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就是……”女子眉宇间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正打算用更直白的语言给这个愚钝的凡人解释清楚,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突然传入了她敏锐的感知。
声音来自平台边缘,那座连接着外界黑暗的石桥方向。
女子立刻停下话头,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声源!
祁仁也吓得一个激灵,跟着望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一个身影,慢悠悠地从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骑在一架造型古怪、两个轮子并排的“坐骑”上,身体软塌塌地靠着,眼睛半闭半睁,脸上写满了“我好困别来烦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肃杀诡异环境格格不入的、慵懒到近乎颓废的气息。
正是华桑。
在华桑身影完全显露的瞬间,旁边的祁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地往后连退好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青铜壁上,也顾不上疼,指着华桑失声惊叫。
“是她是她!就是她!神明大人!她是外面那个假神明的同伙!她们是一伙的!”
棺中女子闻言,脸色瞬间一寒!
假神明?同伙?
女子眼神骤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周身气息一凝,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灵能波动,就要朝着刚刚现身的华桑席卷而去。
然而,平台上的华桑,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即将临身的恐怖杀意,也根本没理会祁仁的尖叫和女子的敌意。
她只是慢吞吞地、仿佛刚睡醒般左右转动了一下脖颈,视线在女子和吓得面无人色的祁仁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到一秒,眼神空洞,像是在确认这里有没有她要找的厕所或者自动售货机。
然后……
她什么也没做。
没有防御,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就这么控制着平衡车,原地调了个头,又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滑回了她刚才出现的那片黑暗里。
身影迅速被黑暗重新吞没,消失不见。
仿佛她刚才出来,就只是为了……看一眼?确认一下环境?或者纯粹是走错了门?
棺中女子蓄势待发的攻击僵在半空。
祁仁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
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看着华桑消失的方向,听着那窸窣声远去,最终重归寂静。
平台上只剩下昏迷的时光姬,以及两个彻底凌乱在风中的“观众”。
她……
这是干什么来的?
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这么走了?
纸蝉仙们搭建起来的桥梁之上。
陆以北前一秒还紧跟在华桑身后,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华桑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在纸蝉仙铺就的苍白“桥面”上挪动脚步,两人距离保持得极好,绝不超过半米。
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华桑,连人带车,就像之前的时光姬一样,毫无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光影效果、甚至连一点空间涟漪都没泛起……
“唰”一下。
凭空消失了。
就在她眼前半米的地方。
消失了。
陆以北心脏猛地一抽,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这样的情形,让她彻底慌了神。
几乎是本能地,她体内灵能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华桑消失的位置猛冲过去!同时,嘴里忍不住喊出了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乌龟妹!乌龟妹你还在吗?华桑!”
“该死!!”
“……”
然而,她的呼喊和冲刺,只持续了短短两秒,便化作了一声闷哼。
“唔!”
陆以北感觉自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带着点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那触感,硬邦邦的,不像人体,倒像是撞上了一堵活动的花岗岩墙壁,撞得她脑门生疼,眼前金星乱冒,一阵眩晕。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
华桑,正好好地“挂”在她的平衡车上,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表情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困倦样,仿佛刚才的消失和重现,只是陆以北的幻觉。
陆以北顾不上揉发疼的额头,也顾不上吐槽这“胸肌”的硬度,立刻上下打量华桑,语速飞快,“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吓死我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华桑慢吞吞地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用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片黑暗。
“进去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气无力,仿佛刚才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了瓶水。
“里面……”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是一座小点的青铜平台,没这边大,中间摆着一口更花哨的棺材,镶了不少金边儿。”
“你的那个朋友……”她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咒绳断茬,“还有之前跑掉的那个老村长,都在里面。哦,对了……”
“还有一个女人。”
“长得跟你……挺像的。”
跟我长得很像的女人?
陆以北听完华桑这精简的描述,愣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立刻追问那个“很像的女人”具体什么情况,而是再次确认,“先不说这些,你真的没事?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被攻击了?”
华桑被陆以北关切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慢悠悠地别过脸去,抬手挠了挠脸颊,声音含糊。
“我能受什么伤?再说了,我就看了一眼,马上就出来了。里面那个女人好像想动手来着,但没来得及。”
“这……好吧。”陆以北听她这么说,又仔细感应了一下华桑的气息,确实平稳如常,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另一半又被新的疑惑填满。
“可是……”她皱起眉,目光在眼前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和华桑之间来回移动,“刚才我们明明一前一后走着,距离差不多,路线也一样。怎么你就进去了,我就被挡在外面了呢?”
她盯着华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进去的时候,脑子里想了什么特定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特别的事情?”华桑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完全没有。”
“别说做了,我连想都没想。刚才走着走着,差点都睡着了……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换地方了。”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眼睛一闭一睁……”
陆以北单手捏着下巴,低声重复着华桑的话,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华桑,“对了!会不会……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才能进去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你再多试几次?看看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行。”华桑答应得很干脆,大概觉得这比站着发呆或者听陆以北分析要省力。她控制着平衡车,原地调头,再次朝着那片黑暗……滑了过去。
下一秒,身影消失。
陆以北屏住呼吸,紧盯着。
没过两秒,那片黑暗仿佛水波微漾,华桑的身影又慢悠悠地“浮”了出来,依旧挂在玥漪·玖磷刘私a熘八?I?I她那辆平衡车上,位置几乎没变。
然后,她又转身,进去。
又出来。
再进去。
再出来……
看着华桑像逛自家后院门一样,在这诡异的断桥边界反复“横跳”,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那里有一扇只有她能看见、且开关随心的“空气门”……
陆以北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
“果然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大半。
进入隐藏空间的“钥匙”,似乎不是某种复杂的咒式或特定的灵能频率,而是一种特殊的状态?
一种“空灵”、“无念”,甚至接近于“死亡”或“沉睡”边缘的精神状态?
可是……
这个特殊的条件,怎么让她莫名地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那是从勒维耶那里问来的,关于如何安全进入黧门的方法描述。
勒维耶当时提及进入黧门所需的特殊“心境”或“状态”,和眼前华桑这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近乎无意识”就能穿越断桥隐藏空间的情形……
怎么感觉有那么点异曲同工的感觉呢?
陆以北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眼神沉静下来,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与此同时,隐藏平台内
那位棺中女子,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骑着古怪坐骑、一脸睡不醒的少女,在连接平台的石桥尽头那片黑暗里,像个不懂事的顽童反复开关一扇不存在的门一样,消失,出现,消失,出现……
每一次出现,那少女都只是极其短暂地朝平台这边瞥一眼,然后立刻又转身溜回黑暗里,仿佛这里是她家后花园,进来逛一圈只是为了确认花开了没。
先是往她的长眠之地乱扔“不详”的活死人,现在又找来这么个古怪的小家伙,在这里反复进出,旁若无人地“测试”通道?
问那小家伙话,也被完全当成了空气,无视得彻彻底底!这礼貌吗?
外面的那些家伙……
到底把她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简直……
欺人太甚!
女子白皙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扩散,青铜平台上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她红发无风自动,眼中寒芒如冰刃,死死锁定了石桥尽头那片黑暗,仿佛下一刻就要亲自冲过去,把那个反复“开关门”的混蛋揪出来,连同外面那个假冒她的家伙一起,碾成齑粉!
祁仁早已吓得缩到了平台最远的角落,抱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青铜墙壁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感觉那位“神明大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和杀意,简直快要凝成实质的冰霜了。
这下……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不过,如果她们打起来,我是不是就可以趁乱逃跑了?祁仁想。
第四十四章 肘飞!【7k】
当华桑又一次像幽灵似的,在陆以北眼皮子底下消失、随即又慢悠悠地从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浮”出来时,她终于停了下来。
平衡车的轮子无声刹住。
她转过身,面对着陆以北,一副困得要死的表情,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差不多了吧?已经试了九次了……我好累。”
“嗯,差不多了。”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华桑这九次“反复横跳”,她一次不落地看在眼里,脑子里转得飞快。
前三次,用来验证“放空状态是通行条件”这个基本猜想,中间三次,仔细观察穿越过程对华桑的身体有没有造成任何细微的伤害或负担,最后三次……纯粹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顺便在脑子里模拟了十八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和应对方案。
磨蹭到现在,她终于觉得,准备工作差不多到头了。
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华桑没什么精神地耸了耸肩。
搞不懂。明明就是走进去这么简单一件事,这家伙到底在那边燃烧个什么劲儿啊?表情严肃得像要奔赴什么拯救世界的终极战场。
不理解。但……尊重吧。
“那就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华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些许泪水在眼角泛出一点微光,“我在前面开路,你后面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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