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等个一两秒,估摸着有“村民”忍不住回头张望了,她就心念一动,解除静止。
火光窜出一段,吓得它们屁滚尿流。
然后再停住。
如此循环。
很快,饱受摧残的“村民们”就摸清了规律——不能回头,只要回头,那鬼东西就会追上来!
想活命,就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跑,直到跑不动为止。
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彻底变成了灾祸的形状,被她用一团“太阳”,硬生生从窑洞口,驱赶着倒退了两三百米,挤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又无处可躲的废墟空地上。
看着差不多了,陆以北侧了侧身,炮口依旧指着远方骚动不安的“羊群”,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乌龟妹,帮个忙呗?”
“……说。”华桑的声音从门内的阴影里飘出来,有气无力,仿佛刚才看戏消耗了她巨大能量。
“那老东西……”陆以北朝远处,祁莓刚刚跟她们指过的,老村长住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白送一样,把全村‘人’都派过来堵我们,就算他不知道我们底细,这手笔也太大方了点。”
“我琢磨着,他把所有能动的都支开了,自己那边……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防万一,你溜达过去,帮我盯着点儿。不用动手,就看看他在干嘛,别让他偷摸地把事儿办了就成。”
华桑没立刻应声。陆以北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眉毛肯定耷拉着,嘴角撇着,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好麻烦”、“不想动”、“盯梢好累盯丢了更累”的强烈抗拒。
“别犯懒,”陆以北立刻补上,“又没让你去单挑BOSS,就走两步,远远看一眼的事儿……”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像是变魔术,从神国雏形里拎出个东西来,“你不是刚从花城司夜会领的灵能物品吗?”
她把那件平衡车造型的灵能物品往华桑那边一推,“喏,用起来啊!”
华桑低头看了看平衡车,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风雨中老村长家模糊的轮廓,似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走过去盯梢的累”和“骑车过去或许能少累一点点”之间的差值。
“……哦。”她最终妥协了,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接过了平衡车。
她慢吞吞地骑上去,动作看着有点笨拙,摇摇晃晃,活像第一次上路的菜鸟,随时会摔个四脚朝天。
可下一秒。
“嗖——!”
那平衡车驮着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休闲外观的、鬼魅般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蹿了出去。
什么土墙、沟坎、积水潭,在它面前都如履平地,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密集的雨幕和残垣断壁之后,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轨迹。
目送着华桑那堪称“静默疾走”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陆以北才缓缓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被她的“太阳”圈住的、躁动不安的“羊群”。
瞳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下去。
“好了……”她轻声自语,肩上的【红夷】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现在,该处理你们了。”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祁莓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神、神明大人……您……您要杀了他们吗?”
陆以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谁跟你说我要杀他们?”
“可是……”祁莓看向远处那些在赤红火光威慑下瑟瑟发抖、却又因“复活”而扭曲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们这样……”
“虽然是有人在我脑子里说,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承受非人的折磨,求个安息。”陆以北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也确实不怎么喜欢看别人受苦,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雨幕深处。
“谁知道那声音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谁编出来骗我的呢?或者,只是说话那人自己觉得他们很痛苦?”
她撇了撇嘴,“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嗜血成性的变态杀人狂,怎么会乱杀人呢?”
祁莓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放心。”陆以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感,“我这人心软,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下杀手,保险起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会先让他们进入一种……没有生命危险,又随时可以安息的状态,等查明情况后再做打算……”
没有生命危险,又随时可以安息?
祁莓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像是“生不如死”的另一种委婉表达?她悄悄抬眼,看向陆以北在炮火微光映照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第三十二章 没有血条的敌人【5k】
那颗用神女北灵印搓出来的、赤红得跟熔炉核心似的火球,最后还是炸了。
没在地面,而是在官雀村上空,大概二百米的地方。
像是有人在天上点燃了个小号的太阳,又嫌它太烫手,赶紧松了手。
赤红色的流光从那爆炸的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迸溅,像一群受了惊的、浑身燃着火的巨蟒,在天幕上扭动着,嘶吼着,把底下那片被泥石流蹂躏过的土地,染成一片介于黄昏的红。
那火球炸开的瞬间,一直没停过的暴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停了。
雨滴悬在半空,然后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很快连水星子都没了。
只剩下湿漉漉的、反射着天上红光的泥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仿佛什么东西烧焦后又浸了水的怪异气味。
距离“毛老爷”那迷宫似的土墙庄园不远,有片相对开阔的空地。陆以北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成群的纸蝉仙,像一片苍白的、无声的蝗虫云,在低空盘旋,往复只是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白线。
在这些“白色幽灵”若有若无的引导下,先前被驱赶到此、惊恐四散的“村民们”,开始像被无形线绳牵扯的木偶,摇摇晃晃地,朝着空地中央聚拢。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拖沓,肢体僵硬。
青灰色的鳞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追逐,而是一次漫长又无聊的散步。
陆以北看着这幕,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活动了一下扛炮扛得有点发酸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朝那片逐渐成形的“人群”走去。
“看样子差不多了。”她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里的谁交代,“是时候……请诸位村民朋友,进我的人皇幡……啊呸!”`
她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改口,“进我的神国雏形里,暂时歇歇脚了。”
祁莓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逐渐聚拢的身影。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在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合理的逻辑。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太……不讲道理了。
她曾经是官雀村公认的“天才”,是村里寥寥几个能感受到灵能、甚至粗浅运用的人之一。`
她以为自己见识过“异常”,也多少有些自保甚至反抗的本事。
可就在刚才,在那个扛着巨炮、说话总有点阴阳怪气的“神明大人”身边,她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被带进实验室的小白鼠,看着研究员摆弄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精密仪器,然后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她根本没看清陆以北具体做了什么。
只记得,当成群结队的纸蝉仙,如同铺天盖地的苍白虫群掠过天空时,一种淡淡的、带着不祥甜腻味的猩红色辉光,便悄然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罩住了那些慌不择路的村民。
然后,她好像……听到了歌声?
很轻,很飘忽,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是少女的声音,哼着某种旋律古怪、音节古老的歌谣。那调子初听有点悲伤,细品又觉得空灵,听久了,却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有冰冷的藤蔓顺着耳道往大脑深处爬。
紧接着,幻觉一样的景象出现了。
灵能凝成的、带着尖刺的墨绿色荆棘毫无征兆地从泥泞的地面疯长出来,缠绕、绞杀。
娇艳欲滴的、颜色却过分浓稠的红色蔷薇在荆棘丛中绽放,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破旧掉漆的玩偶娃娃散落在四处,玻璃眼珠空洞地“注视”着。
裂成几瓣的镜子碎片倒映着扭曲变形的天空和身影。
锈迹斑斑、仿佛从哪个废弃花园拆下来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圈出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囚笼。
这一切如同海市蜃楼,没有实体,却又无比真实地叠加在现实世界的风雨废墟之上。
那些青灰色的“村民”被困在这诡异的景象里,像是目睹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一个个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胡乱挥舞着肢体,徒劳地想要挣脱。
再然后……尖叫渐渐平息。
一个接一个,他们安静下来。
僵立在原地,眼神迅速涣散,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点点变得平和,甚至……安详?
等到祁莓大着胆子凑近些看时,心脏猛地一抽。
那些村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的影子?
他们的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勾出一个浅淡的、近乎幸福的弧度。眼睛半阖着,瞳孔散大,映不出任何光亮,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美妙地方,只留下一具空壳,还忠实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就像是……意识沉入了一个永远无法醒来、却也无比甜美的梦境,身体却被遗忘在了这个冰冷残酷的现实。
祁莓看得手脚发凉。
“那就交给你们了。”陆以北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那样,吩咐道,“记得,每一个都给我里外检查清楚,别漏了什么小惊喜。检查合格的,再把项圈戴上,规矩你懂的。”
“明白!蓝宜小姐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把“捕获”的村民们交到蓝宜党成员的手中后,陆以北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这才注意到祁莓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有话想说?”
祁莓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飘向那些正在被无形力量牵引、缓缓走向空地中央一处微微荡漾的金色旋涡的村民身影,“他们……刚才那种状态……”
“哦,你说那个啊。”陆以北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让他们……做了会儿梦。”
她顿了顿,没再解释。
至于这梦做完之后,是神清气爽地醒来,还是永远沉沦在某个精心编织的噩梦深渊里再也出不来……那就不一定了。
平心而论,代练妹当初搞出来的这个“拟造神国”的路子,确实好用得有点过分。
不枉费她后来花了那么多时间,像啃硬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去琢磨、拆解、尝试。陆以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没错,刚才那一手直接控住近百号C级到B级不等的“复活者”的手段,核心就是代练妹曾经对沪城城市结界用过的,“拟造神国”的变种应用。
事实上,单靠她自己那点“魔女种”的权能,想一次性、无遗漏地把这么多灵能波动不弱的怪谈拖入深度控制,生死尽在掌握,她还真没十足把握。
毕竟数量摆在那儿,万一哪个精神特别坚韧,或者藏着什么保命的后手,阴沟里翻船就不好看了。
但有了“拟造神国”这招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像个超级放大器,能把她的权能效果成倍提升,简直是十拿十二稳。
相当令人安心!
至于她是怎么学会这招的?
咳,那当然是全靠她自己努力!(认真)
现场围观代练妹操作时拼命记下的手法框架、后来帮忙修复无字书和沪城结界时偷偷“参考”的核心结构细节、结合她自己对咒式与灵能回路不算太差的理解、再加上把复杂回路拆分微缩、刻画到特化型纸蝉仙身上的精细操作……
最重要的是,她还很认真地给这种操作起了一个名字——可拆分式便携简易拟造神国。
这些加在一起,难道不叫努力吗?陆以北理直气壮地想。
她定了定神,把那些有点自得的念头按下去,转头看向祁莓,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边差不多搞定了。走吧,咱们赶紧去跟乌龟妹汇合。我倒要看看,那位老村长……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祁莓从恍惚中惊醒,思绪转了转,用力点了点头。
“嗯!”
片刻前。
就在【红夷】那声龙吟般的咆哮撕裂雨夜,赤红火光照亮半边天的刹那。
官雀村深处,另一孔看起来更破旧、也更孤僻的窑洞里,老村长祁仁正站在他那小小的院子里。
他仰着头,望着远处那即便隔着重重土墙和雨幕也清晰可见的骇人红光,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让他皮肤下鳞片都不自觉微微战栗的恐怖灵能波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三个外乡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司夜会?不对,司夜会的人他听说过,行事不是这个风格,也没听说过哪个干员出门办事扛这么大一门炮!
该死!计划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引来这种煞星!
他心里暗骂,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溅起泥水。仅仅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他一咬牙,转身冲回了黑黢黢的窑洞。
再出来时,他的背上,多了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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