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壁画的最后一幅上——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着、走向远方的红发少女身影。
按理说,后面应该还有的。
故事还没完,不是吗?
可那里的石壁,不知何时,已经崩塌、断裂。
壁画的痕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去了最后的篇章,只留下参差不齐的岩壁断面,和一片空白的、令人心悸的未知。
陆以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隐性的钝痛。
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了灵魂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祁南竹。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做不出那样的表情,最后,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呵……”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王美丽女士,还真是从这种鬼地方给“刨”出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却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拉回了些飘散的思绪。
好吧。
这样一来,她就更有理由阻止那位老村长在这里胡搞瞎搞了。
毕竟,这里是她母亲的……墓穴。
虽然王美丽女士下葬的时候,严格来说,好像……还没真死透。
这感觉真是复杂得?鸠令鹨飼陆琦覇亻9Y?尔?VI|I要命。
她甩甩头,把那些翻腾的、带着酸涩的情绪暂时压下。
她转过身,准备招呼华桑和祁莓,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然而,目光刚落到她们两人身上,陆以北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祁莓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死死抠着旁边湿滑的岩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牙齿似乎都在轻轻打架。
她瞪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
而华桑,则罕见地没有瘫着或发呆。
她站在祁莓前方半步的位置,虽然姿势看起来还是有点懒洋洋的,但整个人的气息都绷紧了,眼神锐利如针,正死死地盯着前方,如临大敌。
“你们俩……”陆以北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而有些干涩,“这是看……”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朝华桑那边走去。
话还没说完。
当她走到华桑身边,视线顺着华桑盯着的方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个通道口时,剩下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里,此刻挤满了“东西”。
不是活物。
是那些四肢纤长、皮肤惨白、仿佛没有重量的苍白身影。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如同从岩壁里渗出的幽灵。
密密麻麻,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口,甚至因为数量太多,有些身影几乎叠在了一起,飘飘荡荡,扭曲蠕动,看起来极其诡异。
它们明明挤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行动却似乎完全不受物理限制,身影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是没有实体的烟雾,又像是无数惨白的、蠕动的……蛆虫?
陆以北心头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脚下一动,已经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华桑身后。
同时,她手一翻,打开了神国雏形的通道,做了从神国雏形中取出纸蝉仙或是灵能物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
然而,就在她打开神国雏形通道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在通道口飘飘荡荡、似乎漫无目的徘徊的苍白身影,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它们像是同时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转向,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陆以北。
“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倒抽冷气的嘶声,从那些苍白身影的“方向”传来。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扑过来。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
原本挤在通道口、略显混乱的苍白身影,开始迅速而有序地向两侧分开。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又像是在……列队?
它们飘荡着,蠕动着,调整着位置。
惨白的身躯在昏暗的长明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不适的轨迹。
最终,它们在通道口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明显带着某种规律的半圆形。
所有的“面孔”,都朝着陆以北的方向。
然后,在陆以北的注视下。
那些没有关节、仿佛柔软面条般的惨白肢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节奏,弯曲,折叠。
上半身……向前倾斜。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的苍白身影,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又像是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朝着陆以北所在的位置,缓缓地俯下了它们那非人的身躯。
那姿态,那无声的、整齐划一的动作。
不像攻击。
不像威胁。
反倒像是一场,沉默的,诡异的……朝拜。
第三十六章 青铜门后【4k】
华桑盯着那群俯身朝拜的惨白影子看了好一阵。
它们就那么弯着腰,一动不动,像一堆被风吹折了的惨白芦苇,透着一种诡异的恭敬。
等了半天,也没见它们有扑上来的意思。
她紧绷的肩线稍微松了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对陆以北说,“喂,它们好像在……拜你耶。”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了点难得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你要不要……说点儿什么?”
陆以北眼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有点僵硬。
“这……”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尴尬,“我连它们为啥拜我都搞不清楚,能说啥?众爱卿平身?这像话吗?”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抬手喊出这句话的场景,觉得画面实在太美,有点不敢看。
华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目光又挪回那群白影子上,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型生物。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间隙,身后终于传来一点别的动静。
是祁莓。
这姑娘刚才好像被吓傻了,雕塑似的戳在那儿。
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指向陆以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你你……不对!”她猛地摇头,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喜、敬畏的炽热光芒,“我猜得没错!您……您真的是神明大人!”
作为在官雀村土生土长的孩子,祁莓从小就把这些神出鬼没的“大白”当作神明使者一样看待。"
亲近,又打心底里害怕。
此刻,亲眼目睹这群令她又敬又畏的“使者”,朝着一个外来的少女整齐俯首,先前的所有猜想、壁画上的容貌、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全都被这一幕死死焊在了“事实”的框架里。~
她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跟画像上那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呢?”
“这下好了……这下真的好了!”她喃喃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神明归来……官雀村……有救了……”_
陆以北张了张嘴,看着祁莓那副喜极欲泣、笃信不疑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解释?
怎么解释?
难道说,壁画上那位被迫成为神明的倒霉少女,可能、大概、也许就是她那位失踪多年的妈——王美丽女士?,
然后呢?告诉她,你家世代供奉的“神明”,当年没死透,后来被她老爹从这坟里刨出来,拐回家,还生了个娃?
再然后,因为“神明”被拐跑了,官雀村没了庇护,才一路衰败成今天这鬼样子?
这话说出来,先不提祁莓信不信。
就算信了,下一秒是跪下来继续喊神明,还是抄起石头砸她这个“神二代”兼“灾祸根源”,那可真不好说。
算了。
陆以北心里叹了口气。
老话说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时候,真相这东西,比谎话还烫嘴。
保持沉默,让误会暂时误会着,反而是眼下最省力、也最安全的法子。
她不再看激动得难以自抑的祁莓,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群沉默朝拜的苍白身影。
就在这时,她发现为首那道轮廓稍大、似乎是个“头儿”的苍白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她身前极近的距离。
它伸出那双细长得过分、肤色惨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开始对着她……比划。
动作很慢,没什么章法,透着一种原始的、试图沟通的急切。
陆以北眉头微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华桑,竖起手掌挡在嘴边,用气音问,“它这……是想干啥?你看得懂吗?”
华桑掀起眼皮,看了看那比划个不停的白影子,又看了看陆以北,极其疲惫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她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不确定,“它可能……是想让你摸摸它?”
这猜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在大纯阳宫山门前那块晒太阳专用的石头上打盹时,水庶兽就经常这么干——凑过来,用脑袋拱她,眼巴巴地等着被薅两下。
“啧!什么话?”陆以北低声啐了一口,“人家好歹是……是不知道存在了多久怪谈!又不是路边的小狗。”
“那我就不知道了。”华桑撇撇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鞋尖上。
两人的嘀咕被祁莓听到了。
她好不容易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声音还是有点发颤,但努力保持着清晰,“神、神明大人……要不,让我来试试吧?我……我或许能知道它想告诉您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小……就能感觉到大白们的一些……意图?呃,虽然村里从来没人信我,但,但我一直觉得,我能做到。”
陆以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依旧在固执比划的苍白身影首领,点了点头。
“行,那你试试。”
祁莓深吸一口气,走到那道高大的苍白身影前。
她踮起脚,伸出手,有些颤抖地、轻轻将手掌放在了那颗光滑冰冷的“头”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掌心与那苍白头颅接触的刹那……
“嗡!”
一点微弱的、近乎虚幻的白光,从接触的位置悄然亮起,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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