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63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很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无声地铺展开来,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它们构成了星云,勾勒出星河,将这条不过几十米的公司走廊,硬生生变成了一段截取自宇宙深处的、无垠的深空星图。

星光虽弱,却足以照亮走廊尽头,那扇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门。

一扇老旧的、深褐色的木门。

门上的绿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门把手是黄铜的,布满了氧化的痕迹。

它静静地嵌在原本是防火门的位置,突兀,沉默,带着跨越时间的陈旧气息。

张伟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走过去,脚步甚至没停,伸手握住那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楼梯间或另一个办公区。

强光,毫无预兆地爆发,像是一颗闪光弹在眼前炸开,白茫茫一片,剥夺了所有视觉。

张伟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写字楼光滑的地砖,而是某种粗糙、坚硬、带着浮尘的水泥地。

他站在一个仓库门前。

还没进门,便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阵嘈杂。

见状,张伟扶着额头,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甚至不用开门,都能猜到,嘈杂的源头,就是那位令他头疼无比的运神机先生了。

进入仓库之中,粗略地扫了一眼。

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冰冷,凝滞。

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旧白炽灯从高高的横梁上垂下来,灯泡表面熏得发黑,光线昏黄得像垂死者的呼吸,勉强照亮下方一片区域。

环绕四周的,是密密麻麻、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陈旧货架。

货架是深绿色的铁皮,锈迹斑斑,上面堆满了落满厚灰的纸箱、木箱,还有一些用油布盖住的、形状古怪的物件。

所有东西都蒙着岁月积下的尘垢,死气沉沉。

唯一的“活物”,是仓库中央,一张同样锈蚀得厉害的金属长桌旁,飘浮着的一群光球。

拳头大小,散发着或明或暗、颜色各异的光芒,像一群被困在室内的、迷路的鬼火。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边缘不断微微蠕动,时而拉伸,时而收缩。

而此刻,其中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辉的光球,正在高谈阔论。

它没有嘴巴,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一种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炫耀的亢奋。

“……勒维耶!知道吗?天书计划的主要发起人之一,说他是无字书之父都不为过!我儿子,对,就陆以北那小子,连勒维耶都给摆平了!那解决无字书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要我说啊,司夜会那什么守护者的席位,将来未必没有他一个。年轻嘛,总得给点盼头,对吧?”

这淡金光球说得正起劲,周围其他几个颜色暗淡些的光球原本还安静地“听”着,但当张伟的身影完全在门口显现时……

“呼啦”一下。

就像受惊的鱼群,那几个光球瞬间四散飞蹿,眨眼间就躲进了远处货架最深的阴影里,连光都敛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个淡金光球孤零零地飘在长桌上方,光芒似乎都僵了一下。

“诶?你们……靠!”光球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跑什么跑?一群胆小鬼!又不会吃了你们!”

它转过“身”,面对着走过来的张伟。

光芒凝聚,隐约能看到一对翻得很用力的白眼。

张伟对这幅景象司空见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麻木。他径直走到金属长桌旁,拉过一张歪腿的凳子坐下,把手里的旧饭盒放在锈迹斑斑的桌面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运神机先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股加班过度的疲惫劲儿,“劳驾,帮忙热一下。”

“啧!”魂球陆鸣,极其不爽地啐了一声,“我是你保姆还是你家的微波炉?会长大人,使唤俘虏也得有个限度吧?”

话虽这么说,那光球表面还是迅速流转过几道复杂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光轨迹。

没有咒语吟唱,甚至没有明显的灵能波动,一团橘红色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火焰便凭空出现,轻柔地包裹住那个塑料饭盒。火焰稳定地燃烧着,饭盒里很快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和食物加热的香气。

“俘虏?”张伟一边打开饭盒盖子,看着里面简单的青菜和几片肥瘦相间的回锅肉,一边有气无力地纠正,“准确来说,是囚犯。”

陆鸣没接这个话茬。

光球飘近了一些,绕着饭盒转了小半圈,语气里的试探几乎不加掩饰。

“我说,张大会长,你们日蚀会现在这么穷了?晚饭就吃这个?我记得前阵子你下班,偶尔还能溜达出去整点小烧烤,喝两瓶啤酒呢。怎么,组织经费紧张了?还是你个人财政出了状况?”

张伟夹起一筷子回锅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吞咽时喉结滚动,脸上露出一丝切实的疲惫。

他扒了两口饭,才含糊道,“最近换了新工作,刚搬家,押一付三,开销大,又捡了只猫,橘的,挺能吃。”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飘浮的陆鸣,补了一句,“另外……”

听到“另外”两个字,陆鸣的光球骤然凝实了一下,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他知道,前边都是废话,这个词后面的,才是重点。

“……黑日将至,”张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日蚀会的事情多了,没什么空闲了。”

他的语气平淡,不加任何掩饰,仿佛搬家、捡猫和日蚀会的工作,是平等的事情那样。

黑日将至?陆鸣的光球猛地一颤,光芒剧烈地明灭了几次,急忙追问,“你们会长派……真搞成了?不对啊!长老团那群老棺材瓤子,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成功?他们不跟你们拼命?”

“正常情况下,长老团确实不会让我们成功。”张伟又扒了一口饭,“但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

他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过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长老团第四席,主动放弃了权能,退隐了。”

“第三席,死在灾祸、虚无、梦魇他们手里。”

“第一席……很久没消息了。”

“还有前不久,刚传来的消息,第八席,成了灾祸的俘虏。”

张伟抬起眼,看着陆鸣:“这么算下来,长老团已经空了一半了。完整的长老团,确实能压制会长派,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陆鸣沉默了。

光球静静地飘在那里,表面的金色光芒如同呼吸般起伏、流转,明灭不定。

张伟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陆以北那小子一路闯了过来,扳倒了这么多长老,这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偏离了那条被预言钉死的、通往毁灭的轨迹。

可是,如果日蚀会会长派因此趁势而起,真的完成了那个传说中的“黑日降临”,给世界带来另一种形式的末日……那这笔账,算不算是陆以北间接促成的?

如果算,那兜兜转转,他是不是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滑向了那个“毁灭世界”的既定结局?

这念头像带刺的藤蔓,缠住了陆鸣。

“对了,”张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平静得近乎残酷,“忘了跟你说,灾祸最近……好像去官雀村了。”

“官雀村?”陆鸣的光球一震,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去那儿干什么?”

“大概是为了太簇吧?”张伟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就是那个传说中,唯一成功从黧门逃脱的囚犯……运神机先生,您不会不知道他在官雀村吧?”

陆鸣,“……”

他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太簇会逃到官雀村,还是他一手引导的结果。

当年他带走了王美丽,就注定了太簇不可能在那里找到治愈自身被黧门反噬的完整方法。

但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能真正让太簇摆脱日蚀会无穷无尽追捕的藏身之所,恐怕也只有官雀村了。

那座古老的地宫所散发的力量,就像一层天然的、强大的灵能迷彩,足以干扰日蚀会的追踪。

就算太簇这辈子都得被穿越黧门留下的旧伤折磨,实力再也回不到巅峰,像个半废人……但至少,他能活着。

以近乎普通人的方式,躲开那些疯子的追捕,或许还能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活到寿终正寝。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多少灵能力者和怪谈,求都求不来呢!

“不过,”张伟咽下最后一口饭,合上饭盒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灾祸这次,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他抬起疲惫的眼,看向陆鸣的光球。

“太簇的逃脱,是个他自己都无法复制的意外。更何况……”

“像官雀村那种特殊的地方,菲尼克斯先生他们,怎么可能不派眼睛盯着?”

陆鸣的光球,彻底沉默了下去,光芒暗淡,许久没有波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青铜平台上炸开,带着金属颤音的回响,久久不散。

祁仁的身体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破麻袋,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地面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几秒钟前,仪式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闭着眼睛像尸体一样的少女强行打断,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计划即将功亏一篑的恐慌冲垮了祁仁的理智。

他怒吼着,将体内那股源自碧玉棺椁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朝着华桑扑了过去,鳞片覆盖的手爪撕开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少女是怎么动的。好像只是极其随意地抬了一下手?或者连手都没抬?

视线里残留的最后一幕,是对方那依旧半睁半闭、仿佛还没睡醒的眼睛。

紧接着,一股无可抵御的、仿佛整个大地重量都压上来的恐怖力量就撞在了他身上。

护体的灵能和那身坚硬的青灰鳞片,脆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地,却一阵剧痛传来,差点又软下去。

喉咙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来,他强行咽回去一半,还是有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青铜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污迹。

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先掠过那个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分的华桑,然后定格在刚刚踏上平台的陆以北脸上。

那张脸……太熟悉了。

祁莓出发前,是他亲手把祠堂里珍藏的那幅古老画像交给她的。

画像上那位传说中庇护官雀村的“神明”少女,眉眼,轮廓,甚至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和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女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不是像,就是!

神明……真的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却不是喜悦,而是混杂着惊骇、茫然和恐惧。

神明归来,官雀村或许有救了,可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试图掠夺神明的力量,甚至想用神明的遗物和另一个强大存在做祭品,自己取而代之!

更让他绝望的是,这个归来的“神明”甚至还没出手,仅仅是身边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同伴,就像拍苍蝇一样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会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本以为,为了复活村民,为了重现官雀村往昔的繁荣,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这条老命。

可现在,当死亡带着冰冷的吐息真切地凑到眼前时,那股曾支撑他的、近乎狂热的信念,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

感受过碧玉棺椁带来的、近乎神明般的力量滋味后,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那么多愿望没实现……

就在这恐惧与不甘剧烈翻腾的瞬间,祁仁的余光猛地瞥见,青铜平台边缘,那片被无尽黑暗吞噬的阴影交界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只露出了小半个侧影。

只是一闪,快得像错觉,随即就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是之前在地宫里瞥见过的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