墙里还藏着灵能回路……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类富豪会干的事。
见陆以北和华桑听完自己的讲述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微蹙,神色间流露出思索与凝重,祁莓心中不由一紧,生出几分忐忑。
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弱声道,“抱歉……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了,可能……可能没能帮上什么实际的忙。”
“没关系!”陆以北闻言,从思索中回过神,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讲不明白、或者不知道具体细节的地方,没关系,自然会有别的人,带咱们亲眼去看清楚。”
说话间,她抬手,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划。
下一刻,一片柔和却清晰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在她身前荡漾开来,迅速凝聚成一面约莫半人高、边缘流转着细微灵能符文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稳定下来,呈现出清晰且略显诡异的画面。
那正是她之前派去追踪通道内那个巨大身影的、几只迷你纸蝉仙所传回的实时影像!
紧跟着,陆以北又从身上摸索出了两副造型奇特的“手柄”。
她将其中一副手柄,随手递到了瘫在椅子上、正半眯着眼打瞌睡的华桑面前。
“喏,拿着。”
华桑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那造型古怪的手柄上,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我要拿这个”的疑问,连带着声音都拖长了些,“这……什么东西?”
“控制纸蝉仙的控制器啊!”陆以北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说“这是筷子”一样自然,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就跟玩那种……“
“呃,跳跳乐探险类游戏差不多。操作起来很简单的,摇杆控制方向和视角,这几个按钮分别对应加速、减速、悬停、开启辅助照明、以及……紧急自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游戏老手提醒新人的口吻,“不过你得小心一点操作,我这次总共就放进去十只迷你纸蝉仙,死完就没了,得从头再来了。”
“嗯,没错,这玩意儿又没有存档点什么的。”
华桑,“……”
小鸽
白天邻居又在装修,晚上可能写不完,小鸽一天,明天早点起来写
第二十四章 探索【5k】
“不是,你这玩意儿……竟然是纯手动的?”华桑盯着手里造型精密却明显需要手动操作的手柄控制器,又瞥了一眼陆以北身前那个复杂的光幕界面,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我一直以为是意念直接操控的,跟御剑似的。”
“对敌战斗的时候,那当然是意念操控啊!”陆以北回答得一本正经,手指还在习惯性地摩挲着控制器的摇杆。
“但像现在这种需要长时间、精细化侦察探索,或者需要一心多用,同时操控多只纸蝉仙从不同角度观察的时候,意念操控的负担就太大了,容易分神出错。”
她顿了顿,像是分享什么得意之作般补充道,“而且,这不是想着,有实体操控器的话,万一需要拿给别人用——比如现在给你用——也会方便很多嘛!”
“为了设计制作这玩意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死缠烂打了虚无那家伙好久,他才勉强同意亲自帮我设计核心灵能回路和交互逻辑的。”她语气里带着点“物有所值”的小自豪。
当然,另一个不好明说的重要原因是,那位远在花城的土地神句萌,为了能把她的纸蝉仙拿来当“高科技无人机”玩,也纠缠了她好久,软磨硬泡,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要不是句萌那家伙实在太缠人,让她不堪其扰,她怎么可能轻易把纸蝉仙这种融合了大量“灾祸”独家炼金技术的精密造物,随随便便交给外人使用?
万一被别人拿去之后,成功破解并复刻了出来怎么办?
就像当初虚无的纸蝉仙操控器设计和兵主的“月光计划”契约,阴差阳错落在她手里,然后被她“研究借鉴”了一样。
这种技术外流的风险,她可是深有体会。
所以,即便是后来制作出了少量可供外人通过控制器操作的“特供版”纸蝉仙后,她也只极其吝啬地给了句萌一对,让她带回桃源里自己玩去,剩下的十多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谁也没给。
若非想到这次深入地洞探索追踪,情况不明,可能需要多线操作,一个人盯着容易遗漏细节,而且负责操控的华桑又是她最信任的伙伴之一,她根本就不会把这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这……好吧。”华桑听完陆以北的解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随即,她又提出了新的诉求,“但是,这玩意儿有办法直接连到脑袋上吗?就像戴个头盔,或者插根线什么的?用手柄操作……”`
她极其疲惫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光是拿着手柄这个动作,就已经消耗了她巨大的能量,“真的很累。”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玩游戏或许是放松休闲、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方式。
但对华桑而言,任何需要主动操作、持续消耗精力的活动,本质上都是一种“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所有游戏都敬而远之。
放置类游戏她就挺喜欢的。
那种只需要初期随便点几下、设置好参数,然后就可以放在一边,完全不用管,过一段时间再上线就能收获成果、看到角色或世界自行发展的感觉,简直太符合她的美学了!
有时候华桑甚至会想,要是现实里的生活、学习、乃至灵能波动提升,也能像放置类游戏一样,设定好目标就自动运行、坐等收获,那该是多么完美而节能的世界啊!
“懒死你得了!”陆以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听张淮南那老头儿说,你的权能腐化、体内积压的黑夜侵蚀,不是都已经找到办法缓解甚至解决了吗?怎么没见你恢复一点活力呢?”.
“解不解决,跟我躺不躺,有什么关系?”华桑眼神无比真挚地反问,“没了那些负担和痛苦,身体感觉更轻松了,不是正好……躺得更舒服了吗?”
陆以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直接了当道,“那你玩不玩吧?!这玩意儿,我可不轻易拿出来和人分享。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玩,可就没机会了。”
不轻易拿出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那样,华桑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有这一次机会?只给我玩?”
“对!”陆以北斩钉截铁。
“那……玩吧。”华桑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行!”陆以北见状,满意地拍了拍华桑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跟你讲,这玩意儿操控起来,就跟玩那种第一视角的盗墓探险游戏差不多!”
“正好,我对盗墓……也略懂一些手法和门道,这把跟着我,带你飞!”
华桑:“……”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陆以北那副“我是老手”的笃定模样,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就像是朋友硬拉你玩一个你完全不感兴趣、但对方热情洋溢的游戏,你拗不过只好答应,然后对方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他有多厉害那样。
“盗墓……您也懂?”一旁的祁莓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好奇地插话问道。
“那可太懂了!”陆以北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高中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完的《怪谈吹灯》、《倒斗日记》等系列小说,是白看的?
华桑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曾经亲手挖开过自己坟的人,说这话确实硬气。
很快,陆以北和华桑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光幕上,开始专注地操控起各自的纸蝉仙,如同两位经验丰富的“摸金校尉”,操控着他们的“电子洛阳铲”,进入了衣柜后那个幽深莫测的地洞。
通过纸蝉仙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那地洞的真实环境展露无遗。入口处的通道挖得极为粗糙、随意,毫无规划可言。
洞壁是坚硬的、带着湿气的黄土混杂着碎石,凹凸不平,布满了原始工具的挖掘痕迹。
通道极其狭窄低矮,以纸蝉仙的视角估算,最宽处也不过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侧身或佝偻着腰通过,大部分地段甚至需要匍匐爬行。
置身其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厚重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窒息感,光线完全被隔绝。
若是心理素质稍差的人被困在此处,很容易因为幽闭恐惧和方向感的丧失而情绪崩溃。
但是……这一切对于体积仅有核桃大小、行动灵活如蜂鸟、且完全由灵能驱动的纸蝉仙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障碍!
这种对人类而言堪称绝境的狭窄通道,对纸蝉仙来说简直是宽敞的高速公路,它们甚至可以在里面进行“五百米障碍越野”、“急速折返跑”乃至“高难度特技飞行”。
“注意看操作,”陆以北一边流畅地操控着自己那只作为“先锋”的纸蝉仙在通道内灵巧地避开突出的石块,一边给华桑讲解。
“A键是攻击,B键按住是加速,X键是启动环境探测与分析模式,Y键是拍照和录像功能,如果发现什么特别值得记录的东西,比如奇怪的符号、壁画或者物品,记得按一下。”
“LB键是功能组合键,LB+B是切换不同强度的照明模式,LB+A……是启动微型炼金脏弹,威力不小,慎用。”
“知道了。”华桑盯着面前自己那块分屏光幕,上面显示着她操控的那只纸蝉仙视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稍微专注了一些。
她按照陆以北的讲解,生疏地尝试着按了几个键,看着画面中纸蝉仙的灯光闪烁和轻微转向,算是熟悉了一下基本操作。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用没握控制器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分屏光幕的边缘处,“等等,这下怎么办?”
陆以北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华桑所指的画面。
只见两只作为先遣队的纸蝉仙,在穿过那冗长、压抑、仿佛没有尽头的狭窄通道大约一分多钟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传回的画面显示,它们进入了一个巨大得令人吃惊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目测大小足以媲美一栋二十多层公寓楼体积的庞大天然地洞。
地洞大致呈不规则的圆形,顶部高耸,隐没在纸蝉仙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中。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环绕地洞四周的岩壁——上面密密麻麻、如同巨型蜂巢般,布满了无数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些洞口大小不一,但大多数都与祁莓家衣柜后的那个洞口相仿,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它们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各层岩壁上,有些甚至上下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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