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紧接着,无数细小如萤火虫般的光点,从那里飘散出来,星星点点地没入四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惊起了一片沉睡的光尘。
几秒钟后,祁莓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的激动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她转向陆以北,语气急促,“神明大人,大白告诉我,有人闯进了墓穴深处,正在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应该……就是老村长。”
陆以北眼神一凛。
“果然。”她低声道,随即追问,“那它们能带我们过去吗?越快越好。”
同样都是年纪轻轻就拥有了自己坟头的人,陆以北不得不承认,王美丽女士这份“祖产”,可比她的司夜会福利墓地气派多了,也复杂多了。
这地方岔路多得像迷宫,靠纸蝉仙一点点搜,效率太低。
有“本地土著”带路,那是再好不过。
“我问问。”祁莓再次将手放回苍白首领的头上,闭目沟通。
片刻,她睁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它说这就带我们过去。”
她话音未落,那为首的苍白身影便转向身后密密麻麻的同类,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古怪、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指令下达,立刻便有一道体型格外壮硕些的苍白影子出列,二话不说,伸出细长的手臂,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祁莓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扛在了肩上。
“呀——!”祁莓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手脚下意识地扑腾了几下。
那模样,活像被大型犬科动物叼住后颈皮提起来的小鸡仔,充满了弱小无助又惊慌的味道。
紧接着,又一道苍白身影沉默地走到华桑面前,同样伸出双臂。
华桑的反应就淡定多了。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十分配合地任由对方把自己也扛上了肩头。
反抗?为什么要反抗?有人愿意当免费劳动力,扛着你用比平衡车还快的速度奔赴目的地,自己连腿都不用动一下——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事之一吗?
最后,那为首的苍白首领转向陆以北,同样恭敬地伸出双臂,摆出了“请上肩”的姿势。
陆以北的目光扫过被扛得姿势别扭、还在小声抗议的祁莓,又看了看在华桑肩上瘫成一团、仿佛已经准备开始补觉的华桑,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咳咳,呐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总觉得这些白影子扛人的姿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动作,那角度,那稳稳托住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搬运一口尺寸刚好的……棺材?
或许是同一份“工作”干了几百上千年,肌肉记忆已经深入骨髓,成为职业病了吧?
这么想着,陆以北果断绕到了苍白首领的身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趴在了它宽阔却冰冷坚硬的后背上。
她体型本就娇小,趴在这高大的白影背上,对比强烈得有点像巨人背上的洋娃娃。
然后,她伸出双臂,松松地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动作看似随意,但体内灵能已经悄然流转起来,汇聚于双臂和掌心,随时准备着在必要时刻,爆发出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影”之心更不可无。
这些苍白身影,说起来既是王美丽女士当年的送葬者,也是这墓穴的世代看守。
可这座墓穴在王美丽女士离开后,明显出了大问题,连老村长都能从里面背出口棺材搞事情。
谁能保证这些看守者本身,在漫长的时光里没有发生什么要命的变化?
留一手,总是没错的。陆以北心里嘀咕着。
下一秒,扛着三人的三道苍白身影,毫无预兆地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瞬间加速的方式,猛地朝着溶洞一侧坚实的岩壁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带起了残影,看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带着背上的人同归于尽,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等等——!”祁莓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就在即将撞上岩壁的刹那,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坚硬的、布满壁画的岩壁,仿佛突然变成了浓稠的水面,或者只是一层虚幻的光影。
三道苍白身影连同它们背上的人,毫无阻碍地、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一片奇异的柔和微光充斥。
那一瞬间,陆以北有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仿佛整座庞大的地下墓穴,连同墓穴上方绵延无尽的厚重黄土层,都“活”了过来,化作了某种温凉、深沉、无边无际的“海洋”。
墓穴中那些错综复杂、如同血管神经般的通道,变成了海水中随波摇曳的柔韧水草。
而通道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黯淡发光的古老灵能回路,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散发着微光的游鱼,在“水草”间灵活地穿梭、巡游。
她们三人,则像是骑乘着某种沉默而迅捷的深海生物,在这片由岩石、泥土和古老能量构成的奇异“海洋”中,破开无形的水流,飞速穿行。
成群的苍白身影跟随其后,仿佛随着首领一起迁徙的兽群。
这感觉奇异又安宁。
大约沉浸在这种状态里两三分钟,前方“水流”方向陡然变化,速度骤降。
“坐骑”停了下来。
陆以北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去,发现她们已经身处一条狭窄石桥的桥头。
桥的另一端,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两扇巨大青铜门的轮廓。
那三道苍白身影将她们轻轻放下,便不再往前半步了。
“它们这是怎么了?”陆以北见状,看向祁莓,疑惑道,“怎么不继续往前了?”
“呃,我问问。”
说完,祁莓脚一沾地,立刻又跟苍白首领交流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陆以北身边,指着石桥尽头解释道,“大白说,除了运送村子里的逝者时,它们平时不能进入那座门后的区域。”
“老村长应该就在里面了,接下来……得靠我们自己了。”
陆以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拍了拍苍白首领冰冷的手臂算是道谢,随即迈步踏上了那座横跨在无底深渊之上的狭窄石桥。
桥面湿滑,仅容两人并肩,下方是吸光一切的漆黑,看一眼都让人头晕。
她走得很快,但很稳。
华桑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挂”回她的平衡车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祁莓则深吸口气,紧紧跟上。
迅速穿过令人心悸的石桥,侧身挤过青铜巨门那道沉重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完全由青铜浇铸而成的平台,散发着幽冷亘古的气息,平台上铭刻的复杂咒文在不知名光源下微微反光。
这一切带来的震撼还没来得及消化,陆以北的目光就像猛地锁定了平台中央。
那里,一口碧玉棺椁敞开着。
而棺椁旁,那个背对着她们、浑身爬满青灰色细鳞的老家伙——祁仁,正高高举着一柄碧玉凝成的短剑,剑尖对准棺中奄奄一息的宫一,脸上那混杂着狂热与狠厉的凶相,在幽光下清晰无比。
要糟!
陆以北心里咯噔一下。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头看向刚刚挤进门来的华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甚至不需要语言。
就在陆以北扭头的刹那,原本懒洋洋挂在平衡车上的华桑,身影骤然模糊。
华桑的身影,近乎瞬移般的突兀消失,又在下一刻,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祁仁与棺椁之间!
“当——!”
清脆到刺耳、完全不似金铁交鸣、反倒像两座青铜钟对撞的巨响,猛然在这死寂了数千年的空间中炸开。
声浪翻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华桑那具总是显得疲惫慵懒的身体,此刻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横亘在剑锋与宫一之间。
碧玉短剑的尖锋,正正抵在她的心口位置。
纹丝不动。
连衣料都没刺破。
直到这时,陆以北胸腔里那口提着的气,才缓缓吐出一半,这才不紧不慢地完全踏上青铜平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宏伟而诡异的葬室,最后落在那僵在原地、满脸惊骇难以置信的祁仁身上。
然后,她用一种听起来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仿佛刚逛完某个特色景点般的语气道,“哎呀呀!这地方……嗯,不赖。”
第三十七章 逃跑的路线【5k】
几小时前,Z国沪城,一栋摩天楼的某个格子间里。
“老张,撤了撤了!”
有同事拎着包走过,冲角落里那张工位喊了一嗓子。
工位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动作有点慢,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颧骨上,蜡黄的脸上泛着一层油光——那是连续熬夜后皮肤特有的、不健康的色泽。
他叫张伟,看上去像是被这座城市的效率机器连续压榨了一个月的标准残次品,随时可能因为过劳而猝死在屏幕前。
“嗯,你们先走。”张伟应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有气无力,“我弄完这点……就走。”
那同事已经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张伟的脸色实在有点吓人,青灰里透着一股死气。
同事皱了皱眉,折返几步,压低声音,“老张,不是我说你……老板的活儿哪有做得完的?命可是自己的。你这都第几天了?一周?两周?再这么熬,我真怕哪天来上班,得给你叫救护车。”
张伟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关心?这词儿对他有点陌生了。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念头。
说起来,菲尼克斯先生这次给他安排的这家公司,确实不错。
活儿是堆成山,可同事老板都算和气,甚至还会有人劝你别太拼。
这感觉……有点怪。"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就跑完这段测试,你快回吧,家里人等呢。”
目送同事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张伟瞥了眼屏幕右下角。数字跳动着,00:47。~
他摇摇头,关掉显示器,慢吞吞地起身。
他先去茶水间,从冰箱深处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饭盒,塑料的,边角有点开裂,然后穿过已然空无一人的、灯火通明的开放式办公区,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走到了外面的空中走廊。
这里算是半个吸烟区。
夜风很大,带着黄浦江的湿气灌进来,吹得他稀疏的头发乱飘。
他靠着冰冷的玻璃护栏,点燃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灭,烟雾刚吐出来就被风撕碎。脚下是沪城永不眠的璀璨灯海,车流织成光的河流,远处东方明珠的尖顶刺破夜空。
繁华,耀眼,却和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布景。
他就这么看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直到烟蒂烫手。
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走廊的感应灯似乎坏了,光线忽明忽灭。
他刚走出不到十步,异变陡生。
黑暗,浓稠得如同有生命的墨汁,突然从墙角、从天花板接缝、从一切阴影的源头涌了出来。
它们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瞬间吞噬了走廊原本的米白墙漆、光洁地砖、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所有的光——应急灯、远处办公区漏出的、乃至窗外城市的霓虹,都被这活过来的黑暗蛮横地推开、吸收。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条长廊陷入了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漆黑。
然后,在这片纯粹的黑幕上,一点点银白色的微光浮现了。
起初很稀疏,像散落的盐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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